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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遇狼 狼腰伏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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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八月二十二日,南纱会去趟南水村,今年也不意外。
下了高铁转乘出租,再步行十几分钟,一番折腾后,南纱抵达目的地。
小村庄位于偏僻的旮旯山脚,里头的居民大多已搬去城镇,只剩下二三十户老人。村内杂草夹道,冷冷清清,偶尔能听见几声鸡鸣与犬吠。
南纱推着个行李箱,熟门熟路来到一间矮房前,开锁进门。
屋里光线昏暗,她将门全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很简陋的老房子,左侧墙面上贴着十几张褪色的奖状,右侧墙上挂着两张照片。房内陈设简单,地面、桌面和窗台都积了薄薄的灰尘。
南纱前门后门各转了一圈,尔后拿起扫把开始干活,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打扫一遍,又接了水,用抹布擦拭桌椅。
乒乒乓乓清理了几小时。
“……是小纱吗?”
门口传来年迈的声音,南纱放下抹布走出来,见到人,笑着迎上去:“张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人眼角浮现慈爱的皱纹:“我听见这屋有动静就猜着是你,你来看你奶奶啊?”
“嗯。”
“乖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中午吃了没有?要不要去我那吃?”
南纱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张奶奶,我有带吃的过来。”
张奶奶瞥见桌上还没拆开的方便面,不太同意:“吃这个不健康,你奶奶要是知道得心疼坏了。走,还是去我那吧,只要你不嫌弃我老人家煮的东西。”
“怎么会……”
盛情难却,南纱还是去了张奶奶家。
一碗鸡蛋面,加点肉末榨菜,南纱连汤都喝得干净。
张奶奶笑眯眯:“好吃吗?”
南纱夸道:“特别好吃。”
道过谢,她又帮忙洗了碗,与张奶奶闲聊了会儿。
半晌,南纱起身告别。
“张奶奶,我就先回去了。”
“好。”张奶奶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在外面工作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瞧你瘦的。”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一年到头,只有你还来看你奶奶了……”
南纱笑了笑。
回到老房子,南纱收拾完屋子,刷刷手机,稍作休息。
村里信号不是很好,一个视频要加载很久。南纱发着呆,眼神游移,看见墙上的照片,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和蔼地笑着,她索性关了软件,直接出门朝村尾走去。
南水村后有座山,没有名字,村里人常叫这为“后山”。
早些年村中长辈去世后会葬在这,不过后来山中出了件恐怖事,众人心里害怕,不再将此作为墓地,选择环境更好的公墓园。
昨天下过一场夜雨,山路泥泞,不太好走。南纱拿了根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一路上,经过不少坟堆,草皆已长了半人高,连明确的路都模糊,这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座山。
南纱上一回来,也已是半年多前。她按照脑中的路线,爬爬停停,约摸半小时后,在一块墓碑前驻足。
午后阳光和煦,风也正好。
她用湿巾擦干净石碑,又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桃酥,微笑道:“奶奶,我来看你了。”
无人回应,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这一块地方很好,清幽静谧,让人心自然地静下来。
南纱蹲下来,讲起自己这一年的零零碎碎,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如同小时候那样,陪伴在奶奶身畔。
说得累了,咬一口桃酥,继续讲。
“我就吃这一块,剩下的都留给您。”她牵了牵嘴角,聊起儿时往事。
轻轻的声音,唯有这一片山林能听见。她相信,奶奶也能听见。
讲到后面,南纱总结道:“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奶奶你放心吧。”
有风吹来,树叶摇曳,似在回应她的话。
南纱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曾经待了十几年的故乡,也只能在工作的缝隙里匆忙来一趟。
每次来都停留不了多长时间,做不了多少事,仅仅洗屋子,陪奶奶说说话,一天就过去了。
南纱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奶奶,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罢,回头再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更难走,南纱只能慢慢挪步。
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松软,打扫房子和爬山花了她太多力气,再加上她心里想着事,有些分神,这一脚下去就不小心打了滑。
南纱发出一声低叫,重心不稳,向一边栽去。
山路旁边是茂盛的草丛和树木,泥是滑的,她无法控制身体,摔到草地上之后,接连往下滚了一阵。
四周都是茫茫的绿,分不清东西南北,她只知道自己在往山林的低深处坠去,四肢被枝叶刮得密密麻麻的疼。她撞到了一棵大树,终于得以停下。
南纱大脑一阵晕眩,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靠着树忍痛缓了片刻。
她穿的短袖长裤,胳膊被碎石与草叶割破了几处,尚能活动。
但左腿靠近脚踝的地方,在滑下的混乱过程中磕到了一块大石头,尖利的石块划破了皮肉,鲜血一滴滴淌出,沾红了裤脚。
本来没觉得疼,低头见裤料上血迹斑驳,她顿时倒吸一口气,痛感迟钝地蔓延上来。
略微活动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应该没伤到骨头。
血流了一阵后渐渐凝结,可还是痛。南纱浑身狼狈,逼迫自己冷静。
环顾四周,绿树成荫,翠影婆娑,是再常见不过的山景,难以辨出离她常走的那条山路有多远距离。
南纱意识到一件比受伤还要糟糕的一件事——她好像迷路了。
冷汗冒上额头,“女生失足被困山林死亡”的新闻浮现,她被自己吓到,掐一下虎口令自己清醒。
她没滑下多久,应该不会太远,往回走走肯定能找到熟悉的路。
况且她有手机,还能求救。
南纱的手机放在包里,而包不知落在何处,她左右张望,想着向上爬一段路,看能不能找回她的包。
南纱扶着树撑着身体站起,左脚不敢踩地,悬在空中。努力蹦了几步,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仍不见包的踪影。
为了节省力气,她又坐回草地。
就在她失落之时,不远处传来声响,她仔细听,似乎是脚步。
那步子踩在草叶上,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南纱第一时间以为林中有人,惊喜地回过头,却见一只凶猛的巨狼露着尖利爪牙,正在徐徐逼近。
希望变无望,南纱瞬间白了脸。
那狼体型庞大,身长近两米,四肢修长有力。它的毛发浓密厚实,背部多为深灰,到前胸处则渐变成了银白。瞳孔是流光一般的金色,深邃而锐利,此时紧紧盯着瘫坐草地的南纱,一眨不眨,仿佛打量餐盘中的食物。
狼慢慢走近,两耳直立,狼尾垂地。影子如同一座山,沉沉压着南纱喘不过气。
相隔不过几米距离,她甚至能听见狼胸腔发出的低低兽音,身体本能恐惧,不由自主颤抖着。
上大学的时候,南纱在市动物园里见过狼。
那狼被圈在局限且杂乱的空间里,浑身灰扑扑,机械地打转,对路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刻板,呆滞,不像狼,倒像条瘦弱的流浪犬。
南纱并不害怕那头狼,只觉它很无助。
可面前不是被人类囚禁用于挣钱的可怜动物,它是来自野外的猛兽,嗜血啖肉,浑身散发着危险。南纱真切体会到那种来自狼身上的压迫感。
更近了,狼走到了她的跟前。
命悬一线,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抗争一下。可面对这陌生的野兽,南纱大脑蓦然一片空白,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牙齿格格打颤,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见狼张开了血盆大口,那锋利的牙齿闪着冷冷寒光,可怖骇人。据说狼的咬合力有150公斤以上,能轻松咬断猎物的骨头,一嘴下来,她连肉沫都不会剩下。
“不、别……”
她只是回来给奶奶过个生日,怎么都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
南纱胡乱恳求,手撑地连连后退。剧烈动作下,伤口被扯得更大,鲜血再次溢出,比刚才淌得更多,染红青青草地。然她已无暇顾及,仅想迅速逃离狼的视线,手脚并用踉跄倒退。
狼鼻头耸动了下,一个跳扑轻松追上,随后一爪子压到她身上,低下了脑袋。
南纱被彻底笼罩在狼的巨大身影下,绝望地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身体被撕碎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响起黏黏答答的水腻声。
她感觉到受伤的小腿在被一个湿湿热热的东西舔舐着,流出的鲜血似乎缓缓止住,疼痛感降低,多了一层麻意。
南纱懵懵睁眼,视线里,那头灰狼正伸着肉粉色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伤口。狼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脚,不让其落下,温热的狼舌一次次贴过她皮肤,吞没那些血腥味。
它的举动称得上小心翼翼,那么利的牙,愣是一点都没有碰到她。南纱惊了一惊,不知对方用意,紧张地绷着身体,不敢轻举妄动。
村里有不少流浪狗,如果打架受伤,也会给对方舔伤口。
但南纱是人类,狼亦不是狗。
狼的舌尖抵压过伤口,力道大了些,南纱疼得轻轻一颤。
狼抬头看了她一眼,金瞳冷艳,再低头后,舔舐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那一块皮肤很快变得湿漉漉,没了鲜血,反倒沾满青草气息。
离得近,她闻到狼身上的味道,是雨后森林的大自然气息。
她的角度亦能无比清楚地看到狼。
鼻头湿黑,时不时会蹭到她的脚踝;耳朵极其柔软,因动作而微微弹动;狼爪尖锐,但爪下的肉垫圆钝厚实,搭在她裤子上倒不会疼。
往后瞧,狼腰伏低,狼屁股翘得高高的,那条蓬松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垂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