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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想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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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涵默默吸了一口冷气,又缓缓呼出,没有说话。
他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她、刺激她、报复她。
任何回应都会让他得逞,只有沉默才能避免伤害。
“还记得你大三那年么?”他换了个话题,“那年你二十岁。”
江语涵当然记得,正是那年,她和他订了婚,两年后又领了证。她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知道他要开始新一轮表演了。
“你看时间过得多快,转眼六年了。”
江语涵不语,静静看着他演出。
“你第一次来我家是几岁?五岁还是六岁?”不等她回答,骆清已自问自答,“想起来了,你比我小两岁,那年我八岁,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奖励,我爸让我在马场里领养了一匹小马驹。”他笑着问她,“你猜我给它起了个什么名字?”
“我猜不到。”
“叫Donne,熟悉么?”他缓缓凝住她。
江语涵的眼神沉了下来,她当然熟悉这个名字,这是骆沉的英文名。
他把他的马取名叫Donne,然后骑着这匹马挥鞭驰骋,极尽侮辱。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希望自己能突然的失聪。
“是他的英文名。”骆清松松地笑起来:“你一定没见过他当时那个样子,整整黑了一周的脸。”
江语涵突然有点冷,伸手调大了暖气的温度。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匹马,当然,也是最后一匹,后来我就再也不去马场了。没几天他就让人把那匹马运到了藏区,禁止任何人再骑它。”骆清撇了撇嘴角,“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让我开心。”
“是你先让他不开心的。”
“他赢得已经够多了,就不能让我一次?”骆清狡辩着,“他也可以养一匹马取名叫Colin,我无所谓的。”
“他不是那种人。”
骆清顿住,隔了半晌,嘲弄道:“看来还是你了解他。”
江语涵将脸默默转向窗外,不再说话。她知道今晚的这顿饭,不好吃。
路口遇到红灯,骆清慢慢踩住刹车,视线落在街角的一家店铺那里,他抬了抬下巴,幽幽道:“这家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来。”
江语涵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昔日门庭若市的甜品店如今紧闭着大门,招牌还在,但玻璃窗上贴了张海报,写着“旺铺招租”四个字。
想起初中有段时间,她常常和骆安在放学后骑着单车过来,选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上各自喜欢的饮品和甜点。
骆安是骆家的幺女,与她同年,两个人自幼儿园起就一直是同班同学,每次她跟着父母去骆家做客,也都是骆安在陪她。
她倒不是真的喜欢吃甜食,而是她坐的那个位置靠窗,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巧可以看到斜对面的露天篮球场。
骆沉就在附近念大学,傍晚的时候常会去那里打篮球。
起初她也不知道,直到某次篮球场里的喝彩声太大了,她凑近窗户看过去,才发现其中一个帅气高挑的男孩竟然就是骆沉,那一刻她如获至宝,从此决定“喜欢”甜食了。
高中时,骆安去了英国,她也有晚自习了,就不来了。
但她永远记得那几年盛夏的傍晚,云淡淡的,风燥燥的,手里的气泡水冰凉又沁爽。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篮球场里男孩们矫健跳跃的身姿,耳边是阵阵的蝉鸣和细碎的低语,一切都是那么隐秘又快乐。
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收起视线,发现骆清正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因为她只要一回应,就会落入他设下的陷阱里。
“不怀念么?”他用余光睨她。
“不怀念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念旧的人。”
“我最不念旧了,我巴不得现在就和你撇清所有的关系。”
骆清眸底一沉,嘴角收了起来,在红灯的最后半秒钟用力踩下了油门。
她总能让他生气,明知道他最恨她提离婚,却一而再地犯禁。但他更气的是自己,因为每当她这样,他就更不甘心放手了。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是恨,还是爱。
*
越接近雀翠,路就越空阔。
一条极长的坡道后,车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笔直往前就是京市著名的别墅区,雀翠。
时隔三年再回来,江语涵望向这片风光胜地,心底五味杂陈。
对这里她憧憬过也厌恶过,深爱过,也恨透过。
也许当时走得太仓促,并没有真正的与这里了结过。
如果今晚能正式的、郑重的做个了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想。
进入别墅区,车往左转,道路尽头,是一座经典的欧式花园别墅。
门前有感应探头,两扇合金大门丝滑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骆清缓缓停稳车,熄了火,下车绕到江语涵这边,替她拉开门,俯身看向她:“到家了,老婆。”
江语涵没有接话,沉默着下了车。
眼前这栋冷灰色的三层别墅在夜色中显得雅致而气派,门前依然摆着两座罗马柱形状的半人高花盆,堆着鲜艳的倭花。
一切仍是记忆中的样子,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驻足在台阶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就举目望向三楼,朝西的阁楼窗户紧闭着,透出些微弱的光。
骆清顺着她的视线仰起头,眼尾沉了沉,淡淡地说道:“那里已经不是书屋了,现在堆满了杂物,变成了一间没用的储物间。”
他刻意强调了“没用”两个字,像是在暗讽什么。
江语涵的瞳孔轻缩,他的话听上去有些刺耳,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那就请吧,少奶奶。”骆清伸手要揽她的肩膀。
江语涵急忙侧身避开,迟疑着问:“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骆清眯了眯眼,讥诮道,“江语涵,你真特码忘了你是骆家儿媳了?还管他们叫伯父伯母?”
江语涵没有说话,隔了半晌,垂眸道:“从小叫习惯了。”
“要改也不难。”骆清冷哼一声,往台阶上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瞥见她没有跟上来,偏头问,“不进去?”
江语涵咬了咬唇:“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他们。”
她突然想起很多之前没考虑过的层面,譬如要怎么面对骆父骆母,譬如该怎么称呼他们……之前她一腔孤勇愿意来纯粹只是为了想见骆沉。
“他们不在家,去国外了。”骆清冷眼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下一个借口。
江语涵向灯光璀璨的一楼大厅望去,门开着,看不见人影。
她开始怀疑起骆清的动机了。也许根本就没有骆沉,也许他只是想把她骗过来,然后对她做点什么。
她只要踏足这里,就没有机会走了。就像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没有司机,也约不到车,最后还是骆沉将她带走的。
而今晚或许根本就没有骆沉,那只是将她诱骗至此的借口。
她一瞬间心慌了,结巴地问道:“他们……他们都不在?”
“你是希望他们在,还是不在?”
她立刻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就像跳进陷阱的小鹿。
骆清早猜到了她的想法,冷笑着:“你放心,家里六个佣人三个司机,就算我想对你干点什么,毕竟还特码要脸。”他狠狠白了她一眼。
江语涵脸色微红,轻轻舒出口气,踏上了台阶。
四五个佣人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纷纷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地称呼道:“江小姐。”都是她认识的老面孔。
“叫二少奶奶!一个个的没点眼力见儿。”骆清祥装恼怒,笑骂起来,“不能因为人三年不回家,就剥夺了她骆家二少奶奶的名分。”
佣人们听了骆清的话,都面带笑容地改了口,齐声叫道:“二少奶奶。”
江语涵无从辩解,只好嘴角扬了扬,报以无可奈何的浅笑。
“行了都散吧,让二少奶奶自在些,你们该备餐备餐。”骆清挥手把佣人们赶去了厨房,又斜睨向她,“那你自己逛会儿?”
江语涵点点头,有些局促,看了眼四周,并没有别的人在。她想,骆沉也不知道来了没有,是在楼上还是堵在了路上?
骆清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随后脱了外套,挽袖走进厨房,看上去像是要露两手的意思。
偌大的客厅里突然只剩下了江语涵一个人。
空阔又静谧。
她缓缓环视了一圈,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熟悉的、华丽的、隆重的,带着父辈们特有的审美和品位。
挑高的穹顶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笔直垂挂着,墨绿色的丝绒沙发排成U型,远处还有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被擦得铮亮,一副标准的豪门配置。
她想起来了,骆家没有一个人会弹钢琴。
这是骆安告诉她的:“嗐,装|逼用的,你看我家谁会弹钢琴。”
骆安高中去了英国念书,骆沉那两年也在LSE学经济管理,骆家三个子女只剩了骆清留在了国内,每次江语涵来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懒散又不羁的样子。
幸好他也不常待着,十次有五次是不在家的。
每到这个时候,江潮和骆昆在二楼的书房谈事,江语涵就会去三楼的阁楼里看书。这里本是骆安的玩具房,后来被收拾成了一间小书屋。
没什么正经的书籍在里面,全是她们喜欢的各类漫画、小说还有杂志,以及丰富多样的周边小玩意。
江语涵最怀念这间屋子了。
她没有乘电梯,从大厅右侧的楼梯拾级而上,一步步踱到了三楼。
阁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就像骆清说的,这里已经变成了杂物房,摆着些凌乱又无用的旧物。
几排书架倒还留着,但架子上的书早已蒙了尘。
她走近书架,仰起头,学着骆沉当年的样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书籍,一片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书封脱落的残屑,刺得她眼眶一阵温热。
“想他了?”骆清的声音突然自背后懒懒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