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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让我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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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一瞬间倒下来的,黄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响声震耳欲聋,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配乐。
骆清没有说话,双手重新插回裤袋里,他知道他留不住她。
或许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江语涵也没有再说话,背起包,提着行李箱一鼓作气从三楼跑到一楼,又在佣人们惊疑不定的表情里冲出大门。
门外暴雨如注,寸步难行。
她硬着头皮走下台阶,不出两秒钟全身就已被打得湿透。
点开约车软件,价码出到了顶格,附近却没有一个司机响应。
骆家别墅地处京市有名的富人区“雀翠”,虽属市区,却盘踞丘上,有经验的网约车司机都知道住在此地者非富即贵,家中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司机随时待命着,没有人会傻到在这里找生意。
江语涵原本是想请骆家司机送她去机场的,但现在与骆清闹翻,也不好再麻烦他们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界面,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骆清冷眼看着她一路跑到门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追赶。他不疾不徐,缓步踱到露台上,视线垂落,将她的狼狈和无助尽收眼底。
她瞒得真好,申请、面签、办护照、一轮又一轮的收件和等待,若没有人在暗中帮忙,这本该至少要两个月的流程怎么可能现在两周不到就已搞定了?
他阴沉地笑起来,手指却在裤袋里冷得发颤。
别墅的车道上,一辆黑色古斯特从后方缓缓驶来,在江语涵身侧停下。副驾的车窗降了半幅,露出一张英挺峻冷的脸,是骆家长子骆沉。
他淡淡瞥了眼早已被淋成落汤鸡的江语涵,黑眸半敛,声音很沉:“上车。”也不等她回应,车窗已然升起,语气不容置喙。
他似乎是有备而来,特意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把后座的空间留给了她。
江语涵正被雨水打得劈头盖脸,听到骆沉的邀请,立刻拉开车门连人带箱地钻了进去,瞬间将原本宽敞的后座挤满。
车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但她浑身淌水,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只几秒钟的功夫,就打了二十多个喷嚏。
“去酒店换身衣服。”骆沉在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我想直接去机场。”江语涵着急道,“我十点四十的航班。”
“改签吧。”骆沉闭上眼,后半句话是吩咐司机老张的,“最近的光曜。”
光曜是国际连锁会员制酒店,在京市共有三家,最近的那家距离雀翠有三十分钟的车程。
江语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在挣扎:“可是现在才九点半。”
“你还要洗澡换衣服。”
“那就去你家,你家近。”她脱口而出,旋即后悔。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老张假装没听到的样子,努力屏住呼吸端坐于驾驶座上,安静如鸡。
骆沉动了动眼皮,但没有睁开,嘴角紧抿着。
他确实有套住处就在雀翠附近,车程不过十来分钟。
这不是秘密,只是去过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并不好客。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隔了半晌,他缓缓抬起眼,将脸转向窗外,视线朝上淡声道:“不方便。”
江语涵的脸腾地烧起来,烧到发烫。
她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她总是忘了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弟媳了。
为了缓解尴尬,她顺着他的眼神也向上望去。
隔着车窗、隔着雨幕,她看见骆清正懒懒地站在三楼的露台上。
大雨如柱,即使有屋檐遮挡,他也一样被淋得半湿。
可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袋中,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俯视着车里的众生,俯视着他的大哥和他的新婚妻子。
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残酷的讥诮。
骆沉挑了挑眉,收回视线,再次闭上眼,吩咐老张:“开车吧。”
夜雨瓢泼,车行一路。无人说话,各怀怔忡心事。
一抹潮湿的、离别的、欲语还休的愁绪在车厢里缓缓流动。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滴像泪,转瞬又被冲刷,永无休止似的。
三十分钟本该漫长,却也极短。
车开到光曜酒店门前,骆沉指间夹着一张黑卡反手递向江语涵:“709。”
江语涵接过卡,没有下车,似乎还在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
她过去常常这样等着,等着他的安排,等着他的指令,她已经习惯了他为她做各种各样的决定。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酒店的门童在车外撑伞等候着。
江语涵支起身体,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他只留了张淡漠的侧脸给她。最终,她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拿着行李下了车。
古斯特也没作停留,转眼消失在了雨幕里。
*
走到前台,江语涵递上黑卡和身份证。
前台刷了卡,脸上的表情起了些微妙的变化。卡主登记在骆氏集团副总裁骆沉的名下,他在这里有套长租房,最近一次使用是在半年前。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她看上去单薄瘦削,发丝凌乱,但一张被雨水洗涤过的脸清透冷冽,让人有种过目不忘的美。
骆家从未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公布过骆清与江语涵的婚事,原因很多,譬如江语涵的父亲是经济犯,譬如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利益交换。
前台在这行深耕多年,知道像骆沉这种身份的男人绝不会缺少女人,也最忌讳被人窥探隐私,所以信息登记完毕后,她礼貌又恭敬地将卡递还给江语涵,微笑道:“江小姐,欢迎入住光曜国际。”
*
江语涵浑身湿漉漉地走进709号房,一个客房服务正在隔间的浴缸旁试着水温,桌上有杯姜茶,冒着滚滚热气,显见是刚刚送来的。
水放满后,服务员颔首退出。
房间里的温度调得刚刚好,江语涵将身上里里外外的衣裤都脱了下来,打算喝完姜茶就去泡个澡,反正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飞机了。
窗外的雨势毫不见小,偶尔伴随着几声闷雷。
不知为什么,平时很怕雷声的她,却在这间房里感到了安宁和静谧。
她捧起姜茶喝了两口,辛辣的味道纯正又浓郁,胃里立刻有了暖意。
转过身,宽阔的套房里陈设豪华,南厅靠窗的位置是一间书房,摆着张黑檀木开屏大书桌,桌上笔墨俱全,在灯光的照射下高级而稳重。
江语涵歪起脑袋,想象着骆沉坐在这张桌后办公的样子,他一定专注又沉默,却会在偶尔抬头之际,对她露出宠溺的笑。
记得上次在他家,她半夜里醒来,口渴,当时他正在客厅里开国际视频会议。她不敢惊动他,蹑手蹑脚地去厨房倒了杯橙汁打算回卧室,却被他抬头看到了,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摇摇头,指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但人还是挪了过去,站在镜头外。
骆沉笑笑,在耳机里说了句:“先这样吧,休息五分钟再继续。”旋即合上屏幕,伸臂将她一把捞到自己的腿上,抱住她,“给我喝一口。”
“这样好么?”江语涵坐在他腿上,听话地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墨西哥那边有两个方案要我过一下。”骆沉抿了口橙汁,摸了摸江语涵有些粘腻的背,“怎么都是汗?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吓醒了,起来想喝点凉的。”
骆沉将杯子放在桌上:“半夜喝凉的伤胃,我去给你泡杯热茶。”说着起身。
江语涵按住他:“只有五分钟,确定我们要浪费在泡茶上么?”
“也是。”骆沉吻了吻她唇角,又吸了两下,看着她的脸,“但是开完会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
“那照你这么说,结婚后我们岂不是天天有时间?”
“嗯,怕了?不想要?”骆沉的手收紧,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唇在她的额角、脸颊、下巴四处点落,最后回到她的嘴里狠狠探索。
他的唇很烫,舌尖也是。
像刚刚喝下去的姜茶,辛辣又刺激,还有微秒的甜。
江语涵叹了口气,虚了的视线慢慢凝固,在书桌后停留了片刻,她想,他不会再将她一把捞到腿上、不会再对她宠溺地笑、也不会再给她多余的言语和情绪了。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交流,简明扼要、没有冗余。
就像刚才在车里,他已经连最后一丝温柔都不再给她了。
身份不同,界线也不同。
他为她行使的最后一次特权,是帮她用最快的速度办妥了出国手续。
想到这里,她落寞地放下杯子,向浴缸走去,她现在亟需能裹住她的温暖。
有人在叩门,发出两声轻而闷的声响。
大概又是客房服务。
但江语涵此刻一丝|不挂,无法开门,只好回绝道:“不需要服务,谢谢。”
门外安静了下来,但仅隔五秒钟,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略显急促。
江语涵有点生气了,迅速从壁橱里拿出件浴衣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到门前:“都说了不要服务……”
她打开门,拧眉抬头,却蓦然怔住。
骆沉站在门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在淌水。
而就在十五分钟前,他还是那个坐在劳斯莱斯车里,矜贵体面、寡言疏冷的骆氏集团副总裁。
他注视着江语涵吃惊的脸,狼狈地垂下眸,沉声道:“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