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世界BUG》闲日

31、邮光小学（三）

　　邮光小学的很多地方都上了锁无法进入，大门也被门卫大爷死守着，两人只好不断在学校晃悠，有时碰到学生上体育课还会和他们一起玩。

　　只是学生们永远都提不起精神。这里的设备落后，体育课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走出教室的机会。

　　临近中午，艳阳高照，有几个年级的学生在阴凉处排练节目。认真且专一，完全没注意旁边走近的两人。

　　邮光小学的学生都是一个镇上走出来的，一个年级便是一个班。

　　五年级的学生在演一场小品，以至于为何会知道是五年级的学生，那便是旺旺担当了小品中老师的角色的原因。

　　“该上课了，同学们坐好了。”

　　“诶，老师你上次......”

　　五六个人沉浸在这场演绎中，神采飞扬，一改之前沉闷的脸色，闻生和沈行云就这样站在旁边听了全程。

　　其中有的不算熟练，手上拿着稿子，却依旧神采奕奕。

　　闻生在旁边欣赏地鼓掌，成功吸引了学生的注意。

　　可他们一脱离小品演绎就恢复了疲态，表现出与旁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状态。

　　闻生朝旺旺招手，旺旺听话地靠近。“离六一还有多久啊？”

　　“五天。”

　　“你们班就这个节目吗？”

　　旺旺点头。动作稍显迟钝，眼下黑眼圈浓重，嘴唇干涩，和昨日活灵活现的旺旺不同。

　　沈行云觉得邮光小学不是个学校这样简单。

　　“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在楼下排练节目的学生直直朝着教学楼走去。片刻间楼下聚满了人，学生按照之前的规矩有序地排好队，根据由小到大的顺序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去食堂就餐。

　　这里的学生只有在就寝的时间释放着属于小孩子的天性，其他时间都是安静的，充满秩序的，像一群无情的机械，做着最让老师省心的行为。

　　两人站在一旁，看到了正在管理秩序的杨老师，显然杨老师也成功注意到他们。学生被全部送往食堂后，杨老师找到他们，“食堂有专门的教师通道。”

　　“杨老师，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杨老师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没有工资。”

　　“做公益啊，大善心！工作压力大吗？”

　　听到这，杨老师选择沉默。

　　“六一儿童节将至，学校应该在忙这个吧？”

　　“邮光小学是一所围绕学生权益建设的公立学校，六一儿童节当全面重视。工作有压力是正常的，打饭的流程就是这样，我先回去忙工作了。”

　　杨老师说完便不想多待，转头打算离开。

　　“杨老师，学校是不是死学生了啊？”

　　杨老师离开的脚步顿住。

　　“我们住的寝室好像闹鬼诶，学校不管管吗？”

　　杨老师未吭一声。

　　早在入睡前闻生就发现了他们住的寝室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十人间的寝室，虽然床铺都被整整齐齐铺好，但进入寝室后可以明显感受到内里的灰尘飞扬，中间挂着的绳子上下分层严重，明显是久不住人的标志。

　　地上的水渍是有人故意撒上去，同时也有利于沉淀空气中的灰尘，但这明显不够。

　　关于昨晚见到的鬼小孩的事，明显从老师嘴里是套不出什么，这群学生也死气沉沉不愿说话。

　　只能从晚上的学生嘴里问了。

　　闻生和沈行云打好饭，上面的饭菜让人没有任何食欲。本该呈白色的米饭，已经完全泛绿发霉，荤素菜发出臭味，看不出任何鲜艳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烧好的饭菜。

　　两人端着碗，脸上说不出的一言难尽。邮光小学的生活环境着实令人堪忧。

　　但食堂里的学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即使空气中弥漫着满天臭味，也不妨碍他们动筷。

　　食堂里的学生坐得密集却井然有序，不多时便被他们找到了旺旺。旺旺正在埋头干饭，吃得很快很急，好像有人在跟他抢饭，闻生把自己的和沈行云手上的饭菜都递给了旺旺，也不管他还吃不吃得下，反正他们是吃不下。

　　白天的学生压根不理他们，两人也没打算就这样硬耗着，转头便发现了正在往食堂走的卢尚光等人。

　　卢尚光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看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博得了玩家的信任。但他们一进食堂就变了脸色，食堂的空气简直和厕所没有什么两样，卢尚光看到了食堂里的闻生，皱着眉走近。

　　闻生没打算等对方，拉着沈行云的手便从食堂后门离开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门卫大爷，门卫大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他这个年纪正是有着聊不完的话的时候。“你们怎么又来一遍？我不是跟你们说了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还要我说几遍？！”

　　两人刚进门卫室便被门卫大爷一顿说。看大爷这状态，在他们之前卢尚光就已经来过一趟了。

　　“哟，换人了？以为人少我就会说吗？”

　　闻生找了个凳子坐下，顺便给沈行云也搬来一个，“大爷，消消气，我们是来跟你聊天的。”

　　“哼，上一个也这么说。年轻人果然还是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大爷在这里干几年了？”大爷原本侧着的头转了半分，用眼角瞟了瞟旁边这个长得比上一批人好看不少的人，他颇为骄傲地说：“哼，学校建了多久我就干了多久！”

　　“大爷元老级啊！”闻生对着大爷竖起了大拇指，眼神中流露出崇拜的眼神，“你也是来做公益的吗？”

　　大爷转过身压低了声线，“你怎么知道？我家儿子在外面能赚上几个亿，我就是在老家图个清静，免得自己太无聊，找个事儿做，学生下课还能和我唠嗑呢！”

　　“敢问你家儿子是否婚嫁？我家有个小妹应该和你家儿子差不多大。”听到这，大爷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这逆子，三十好几了也没见他对哪家姑娘上心，”他拍拍闻生的肩膀，“回头哪天给你家小妹的照片发我，我去给他们撮合撮合。”闻生顺势搂上大爷的肩膀，他们就这样从坐着变成了站着，“成啊！”

　　眼看着大爷的态度逐渐变得缓和，闻生趁机而入，“学生下课都和您聊啥呢？”大爷猛一抬头，闻生心道这大爷警惕性还挺高，他的问法应该算委婉吧？

　　“他们这群小鬼啥都聊啊！”大爷脸色一转，故意压低声线，神秘兮兮，“不瞒你说，这个学校闹鬼啊！”

　　“哦？怎么说？”“去年四年级有个学生，脑子有点问题，从四楼‘砰’地一下就摔下去，死啦！”

　　闻生听完紧紧抱住自己，“这么恐怖？那大爷您怎么还待在这？”

　　大爷坐在靠椅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这些都是别的学生跟我讲的，我又没见过那鬼。”

　　风声渐起，外面的丛林里响起了沙沙声，两米高的草不断摇晃，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里面有东西的挪动……

　　太阳当空照，光线照亮了整个学校。沈行云看了眼太阳，却发现外面的路上有一枚戒指发出了刺眼的光。

　　戒指……

　　沈行云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却发现右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他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那枚戒指就掉在了来时的那条路上。但这一切来得太巧妙，好像在引诱自己走出大门，去拾起那枚戒指。

　　大爷面无表情，顺手拿起桌上的黑色保温杯，淡定地喝了几口。没等他们开口问，大爷就开口道：“又是外面的阿猫阿狗在跳了。”

　　好似这是一种稀松平常的事，但直觉告诉两人，这并不简单。

　　沈行云示意闻生看外面，却发现闻生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戒指，这下成功让沈行云放心了。

　　那枚戒指只是一个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走出门卫室。

　　外面的草丛已经高过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的身高，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青纱帐”，昨天旺旺从草丛里突然的出现就是这个世界给予玩家的提示。所以两人一个眼神对视便决定先离开门卫室。刚出门卫室，两人便和卢尚光等人打了个照面。看这架势，应该是再打算去门卫室里看看。

　　两人也没多管，转头朝着宿舍走去。闻生和沈行云站在宿舍二楼的走廊上，从他们这个视角来看，恰好可以看到门卫室，以及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路两旁的草密密麻麻，风吹动着却始终无法让人们看到里面的内容。

　　由于寝室和门卫室隔着些许距离，沈行云也无法听清里面的谈话内容，只知道外面又出现了细细簌簌的声音……紧接着，一名女生走出了门卫室，径直走向了沈行云发现的那枚戒指的地方，她蹲下身像是在拾取什么。

　　身处门卫室的人可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身在寝室走廊上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女生蹲在路边，狂风大作，吹得草丛胡乱飞舞着，她就这样被“草丛”给带走了，一点呼声也没有。

　　见此情景，不禁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世界开始杀人了。

　　卢尚光等人也从门卫室跑了出来，有神志不清地不知道去哪的，有破口大骂的，“说不让拣非得拣，这下好了出人命了！”

　　卢尚光冷静下来重新开始贿赂人心。不知是心虚还是挑衅，他他抬头看向远处走廊上的闻生，二人隔着一个小型操场无声对视着，仿佛无形中生出对立的火焰，那独属于两人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重重挑起。

　　沈行云也知道那名女生的死必然是卢尚光引导的，他见身侧的闻生没做反应，陡然想起之前闻生和他说过的，那只剩下闻生和卢尚光两人存活的世界。

　　他不知道身侧沉默的闻生在想什么，只是眉头紧蹙，脸色阴沉。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背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仅一秒的时间便收回了手。

　　但是就这一秒也足以让闻生回神，他故作疑惑地望向沈行云。由于身高差距，沈行云的眼睛被隐藏在浓厚蓬松的黑发里，微风拂动，隐隐若现。

　　下次应该帮他把头发再剪短一点。闻生这样想。

　　不再管卢尚光虚伪的表演，闻生自然地握住沈行云刚刚摸他的手。

　　沈行云直觉别扭，想把手抽出来，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抽出手的行为。

　　“我看到卢尚光和那女生说了什么，导致她走出校门捡了什么东西。”闻生紧握着沈行云的手，眼中满是对卢尚光卑劣行为的不屑。这种诱导玩家触发致命条件的行为，他在好几个世界之前就见识到了。

　　沈行云问：“你和他第一次进世界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话中的‘他’自然指代卢尚光。

　　沈行云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闻生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担忧，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闻生答非所问道：“你在关心我？”他低头看向沈行云，只见对方的嘴微微张开，吐槽的话呼之欲出，但被他抢先打断：“其实这都是好几个世界之前的事了，哥这么有实力怎么可能会被他算计。”

　　哗啦啦——天空中下起了雨点，顷刻间变得倾盆。

　　从最开始抱着旺旺进校门的女生无助地蹲在门卫室，眼神空洞麻木，身体却不可抑制地发着抖。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不断被雨水拍打的地面，那名被拖进草丛的女生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意味着，那间到处充满诡异的十人间寝室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你还好么？”身旁传来一声男声，是卢尚光。

　　她机械般地扭动着脖子，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哭叫声尖锐刺耳，好似要把那嗓子叫破。

　　卢尚光就站在女生身旁，不时拍拍她的肩膀，等对方哭够后才继续开口，“我知道在世界中，每一名成员的离开都是令人十分痛心的，但死亡却十分难以避免。”女生狼狈的双眼看着他，“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它不会让你和我们呆在一个宿舍，所以白天你尽量和我们走在一起，等晚上，你就睡在离门最近的那个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