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世界BUG》闲日

30、邮光小学（二）

　　“六一儿童节马上就要到了，这是邮光的第十个儿童节，学校为此专门建设了一个体艺馆，届时你们将会在那里表演。”

　　玩家们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确实建有一座注目的体艺馆，体艺馆的规模和旁边的教学楼不相上下。

　　“但是也因此造成了学校资金紧缺，你们这几天的住食是跟着学生一起，下面我会带你们去学校的宿舍公寓。”

　　建在山谷里的学校面积较小，唯一的出入口便是他们来的地方。这里没有建设田径场，学生们的活动主要围绕在由宿舍、教学楼、寝室以及大门围绕在一起的水泥地。

　　玩家们被分配的寝室在食堂楼上，由一个生锈的大铁门做大门。

　　“这是男生宿舍，女生宿舍还在楼上。”

　　玩家一旦进入世界，哪还会分什么男女，顿时间几位女生就开始拒绝，“那个，能不能，就睡在这层？”

　　但老师的态度坚决且严肃，“不行，这里还有学生，我不希望你们这些伤风败俗的行为出现在学生面前。”

　　几人语塞，虽然这些行为不可能发生，但他们却无力反驳。

　　女生们被老师带往楼上，男生们自觉开始分配床位。

　　这次的玩家数量并不多，六名男生住在十人间，有几位自觉靠近卢尚光，闻生和沈行云则离得远远的。

　　寝室内部也是破旧不堪的，铁杆生锈破皮，上上铺的楼梯似乎一用力就会把它拽掉，地面是水泥地，建得凹凸不平，不少地方还有小水坑。

　　寝室没有专门上厕所和淋浴的地方，听老师说，那些地方被统一建立在每一层的尽头，而玩家们恰好住在楼层的第一间。

　　想要上厕所，便要通过这一整层。

　　二楼的房间数并不多，这个时间学生估计很快就要下课了，现在的二楼是空荡安静的。

　　卢尚光：“有人想上厕所吗？据我所知，最好在学生到来之前去一趟，否则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这个世界发生在学校，关于学校各种恐怖的异闻传说经常成为学生的饭后闲谈。

　　闻生：“我想去，你陪我吗？”他对着卢尚光说。

　　“当然。”

　　此话一出，无论其中是不是想上厕所，总之六人全部跟着去了。

　　他们穿过走廊，发现每间寝室的门都是开着的，中间挂着一条绳用来挂放学生的洗澡巾，每个床铺都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好似除了枕头、被子和垫被之外什么也没有。

　　明明是十人间的宿舍，但总有一张床位空着，且都是在进门的右手第一张，那正是沈行云的床位。

　　这异常诡异的画面，让在座的每位都心照不宣，庆幸着自己跟着卢尚光选了个好床位。

　　楼层尽头的厕所并没有什么特殊，这是一个公共式的旧式蹲坑，常年积累的污垢使得这里臭味熏天，苍蝇看见他们都兴奋地围绕过来，白色的蛆满墙都是。

　　他们站在门口瞅了半天也没见着洗澡的位置，后来在老师的告知下才发现，洗澡的位置就在厕所里面。

　　这一告知让众人丧失了一切手段和力气，瞬时间都没了洗澡的欲望，连去一趟厕所都要下定决心。

　　“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处瞬间变得热闹，学生的嬉闹声渐渐变大，楼梯处不断传来人声。

　　玩家们将寝室门关紧，坐在床上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学正是调皮又不听话的阶段，寝室门明明被关上，也被他们上了锁，但总有学生想要把门给打开。

　　他们倔强地扭动着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后还会对着门拳打脚踢。一个放弃后还会有另一个，他们仿佛在完成一场接力，只是单纯想打开这扇门。

　　寝室里的人没有动静，任凭学生吵闹，直到生活老师开始催促，他们才肯善罢甘休。

　　玩家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学生是已知寝室里没人却依旧踹门，生活老师看起来也习以为常的样子。

　　学生的力气不大，但门的质量也说不上好，玩家们呆在房间里，莫名感受到无言的压力，好像这门随时都会被学生破开，下一秒便会被猛兽吞噬，生不如死。

　　外面的嬉闹声逐渐变小，只是进门左手边的墙在不停发出声音，敲击着，好像隔壁要在这里凿出一个洞。

　　就寝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也都安静下来，各处的灯被一个个熄灭，到最后只剩下外面走廊的声控灯，随着生活老师的来回巡逻而不断闪烁。

　　来到世界的第一晚通常都是无眠的，卢尚光躺在上铺，正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旁边的墙壁在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扰得他更加心烦。

　　闻生本来是睡在沈行云隔壁的，在经过对学生寝室的观察后改为睡在沈行云上铺。

　　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能发生什么。

　　夜深了，外面的蝉鸣声不断，风吹草动，让沈行云感受到他第一次来到世界时，身后的死人堆里发出的冤鸣。

　　人一旦久久无法入眠后便会辗转反侧，沈行云也不意外，他刚一侧身却发现床下正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他不确定其他人是否发现，沈行云睁开眼睛，一只小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正在向里面摸索。

　　鬼小孩探出额头，沈行云看见了他的额头不同于普通人的额头，而是严重凹陷下去的。

　　“哼……”上铺传来声响，是闻生无意识间在睡梦中发出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正在爬向沈行云的鬼小孩。

　　他顺着楼梯往上爬，沈行云打量着这人，外面的灯光早已熄灭，只知道这是一个体型瘦小，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的鬼小孩。

　　鬼小孩上楼的姿势也很诡异，他像一个壁虎般左右摇晃，沈行云这才发现，他没有脚趾。

　　他的动作缓慢，但马上就要爬上闻生的床位。

　　“哈哈哈，找到你了！”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有人经过了这个寝室。

　　“快来快来，他在这里！”

　　鬼小孩消失了，连带着地上的血坑。

　　“轮到你来找我们了！”

　　沈行云下床，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坐了起来，有的看向他们，有的看向门。

　　但除了沈行云没有人下床，他回头发现闻生也醒了，刚刚发出的声音，其实是他故意吸引那鬼小孩的注意。

　　门被打开，外面的学生被吓了一跳。

　　“十，十一，十二……”

　　白天的旺旺正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墙，捂着眼睛倒数，其他学生摇醒了旺旺，惊恐着带走了他。

　　“这么晚了还在玩捉迷藏，还让不让人睡了？”闻生故意说给那群学生听。

　　“小孩子的天性如此，别太计较。”卢尚光走出来打圆场。

　　沈行云显然知道其他人也发现了鬼小孩的存在，但无人点破。地上干净得好像血渍从未出现过，通往上铺的楼梯也没了一点鬼小孩的痕迹。

　　走廊上的感应灯黑了，沈行云重新躺回床上，鬼小孩没再出现，可几人也没再入眠。

　　玩家们熬到了学校响起起床铃声，都装模作样地伸着懒腰，陆陆续续下床。

　　外面走廊也开始变得吵闹，可他们的寝室门还是会被学生有意无意地踢两脚，仿佛里面有着什么他们都厌恶的东西。

　　沈行云觉得其中肯定和鬼小孩脱不了干系。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玩家们才将门打开，学生已经老老实实站在空地上准备做操。

　　邮光小学位置建得偏僻，学生数量也少，在这片狭小的空地上为数不多的学生分散站好，空间竟游刃有余。

　　所有老师站在自己管辖的班级前面，按照年纪大小排序，旺旺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昨天那位老师站在五年级班级前。沈行云可以感觉到，那名老师总是看向他们。

　　楼上两名女生也跑了下来，看到站在走廊上的玩家，像是终于看到光般放下了心。

　　“你们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卢尚光关心问道。

　　昨天抱着旺旺的女生认真思考了会儿，“好像没有诶，昨晚很安静。”

　　“隔壁有没有传来挠墙的声音？”另一个玩家追问道，昨天可谓是心惊胆战，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也没有。”

　　“凭什么你们那么安全？！”有人怒了，声音很大，将两位女生都吓了一跳。

　　卢尚光按住那人的肩膀，“她们两位女生被单独分开已经很孤独了，楼上什么也没发生倒是安全的，我们看到的越多线索越多，才越容易出去。”

　　这里还在争执着，而闻生和沈行云早已离开战场。

　　对方已经掌握了一手线索，自己却还站在这里处理人际关系，这一对比瞬间让卢尚光有了一丝怒火，他“啧”了一声，让争执的双方瞬间安静下来。

　　操场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均站在五年级老师旁边。

　　老师在看他们，那就走到她面前让她看个够。

　　闻生朝着老师招手，但老师似乎并未看到，“老师你好，又见面了，昨天还得感谢你把我们送到寝室。不知怎么称呼您？”

　　“我姓杨，叫我杨老师就好。”杨老师似乎并不想和他们多说，与昨日的态度判若两人。

　　“杨老师，”闻生摸着站在前排的、还在认真做操的旺旺的头，“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您还没带我们去食堂看看呢。”

　　“在食堂排队打饭就好了，宿舍楼下就是食堂。”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课呢，万一跟学生抢了吃的就不好了。”

　　杨老师见拒绝不成，恰好只有两个人，于是勉强答应，“我会去找你们。”

　　“那就这样说好了杨老师，”闻生松开手，和杨老师一起看学生做操，时不时赞叹两句，“这小孩跳得不错，就扎俩小辫子的小女孩，诶旺旺，好好做啊，有利于强身健体。”

　　沈行云在一旁默不作声，很多时候闻生负责社交，他负责观察。

　　这里学生的精神状态和海石村庄的村民的状态很像，双眼无神，眼神空洞。虽然他们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但印堂发黑，仿佛被人夺了舍。

　　这里的老师也是，像只怨鬼一样被动地完成任务，站在学生面前一动也不动。

　　明明是所小学，可学生的状态像高三生，老师的状态像打工人，被无形的学业和生活打压着，喘不上气。

　　做操的音乐欢快，充满着朝气，可配上这阴暗的场面，音乐也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

　　音乐停止后站在升旗台下的校长简单讲了两句，解散过后学生们井然有序地回到教室。

　　沈行云拦住杨老师，“学生不吃早餐吗？”

　　却见杨老师疲劳道：“学校资源有限，早餐会分发给每位学生一瓶牛奶，食堂只在中晚开门。”

　　杨老师离开了，越走，身上的疲惫感越明显。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在学生们做过操的操场上，温暖又明媚。

　　沈行云：“这里的学生精神状态不对，和昨晚上神龙活虎的他们简直天差地别，还有老师也不对。”

　　闻生：“不对才对了，昨天她说六一儿童节将至，现在应该是五月末，太阳在六点就该升起。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得五点半就起床准备做操，这作息搁高中也不干吧？”

　　况且这里还都是最高年级为六年级的小学。

　　闻生和沈行云选了杨老师打探线索，卢尚光便带着其他人走向站在升旗台上的校长，但这校长是个木头桩子，无论他们怎么说，校长也未曾开口。

　　于是卢尚光带着玩家们走近闻生，“怎么样，打探到了什么，要不要交换线索？”

　　听到“交换线索”，一旁心虚的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小心嘟囔了几句，“咱也没问到啥线索啊......”

　　卢尚光笑脸相迎，听到身后人的话语，笑脸僵了半分，“也没说一定是刚才的线索，万一我还有别的线索呢？”

　　闻生听罢也露出了他那招牌礼貌微笑，“现在是早上六点，还没饭吃呢，有人饿了吗？”

　　闻生的话说得莫名其妙，连卢尚光也没反应过来，以为是骂自己好吃懒做呢，“你什么意思？”

　　闻生无辜道：“没什么意思，这就是我们打探到的线索，爱信不信。你的线索呢？”

　　卢尚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可为了保持形象，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开玩笑呢吧，刚到这里谁会感到饿。以至于我发现的线索——澡堂里有故事。”

　　也没管对面两人信不信，为了面子，卢尚光离开前还是留下了那句话，“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