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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沈在凇没动,因为没打伞的缘故,雪落在他的发间、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原来与她的距离缩得小了些。
"你问我怕你跑,还是怕你不跑。"
他的眉眼落了些雪,却盖不住他眼底的本身就有的冰冷。
"我怕你不跑。"
江槐声没动。
这四个字落在雪里,没声没响。
她的呼吸愈发紧了些,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要把她往绝路里逼。
为何要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予她。
为何在她刚开始记事起,就让她铭记自己是个来尘世赎罪的人。
“沈仙师,您请回吧。”
她背过身,走到庙前,拍掉身上的雪。
“我想招待您这个客人,可今日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的声音顿住了,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面前那尊神像……
“这是迎春神女?”沈在凇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
许是靠得近的缘故,她发现他的个子更高了。
“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江槐声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摸神像。
那神像的脸莫名裂了一道口子,从额头一直断到脖颈。
迎春花神原本闭着的眼睛淌着道血泪,一滴一滴砸在供桌上,再顺着桌腿滴到地上——浸湿了她的被褥。
她捏起供桌上无缘无故多出的一朵不该开在现在的迎春花,闻了闻——腐肉的味道。
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我好像被盯上了。”
“今日别一个人待着。”沈在凇
说,“这几日住仁心馆吧。”
“我也好看着你。”
她刚想说不,就感觉浑身一僵。
“沈在凇?!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傀儡咒?!”
江槐声动弹不得,四肢完全不受控制。
她的行动完全被沈在凇控制了。
那人却事不关己地站在自己身后。
“沈在凇你会不得好死的。”江槐声咬牙切齿地咒他。
“嗯。”
“你打一辈子光棍。”
“嗯,然后呢?”那人毫不在意她歇斯底里的谩骂,似乎她骂的另有其人一般。
“……”江槐声泄了气,骂一个不接招的人没意思,她只好由他把自己往医馆里带。
倏然,她听见了一声突兀的、掺了风雪嘶吼的声响。
像指甲刮过石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咂了咂嘴。
她认得那种声音。
方才在主街上遇见的鬼物,没走。
它在附近盯着他们。
她的手指下意识往袖口里摸,沈在凇却先开了口:"别动。"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似乎像是怕惊了那东西。
他站在江槐声面前,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挡在她和巷子之间。
"你——"
"它在看你。"他说,"别动。"
她当然没动。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黏在她身上。
“怎么不打死它。”她低声说,“你不捉鬼的吗?弄它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尖了那么一点。她自己也听出来了,但没空压下去。
“五阶怨灵,我一个人打?”
“哪有五阶,我看才四阶……”她有股不太妙的预感,那鬼物好像真如他所说,“就算有五阶,你一个人不是也能单杀魔尊了吗?”
她不明白为何沈在凇迟迟不动手。
“实在不行,你把咒给我解了,我去杀它行不?”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成……”他话音刚落,一只身着红衣,脚不沾地的怨灵扑到他们面前。
它的眼眶空洞,但是江槐声明显感觉到它在打量自己。
“你赶紧把咒给我解了。”江槐声朝沈在凇喊道,尤其不耐烦。
她看向沈在凇时,却发现他手上的锁链已死死缚住那怨灵的脖颈。
怨灵嘶吼了一声去扯那锁链,但那锁链纹丝不动。
——不是说一个人打不过吗?
他的锁链死死勒着怨灵,随后他稍一用力扯了一把,怨灵散了。
“这是分身。”沈在凇看着那团散去的黑气。
“管它分身不分身。”江槐声见鬼物散了,不耐烦道:“那你倒是先把咒给我解了啊。”
“你今日先跟我回仁心馆。”他又说了一遍,“那鬼物比你想得还要难缠。”
“不。”她嘴巴一撇。
“我没开玩笑。”
他的声音落了多久,江槐声就盯着他瞧了多久。
见他没再开口,她长吁一声:“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瞥了瞥沈在凇,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凝了一会,最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我今晚不一个人待着,我跟别人待,所以……沈仙师您把咒给我解了就回去吧。”
“你徒弟要等急了。”
她前半句刚说出口,沈在凇就解了咒,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庙外。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江槐声没看他,往台阶走去。
她打算今日找林风借宿一晚,她还可以帮着照顾照顾他妹妹。
走了两步,那人没动静,走了三步,那人还是没动静。
“二百五十两。”她离了他数十步开外,他终于开口了,“走了就不给了。”
——她都快忘了这茬,他还欠她银两。
于是她折回去,对着那张冻人地脸露了灿烂的笑:“沈仙师您听岔了,我正想说跟您回仁心馆来着……”
“你眼里除了银子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江槐声歪了歪头:“有啊,金条、银票、宝石……沈仙师想听哪个?”
仁心馆的大堂里比昨天热闹。
里边多了两个人——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女子,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子,都佩着止咎门的令牌。
她进门的时候,青袍女子正在跟阮晔宁说什么,见她进来,话音顿了一下。
"师尊。"青袍女子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江槐声?”
"你是?"
"止咎门,青岚。这是沈如灼。"
她朝高瘦男子扬了扬下巴,然后目光又落回江槐声脸上。
"赵半仙逃去青州了。我们在青州的线人看到他进了城北一个叫'归墟'的地方。"青岚拿出一张卷轴,递给江槐声,“这是青州地图。”
"归墟?"
她打开地图,看了眼,有一块被圈起来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归墟。
"一个黑市。"沈在凇开口了,他踏进馆里,没看她,但话是对她说的,"赵半仙带着温灵玉进了归墟,温灵玉在归墟能换高价,他应该是去脱手了。"
江槐声心一沉。
"什么时候能追?"
"归墟每月只开三天。"沈在凇终于抬眼看她,"下一次开市,在十二天后。"
"那十二天后——"
"十二天后我带你去找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十二天里,"他指尖拂过拂雪剑柄,语气平淡,"你住仁心馆。"
她一愣:"凭什么?"
"凭赵半仙逃了,镇上鬼物窜来窜去,"他说,
"——凭我这条命确实是你救的。"
阮晔宁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江姑娘,师尊的意思是……"
"闭嘴。"沈在凇说。
阮晔宁闭嘴了。
江槐声站在大堂里,看着沈在凇。
他面无表情,接上她视线,等她的回答。
镇上那鬼物确实不好对付,她原先以为只有四阶,算小鬼,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它的骗术。
骗她只有四阶,实则不止。
再顺理成章地吃了她。
"……十二天?"
"十二天。"
"管吃管住?"
"管。"
"不收钱?"
"不收。"
她思索片刻,说:"行。"
然后她补了一句:"但是我不睡楼上最里边那个房间。"
她以前来过仁心馆,那个房间的窗户有棵树挡着,会遮阳光,她不喜欢。
沈在凇难得愣了一下:“那是我房间……”
"那正好。"她马上改口,"我睡那间。"
大堂里安静了一息。
青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如灼面无表情地望向了窗外。
阮晔宁张着嘴,看了看他师尊,又看了看江槐声。
沈在凇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随你。"
他起身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很淡的松香味。
她忽然有点后悔说了那句话,张了张口,又闭上没出声。
——算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小声试探道:"有吃的吗?我有点饿。"
除了今早沈在凇递给她的那碗下了傀儡咒的驱寒药,她什么都没吃。
后来阮晔宁给她盛了碗粥,说是今早沈在凇熬的,也许跟那碗药是同一个时间熬的也不好说。
她坐在仁心馆的房间里,把包袱打开,想找件干衣裳换。
然后她动作停住了。
包袱底压着一朵迎春花。干的,枯的,花瓣蜷成一团。
她记得很清楚——她出门的时候没有拿它。
她把它捏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没有味道了。腐肉味散干净了,只剩一点干枯的花香。
她想了想,没扔,把它跟鳞片一同放在了木桌上。
夜深。
仁心馆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灯灭了,江槐声大抵睡沉了。
阮晔宁趴在楼下大堂的桌上打盹,听见楼梯响动,迷迷糊糊抬头。
他师尊披着见外袍走下来,没点灯,径直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风雪涌进来,阮晔宁打了个哆嗦,醒了七分。
“师尊?”
沈在凇没应,他站在门槛外,看着外边的雪,任由雪落在他身上。
阮晔宁揉着眼睛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除了染了一地月光的雪,什么也没有。
阮晔宁站了一会,小声问:“师尊,您还不睡?”
沉默。
“......你先去睡。”沈在凇回过神来。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阮晔宁跟了他几年,知道他师尊的性子,可师尊平时说话的调子更冷,更硬一些。
今晚这个声音,像是被雪浸软了。
阮晔宁没动,跟着他站了一会,忽然开口:“师尊,你跟小江姑娘以前就认识了吗?”
沈在凇,没回头,雪飘到他的肩头,铺了薄薄一层。
半晌,阮晔宁打了个哈欠,他觉得师尊可能是不想回答,打算会房里去睡了。
“不算认识,顶多知道。”
“噢噢。”阮晔宁道,“人界里好像只有黎镇还在下雪。”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底的睡意全无:“师尊,这次行动,你一开始不是打算交给我跟师兄师姐解决就好了吗?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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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讲解一些本文的设定比如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做遗尘,分为三界,天界为上上等,人界为上等,魔界为下等,止咎门(捉鬼)跟无方阁(医术)等为天界管辖的部门 《沈仙师欠魔尊一条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