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能提的禁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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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暮雪嶂以为自己聋了，心脏怦怦乱跳，“再说一遍。”
“等我。有种就等我来杀穿你。”单霁寒给他下了判决书，“你没有机会了。”
“轰隆！”
天空电闪雷鸣。暮雪嶂只觉得一阵电流窜过神经，身体里是压抑不住激动、兴奋的因子。
“单霁寒，你死定了。”
单霁寒答应亲口答应复出，就是他最好的定心丸。
当晚暮雪嶂就兴奋的仿佛可以和全世界对抗，此时手上要是有根引线，他可能会在对方同意自己的那刻，就兴奋地拉了，然后炸了整个地球。
“喂！哥！！”但是这根引线，如果是人，那么——拨打暮阳旭的电话，激动吼道，“他答应了！他答应我了！！他会复出的！！！只要我禁赛结束我就能——”
“暮雪嶂，你活阎王啊——！”暮阳旭的瞌睡全被吓跑了，欲哭无泪，“两万没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
“哥！哥——”
“嘟……”
为什么喝西北风他也好开心，继承家业？不可能的，有了单霁寒杀穿他这句话，和家里闹矛盾，他都充满了力量和手段。
单霁寒不知道那天某个人有多疯狂，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好一辈子坐轮椅的后生，以及接下来的体能训练，还要躲着一个比暮雪嶂更狗皮膏药的人。
他叫陈延，是那天目光崇拜热忱，找于哲理要签名的少年。
刚下课来食堂吃饭，单霁寒又“巧遇”陈延，他端着盘子谄媚的坐在自己旁边，“哥，单哥。”
“……我饱了。”单霁寒瞬间没胃口，叼着蛋挞就要溜。陈延起身，拦住他面前，“就答应我吧~23年都快过了，你怎么还不能答应我。我是诚挚想邀请你去我们滑雪社。”
“我都退役了去什么。”单霁寒确实没说错，没注册就是退役，“也没空。”
陈延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进单霁寒怀里，紧紧抱着对方开始，撒娇式的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别人说你菜，其实我知道你很厉害，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退役，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加入。”
那晚了，被暮雪嶂抢先一步。
单霁寒叼着蛋挞沉思，要是把陈延的事告诉暮雪嶂，会不会把人气死？
他的恶趣味突然就来了，预估场面应该很有趣。
“单哥，我们滑雪社包你满意，还有一个极具天赋的选手，你去看看呗，一眼也行。”
单霁寒犹豫不决，有一年没去滑雪场，一直在恢复体能和康复运动中，却始终不敢踏进滑雪场一步。他无法克服心理和精神上的恐惧，尽管做好准备，严重的应激障碍还是难以挥去。
这比体能和腿废了还要人命，也是他退役的原因之一。
单霁寒的视线游离，最终定于虚无，仿佛与那一天重合。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挥发，周围安静的只有电子叫号声打破这份静谧。单霁寒盯着地面出神，双手却控制不住的发颤，只是安静等待属于他的判决。
“请12号单霁寒到105号房间……”
抽离的思绪在电子叫号声喊他的第二遍，单霁寒推门而入，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相对而坐。
戒备的目光让他无法平静，手指在底下绞着，不停地扣指甲，一切行为都在医生的眼皮底下进行。
“不用紧——”
“我没有，可以快点吗？我想回去了。”单霁寒说。
医生了然，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年16岁，对吗？”
单霁寒“嗯”了声，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飘忽，瞥见医生的胸牌，傅怀安。
傅怀安把两张表递给他，“这是青少年创伤后的症状筛查表，和CAPS-5自评量表，先填这两份问卷。重点标注近一个月生理或情绪反应最强烈的场景。”
单霁寒埋头填写，手背是醒目的月牙痕，握笔时笔杆跟着他的手一块颤抖，选择了“回避雪场”“心跳过速”“噩梦频率每日”“自责有轻生念头”等条目。
傅怀安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指尖轻点问卷中的“自责归因”条目，询问他，“我看到你写的，滑行时总会看见他死亡的身影，并有轻生念头，这种情况最早出现在哪次？”
“上周五……他死后我就一直能看见……梦里也是！”单霁寒突然捏扁纸杯，温热的水洒出来，呼吸急促的叙述自己的过错，懊悔不已，“如果当时没让他跟我一起去保养滑雪板，赛前有剩余的时间检查滑雪板固定器，就不会坠……”
傅怀安从对面坐到他身边，抬手轻拍他的后背，“现在和我一起做：吸气时想象雪板卡扣‘咔嗒’闭合，呼气时释放掌心压力。”
单霁寒学着做，可怎么样都很痛苦。他抱着头痛哭，“没有用！没有用！！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我的错，该走出来了！我怎么走出来？我怎么……走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为什么呜呜呜。前一天他还跟我说会在场上做出1980°，是我杀死他的，是我！”
双眸布满红血丝，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场好觉，高强度的训练也不能让他忘记顾辰逸的死。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死他面前，还是因为他自己。所有人都告诉他过去了，要他往前跑不要想。单霁寒做不到，死他手上的……他做不到！
傅怀安重新给他换了杯水，“下周我们开始用VR脱敏训练，先从目睹他人保养雪具开始，你看可以吗？”
他还想拿冠军，想着继续比赛，但精神和身体都在和他做双重对抗，也并不是他想结束生命，只是他想结束痛苦罢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脱敏训练是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喻远航在楼下等他，拿到单霁寒的诊断单，他的心还是颤了颤。
这两年真不是单霁寒不努力，是太努力了，把神经崩的太紧，每日每夜训练把膝盖也练垮了，最后精神也崩溃。
尽管喻远航怎么劝，单霁寒要强的性子也绝不容别人说他一句不行，退役前夕单霁寒训练过猛又进医院。
一次次的脱敏训练似乎没有用，只有不断的练习直到和那个影子重合才有希望短暂的忘记或者看不见。
“单霁寒，我明白你心急，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总不能因为顾辰逸连身体都不要。休息吧单霁寒，这次冬奥别去了。”
“我可以，我才18，是黄金时期，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要强不愿想信自己输了，还输的一塌糊涂。自欺欺人两年，结果一次冬奥会让他重新看清自己到底有多废物。
单霁寒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看向陈延，“那走吧。”
陈延双眸一亮，还以为是自己的撒娇管用，拉着单霁寒迅速下楼去滑雪馆，一路上都在说，“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孩子，他真的真的很厉害！你要是教他，他就是下一个世界冠军！要是你复出你也是！”
单霁寒冷笑，他是世界冠军？舍友怕是太过溺爱抬举他了。现在他就是屁都不是的退役选手，仅此而已。
久违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单霁寒怔了怔。少年们在雪道上自由滑行，完成各种招式，每一个都在牵动他尘封已久的热爱之心。
其中有个小孩还没他半截高，却滑出顾辰逸的气势，让单霁寒有一瞬的恍惚。流畅的衔接招式，招招紧扣、铺垫，最后落地与他脑中的身影重叠。
单霁寒气息全乱，双手又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带着惊恐，好像回到14岁看见顾辰逸在赛场上肆意张扬的样子。
陈延还没觉察出异样，拉着单霁寒进去，声音中带着喜悦，“就是那个，隔壁初中部，玩的可厉害了。”
“单哥？单……”
泪水湿润了他的眼眶，望着少年如同看见故人，他将这些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放，冲上去抱住少年，生怕眼前的人再一次离他而去。
“辰逸……辰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单霁寒一遍又一遍的忏悔低喃，怀里的小团子略显无奈，一番挣脱后得到一口新鲜的氧气，“哥哥我要呼吸不了……”
“抱歉！”单霁寒松开他，一脸歉意又不自在地看着他，对方乌亮的圆眸，让他又再次哽咽，“我不是故意的，认错人了。”
仔细一看这小孩和顾辰逸也太像了，怎么会有眉眼都这么像的孩子。单霁寒的视线太过热忱，令人感到害怕。陈延终于在懵圈之中跑过来。
“单哥，他就是我和你说天才。”陈延憨厚地笑着，“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陈延有一丝尴尬，又给他们互相介绍，“他是我们隔壁学校初中部的小孩，顾玉宸。玉宸，这个是我们学校的单——”
“你说他叫什么？”单霁寒诧异又惊悚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巡视，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玉宸，一个人眉眼长的像也一样，姓都一样就值得怀疑了。
陈延眨眸疑惑，“顾玉宸啊，怎么了？就首都顾家的——”
“你知道顾辰逸吗？”单霁寒眼中盛着希望的光，又瞬间暗淡，“顾家大少爷，不过……”
“我知道，他死了。”顾玉宸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没有回避，“舅舅舅妈很难过，他是我们家不能提及的禁忌，滑雪也是……”
少年的眼底有尽是落寞，而单霁寒的愧疚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甚至站在滑雪场都不配，他不配……
“单霁寒……你去哪里！”陈延高声呼喊紫发少年，他的背影慌张无措，步伐差点打结绊自己摔一跤。
“诶！单霁寒，单哥……喂！”
“哥哥，他就是单霁寒吗？”顾玉宸眨眸仰头望着陈延，“哥哥说他很强，是个可靠的队友。如果他们是同一个项目将是最强对手，但……他也是我们家里不能提的禁忌。”
陈延沉默片刻，蹲下与他平视，抬手温柔地抚摸顾玉宸的脑袋，“玉宸，选择这项运动我们就要承担这份风险。他是一项极限运动，你哥哥选择在滑雪场离开，他就已经预估到有那天。”
“我也会有那一天吗？”顾玉宸垂眸，失落道，“可爸妈不同意我来比赛，我永远不能和哥哥一样站在雪巅。”
陈延哑口无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所以我们每一场都要检查雪板，它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如果它有意外，我们就会陨落。”
“我哥哥没完成的梦想，我想替他完成。单霁寒是哥哥觉得最强的伙伴，所以我要来学双板挑战他。”顾玉宸坚定道，“之后我也会守住哥哥的单板冠军。
“教练，我只要单霁寒，用他的招式打败他！”
陈延看见他眼里凶狠的光芒，心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激出小孩子的血性，甚至不惜双修来挑战单霁寒，也要守住哥哥的位置。
“玉宸啊，你还小，但你肯定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什么意思。”陈延说，“你只能选一个，人不可能既要又要，这样会落得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结局。”
……
夕阳余晖为墓园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单霁寒单薄的背影跪在顾辰逸的墓碑前忏悔，他放下手中的花束，是粉蓝色的小飞燕，边上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
“都是你喜欢的。”单霁寒勉强地扯了一抹笑，比哭还难看，“希望你现在能过得快乐自由，在另一个世界完成自己的梦想。”
微风拂过花束，其中的芳香吹过单霁寒的脸颊，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还以为顾辰逸不能原谅自己。
“顾辰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去滑雪场，不应该复出，也不应该带你去保养滑雪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能提的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