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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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霁寒气得浑身颤抖。暮雪嶂确实拿捏住他的命脉，但某人不是说生命的意义在于不顺从。
“你教我的，要勇于反抗。”
“……”暮雪嶂不耐烦地“啧”了声，掏出包里的东西，“今天来是送个礼物给你，一会就回A国。”
单霁寒刚要打开文件袋被摁住双手，他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暮雪嶂说，“打开这份文件，就代表你同意复出，你想好了吗？”
“还你。”单霁寒毫不犹豫地丢给他。暮雪嶂捡起来，不紧不慢，“有人想要你从此退场，我只想让你重新出场。见过你跌落的时刻，也见过你辉煌的时刻，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司机停在首都大门口，单霁寒推门下车，目光扫过提着大包小包涌入校园的新生。随即，单霁寒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于哲理，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气质温和，五官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光线都对他有所偏爱，柔和地勾勒他俊美的轮廓，不少路过的新生朝他投去目光。
文件被暮雪嶂重新塞进单霁寒手里，话中有话，“记住这一天单神，你的机会到底是谁给的，又到底辜负了谁。”
单霁寒垂眸盯着文件，沉默许久，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是惧怕真相，还是复出？
暮雪嶂没有再劝，而是上车离开首都大，只留单霁寒一个人在秋风中凌乱。
“阿寒？单霁寒？”
“啊？”单霁寒拉着行李箱回神，才发现于哲理已经陪他走到宿舍楼下，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一会请你吃饭，可以吗？”
“不用。”于哲理笑着说，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文件，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档案，一会要交给导员。”单霁寒将档案往后藏了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他骗了于哲理，没有说出实情。难堪的处境，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害怕看见他人用怜悯的目光看待自己，像退役那天……
“好。那我帮你把这些行李一起搬上去，然后我请你去吃饭吧？”于哲理说着，俯身去拎地上的行李。突然，单霁寒从后紧紧地抱住他。
“谢谢你哲理。”真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语调里是对未来的孤注一掷，全然寄托于眼前一人，“辰逸走了还有你……这次你要替我们拿冠军回来。”
于哲理手中的行李差点从手上滑落，刻意地挤出一个轻快的笑容，避重就轻地问，“你不回来吗？”
回去？怎么回去，他的腿连跑步都难以坚持，体能训练更难完成，基本离不开膝盖，总不能植入一个人工的，那康复时间就更久了，他也不一定能习惯。
“不回去了，你专心比赛。”单霁寒重新站在他身旁，郑重地拍他的肩，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往宿舍楼里走。
落寞的背影宣告单霁寒的决心。于哲理的目光紧盯着他的左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才滑雪少年，成了现在谁都能踩一脚的狗。
出租车内气氛凝重，后座吊儿郎当的少年，敛去面上惯有的笑意。电话那头语气似乎不太好，暮雪嶂一言不发，将所有的训斥和责怪都一一接下了。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老子辛辛苦苦替你找人帮你查药检，搭进去几个项目的钱，你就这么顺水推舟给人做好事！你知道我亏了多少吗？！”
“哥，我错了。”
“……就这个时候你认错比谁都快，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我靠那份档案本来可以敲单忆霜一笔大的，结果你倒好，直接送他弟手上，图什么？暮雪嶂你图什么啊！钱钱没有，复出也没有，现在还被禁赛，我一天要磨多少嘴皮子才能有3亿洋钱！”
“哥，你的嘴皮子真厉害。”暮雪嶂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像个二愣子。
暮阳旭额头突突直跳，他弟说话怎么话中有话，遗传谁的那么贱，“不会夸就闭嘴，赶紧给我滚回来，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玩。”
“谢谢哥。”暮雪嶂垂眸，软了语气，“我被禁赛的事，只有你一个人愿意信我，还帮我找人……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暮阳旭隔着屏幕，被远程的一套“撒娇”攻击，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一身。
报答？不帮倒忙就算好了。
“赶紧回来上学。报答就算了，我怕你把我公司炸了，当庆祝烟花。”暮阳旭扶额，无可奈何求饶，“哥的能力就这样了，你要真想查幕后主使，求老爸去。我的人脉没他多，交情不够深，一点风吹草动就被发现，到时候别说复出比赛，学都别想上，就得被抓过来和我一起上班。”
暮雪嶂“嗯”了声，“哥，我不想继承家业，我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也清楚以后要做什么，就算退役也不会离开滑雪场。”
“……暮雪嶂。你不是小孩子，我快奔三了，爸爸也不年轻了，妈妈的公司需要有人继承，在让你胡作非为到25岁，你必须回来。”
爸爸的公司，现在由暮阳旭和暮兴国一起管理。冀玲玲的公司却是一直无人接手，这要从他们祖辈说起，暮家和冀家是世代为敌的商业家族。
生下的孩子也本该如此，继续继承祖辈，谁曾想暮兴国和冀玲玲会相爱，不顾家族阻拦也要执意结婚，导致双方家长与公司元老坚决反对合并，最终两家公司只能各自经营。
职场上，爸妈在外人眼里就是感情不和，被迫商业联姻不幸福，而在商业上斗的你死我活。实际关上门恩爱甜蜜蜜，两兄弟早都习惯了。
反正钱都进他们家，外人管不着，正好两儿子，一人一个就是冀玲玲的想法。
暮雪嶂眼底闪过悲愁，心里好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又不得不像外呼救，却无人朝他伸手的无力感。
“哥，那你快点结婚吧，这样你儿子就能继承了。”
“暮雪嶂！你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你。”
“收拾好了。”于哲理累地瘫在椅子上，“我一会得回队里，要去看看吗？”
单霁寒铺被单的动作一顿，没有人会想他回去吧，喻远航应该恨死他了。
养了八年养出一个叛逆的白眼狼，他自己都没脸回去。
“算了吧，欠你的一顿饭，下次补上。”单霁寒说。
于哲理伸了个懒腰，打量宿舍环境，标准四人间，装修崭新，舍友看起来也好相处，那他就……
放心的念头还未出来，对上一道热烈崇拜的视线，一直粘在自己的脸上。
循着那道目光，是个长相还算出众的少年。于哲理礼貌性的展露微笑，那个人跑过来，抓着他的手激动道，“你就是华国队单板选手于哲理吧！就是……那个万年老三？”
于哲理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少年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大家给我取的外号。”于哲理善解人意道，“万年老三……对我实力变相的肯定？你是想这么说吧。”
“对对！”少年连忙点头，拿出纸笔，“能不能给我签名。”
于哲理颔首接过，少年又看向上铺的单霁寒，犹豫道，“他是……”
“华国自由式滑雪老将单霁寒。”于哲理说完才反应过来，忘了单霁寒的退役身份，尴尬地看向上铺，“抱歉阿寒，我一时嘴快……”
好不容易隐瞒的身份，换了个发色，无人知道他是谁，就这样简单的破了。
单霁寒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少年没看见单霁寒的不对劲，反而是崇拜地趴在床栏，望着他激动道，“就是14岁拿下双板冠军的单霁寒！哇塞！我超爱双板的，还想在学校组一个滑雪社，你能不能来——”
“他退役了，也不打算玩。”于哲理冷声带着警告，“他只想平凡的过完这四年，你不要去打扰他。”
从头到尾单霁寒没说过一句话，全让这两人说了去。现在又有一个滑雪狂热爱好者，一年多快两年了，他好不容易脱离一个环境决定重新开始。
现在……的四年该怎么办。
整个世界灰蒙蒙的被阴霾遮住，无力地呐喊只能听见自己崩溃的哭声。
“哲理，队里不是还有训练吗？”
“噢，我先回去了，抱歉阿寒！我不是故意的。”于哲理离开宿舍，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假惺惺”。单霁寒没管他们，连同无视那个少年崇拜的眼神。
等收拾完一切已经晚上七点了，他拿着档案上床，床帘紧闭只有小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洒在档案上，他心中越发忐忑。
“叮咚”
单霁寒瞥了一眼消息，又是暮雪嶂。现在应该是A国早上七点，暮雪嶂真是比猫头鹰强。
【单神该不会是害怕的不敢打开？】
又被某人戳中了。单霁寒警惕地看着周围，应该没被暮雪嶂装上微型摄像头吧，不然怎么会一猜就中，回回这样，比他肚里的蛔虫还有清楚自己的想法。
【谁说的，倒是你，一天到晚不睡觉该不会是有精神病吧，都说了有病得治，不然就疯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小心翼翼的拆开封条，取出里面的报告，一张是他第一次检验出来的时间，结果是正常的。
眼泪一时间蓄满眼眶，那天一句轻飘飘的尿检阳性，让所有人注视他，像小丑一样，把他八年的努力都盖过去了。
B瓶复检开始时间为他下场的五分钟后，结果只用了十分钟，比原来的时间快了整整一周。
全部都和他上场时间对的上，前后甚至没超过一个小时，办事效率高的可怕，除了送档案来的人，还能有谁。
泪水如崩塌的大坝，倾泄而下，他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在颤抖。
辜负的不是所有人，是暮雪嶂还有喻远航 。没人信他的时候，暮雪嶂义无反顾的求人办事，谁都要他离开的时候，只有暮雪嶂要他留下来，跟他说打一场，什么都不要，带着最纯粹的目的而来。
可他上不了场了，上不了……已经被人搞废了。那个人肯定知道自己会回来，才彻底断他后路……他没后路了！
灰色的退役界面，无时无刻都在反复提醒他一切是真的，不是他想就能回去的，这个决定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耳边是一个比一个振奋、热血的声音牵动他的心，撬开最为柔软脆弱的一面，告诉他失去也可以再次夺回，不管什么方式。
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风可以吹走一张白纸，但却吹不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意义在于不顺从。”
“腿废不可怕，不敢上场才是真懦夫。”
“单神腿断了不怕，残奥我也可以和你参加。”
“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从我出生的那刻开始就已经预估了很多场死亡场面，就是死在滑雪场又有何惧，能死，但不能弱死。”
“甜蜜与苦涩交织就像滑雪场一样，他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伤病，我们无法避免，那就学着去接受，去适应，去等待到来的那天，创造更多的辉煌事迹。”
“在有限的时间做出无人超越的招式，如果热爱，请不要放弃。”
操场上单霁寒一个人发疯似的奔跑，尽管膝盖的疼痛让他无数次即将摔倒，他也要再次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腿废不可怕，怕的那个人是懦夫。
他不是，他不是懦夫！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机。
口袋里手机一直振动。单霁寒跑完最后一圈倒在跑道上大口喘气，仰望漆黑的夜空，接起电话时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有亿万繁星在夜空中闪烁。痛苦又疲惫但发自内心的快乐，束缚在开启封条的那刻就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暮……暮雪嶂……”
“嗯，档案看完都吓出颤音了？”暮雪嶂轻笑道，“要是真想感谢就复出来报答我。”
“暮雪嶂……”单霁寒逐渐平复呼吸，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郑重地告诉他，“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