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深不寿（下）》榴年

29、第二十九章 如临渊（上） “我也有你

　　维多利亚盯着那个女生，走过去弯下腰，双手一用力将那个女生拔出来。

　　女生年纪不大，蓝眸、亚麻色头发，脸上胶原蛋白满满。

　　看到她们，女生像只被捉住的小兔子，眼睛四处瞄，确信除了她们没人发现，这才无意识瘪嘴求情，“嫂子们，你们就让我出去吧！”

　　“丽塔，这像什么样子。”维多利亚语气严厉，“要是被你爷爷发现怎么办？”

　　那个女生眼眶里立马盈满一泡泪，“嫂子，只要你不说，我很快就回来，爷爷不会知道的。”

　　维多利亚就着对方的胳膊拉起，“快回去，别任性。”

　　“嫂子，维多利亚......”女生抓住维多利亚的手，撒娇着摇来摇去。

　　维多利亚抽出手，不吃她这套，“丽塔，回去。”

　　女生见没有回旋余地，不情不愿往回走。

　　“维多利亚，那个就是丽塔？”等女生走远，宋浅浅才问。

　　“嗯，詹姆斯很看重这个孙女。”维多利亚说：“莱斯拉特，唯一一个没有受过惩罚的人，就是她。”

　　“这里，真有这么幸运的人？”宋浅浅望向那个女生的背影喃喃。

　　“谁知道呢？”维多利亚催促着，“浅浅，我们走吧。”

　　有维多利亚的陪同，她在工作室的行程，没遇到任何危险。

　　下午三点左右，她从工作室出来，和维多利亚一起来到预约复健的医院。

　　“维多利亚，今天辛苦你了。”

　　维多利亚撩撩火红的卷发，“不用谢，奥斯汀会给钱。”

　　宋浅浅用手肘戳戳身边的女人，笑道：“多要点。”

　　维多利亚拍她，“嘿，有这么坑人的？”

　　宋浅浅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的消息。

　　“等他来了，你去忙吧。维琪，谢谢你，我在这里，也只有你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了。”

　　维多利亚撩发的动作微顿，“你也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

　　“维多利亚，你觉得......”她看向身边女人，女人眸底有抹认命的冷意，到嘴边的话，慢慢收了回去。

　　“你不属于这里。”维多利亚似乎预料到她的问题，“而奥斯汀，他走不了。”

　　宋浅浅挤出一丝笑容，坐姿回正，泪光慢慢浮现，“我知道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维多利亚突然说有事要办，给她留下一批保镖。

　　她坐在医院大厅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晚上七点。

　　他没有来。

　　重返庄园途中，她抬头仰望天空，明明都是同一片天空。

　　经过一条街道，街道上喜气洋洋，人来人往。

　　街道旁是一条小河流，河流对面那条街，情况迥异。

　　对面，一个流浪汉蹲在一家店前，用手在地上不断捡东西往嘴里塞。

　　细看之下，她全身发毛。

　　地上哪来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只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向地上投下各色光斑。

　　那个流浪汉抓着虚无的光斑，误认为糖果。

　　走过去的两个孩子，嘴唇和脸色一样白，像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一个舞厅前，几个脱衣舞娘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玩。

　　路边，两个走路犹如丧尸的人，抬着另一个人，不知道朝哪去。

　　“那里是什么地方？”

　　“佐伊家族的地盘。”前排有个保镖回复。

　　她不敢再往对面看，紧紧闭上眸，眼角滑落泪水。

　　回到庄园，她先去哄睡孩子，随后坐在房间里，整个人像被按下静止键。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被轻轻打开，男人轻轻走到她面前，“浅浅，我没看到消息。”

　　“嗯。”她直直看向虚空中一点，“今天我等了你很久，这里的夜晚，我不适应。”

　　男人忽然跪在她面前，伏在她大腿上，“对不起。”

　　她拼命忍耐着，长叹一口气，眼泪不受控般哗啦啦流出，“太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睡着，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差距。

　　次日，她又被叫到詹姆斯的住所，又是博尔赫斯的书。

　　“我今天不想读。”她没心思读这些，昨天那个街区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昨天，你应该看到了。”詹姆斯盯住她，“甘诺的行事风格。”

　　“你故意让我看到？”

　　“既然选择留下，有些事，你必须明白并接受。”

　　“这也是你要带他回来的原因。”她感觉体内正在逐渐崩塌，“你想让他做一些埃德温这个身份不能做的事，确保所在正党的胜利。”

　　詹姆斯凝视她片刻，目无表情吐出，“没错，奥斯汀现在做的事，无论对家族，还是对这个郭嘉的人民，都是好事。”

　　“疯了，你们都疯了！”她抓起手中的书，头也不回往外跑。

　　她走回房间，拿出书中夹带的书签，用手机拍照。

　　这种情况，她还有心思把这本书带出来，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夜间，她将照片给韩章看，“上面写的什么？”

　　“爱我的你，终归不幸。——特蕾莎”韩章念出书签内容。

　　“特蕾莎是谁？”

　　韩章将手机递回给她，“詹姆斯的旧情人。”

　　“你查到了？”

　　“嗯。”

　　韩章说完，起身走向卫生间。

　　不一会，他端来一盆热水，再次蹲在她面前，帮她脱去鞋袜，将她双脚放在热水里。

　　“这个女人现在在哪？”

　　他低头，仔细给她按摩脚部，“死了。”

　　“怎么会？”

　　“不清楚。”他埋头帮她按摩另一只脚。

　　“这里，好多疯子！”她都没有其他能骂的话，骂着骂着，自己都笑了。

　　“迪瑞提党的一个重要人物，近来准备举办一个晚宴。”他用毛巾替她擦脚，擦完脚，将水盆端回卫生间。

　　“我也要去？”她坐在床上，抱住双腿。

　　“你不去，我哪来的女伴？”他将她放倒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间轻啄，“睡吧。”

　　她窝在他怀里，没和他说今天的事，只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阿章。”

　　“怎么了？”他发现，她似乎在颤抖。

　　“没事，就叫叫你。”她无声叹口气。

　　宴会这天，她仿若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一个豪华庄园，来到另一个庄园。

　　庄园内，所有人都自在交际。

　　她挽着韩章臂弯，看着他和来往宾客游刃有余攀谈。

　　“吃点东西。”他将一份小糕点递给她。

　　她接过，立刻引来周围人的视线。

　　有人不敢多问，只敢用眼神放肆打量她。

　　有人稍微胆大，开玩笑问:“奥斯汀，这位小姐是？”

　　“我妻子。”韩章随手将一杯香槟递给她，回答得掷地有声。

　　这时，全场忽然出现诡异的平静。

　　她来这里时间不长，但也察觉到家族和家族间，大都靠联姻维系各层利益往来。

　　她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家族，想来很多人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灰姑娘。

　　“你怎么说得这么直接？”她扒住他的袖口，觉得有些贸然，“和詹姆斯提前讲了吗？”

　　“谁管他。”他附在她耳边，“你是我老婆，这是事实。”

　　“怪不好意思的。”她嘀咕，“这些人，我都不太认识。”

　　他给她理理头发，“这些人，不接触最好，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这话，也不怕被人听见。”她拍拍他的手。

　　他看着她晶亮的双眸:“只有你听见，你会和别人告状？”

　　“明知故问。”她拧把他的手臂，“我可抓到你的好多把柄。”

　　“正好。”他离她更近，“我也有你的把柄，咱们各自拿捏对方把柄，这样就离不了婚。”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说的是人话？”

　　韩章见她终于彻底松弛，才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外人看来，铁血无情的男人突地变得柔情万丈，倒是个难得的奇观。

　　众人心中知道，弱点即是逆鳞。

　　既然奥斯汀堂堂正正暴露弱点，那无异于对外宣称，谁也不许动那个东方女人。

　　宣告即警告。

　　“奥斯汀。”远处，埃德温朝他们挥手，埃德温身边，赛琳娜一脸柔和，笑得从容淡定。

　　韩章对上奥斯汀，两人平淡的对话里，又各藏锋芒。

　　她和赛琳娜在旁边倾听。

　　不多时，维多利亚、亚瑟也走了过来。

　　维多利亚一袭火红色礼裙，明艳张扬，气势隐隐压过亚瑟。

　　“维多利亚，你先照看一下宋小姐和赛琳娜，我和奥斯汀有事谈。”埃德温见状，嘱咐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使了个眼色，“没问题。”

　　“怎么不跟我说？”亚瑟不乐意。

　　埃德温指指他，“自己想。”

　　韩章不吝一个眼神，当即离开。

　　“看到了没，看到了吧！”亚瑟等人走后，跑到她身边告状，“你看奥斯汀那嚣张样，我也给你们当过爱情保镖。浅浅，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赛琳娜盯着他良久，忽然来一句，“亚瑟，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宋浅浅没想到，赛琳娜能这么硬气。

　　她还以为，赛琳娜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姐。

　　亚瑟和她大眼瞪小眼，居然找不到语言反驳，最后弱弱回一句:“赛琳娜，我年纪比你大，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维多利亚立即接腔，“赛琳娜说得丝毫不错。”

　　亚瑟霎时闭上嘴。

　　每次亚瑟在维多利亚面前吃闭门羹，宋浅浅继而觉得，果然一物降一物。

　　只是，有人非要作死。

　　快两个小时后，韩章和埃德温终于回来。

　　晚宴也进入到下一个环节。

　　韩章连忙走来，拉起她朝埃德温说:“下一个环节，浅浅不参与。”

　　从他严肃的面容，她见微知著。

　　在娱乐圈摸爬滚这些年，她也深谙第二会场的门道。

　　故而，涉及第二会场，她一般不参加。

　　埃德温面色凝重，点点头，“也顺便将维多利亚、赛琳娜一起带回去。”

　　她们正要离开，身后有人喊。

　　“听说宋小姐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起探讨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