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深不寿（下）》榴年

28、第二十八章 瓦上霜 “可我

　　稍顷，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请问，你们找谁？”

　　“呃...我们是卡修斯的朋友。”宋浅浅双手绞在一起，不太敢看眼前的女人。

　　“卡修斯？”中年女人轻叹，“多好的孩子，你也是来看卡修斯奶奶的？”

　　她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走进小院，院子虽不宽敞，但花花草草、瓜果蔬架一应俱全，看得出屋主人很热爱生活。

　　中年女人说：“卡修斯是个孝顺孩子，这些都是他布置。”

　　聊了几句，宋浅浅才知道，中年女人是卡修斯的姑姑。

　　“他奶奶有呼吸问题，卡修斯工作后，首先给奶奶配了呼吸机。”中年女人说着哽咽，”那么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想不开坠亡？明明前一天，还和自己奶奶通电话，说忙完这段时间，回来看她。”

　　宋浅浅忽然不敢再往下走，脚步如同灌了铅。

　　媒体报道，卡修斯的坠亡，归咎于自我精神问题。

　　她不够勇敢，不能公开说出那些事。

　　韩章紧紧握住她的手，朝她点头示意。

　　她扯扯嘴角，继续跟随中年女人往屋里走。

　　屋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躺在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比纸还要白，每次呼吸似乎都很用力。

　　中年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凑近床上老人耳边，“妈，卡修斯的朋友来看您了。”

　　床上的老人，一听到卡修斯的名字，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卡......卡修斯，我的宝贝！”老人声音混沌，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费劲挤出，

　　中年女人站起来，搬了一个椅子，请她坐下。

　　宋浅浅坐到床边，看到床上老人苍白的脸上，只有眼角、鼻尖红得可怕。

　　显而易见，已哭过好多回。

　　老人家脸上肌肉纹路走势也不顺畅，仿佛被一股巨大力量强制扭曲。

　　“卡修斯死后，老太太很伤心，没过几天，就中风进了医院。”中年女人补充着。

　　宋浅浅心沉到谷底，握住老太太干枯如树皮的手，“奶奶，我是卡修斯的朋友。”

　　“谢谢，谢谢！”老人用痉挛的嘴唇不断重复，唇畔上仿若有一条无形的虫子在蠕动，看起来又可怖又可怜。

　　宋浅浅侧过脸，微微抬头，眨眼想忍住泪水，始终没能忍住，抬手擦擦眼泪。

　　老人也随之低声哭起来，年纪大了，连哭泣也显得费力。

　　宋浅浅拿些纸巾，替老人家擦眼泪，“奶奶，卡修斯一定希望您能好好活着。”

　　除了这些无足轻重的安慰，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中年女人安慰着床上的母亲，“妈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为卡修斯找到真相。您看，还有这么多朋友挂记他。”

　　猝然，一股强烈的情绪，直击她心房，她强撑最后一丝平静，“对不起，我先出去一下。”

　　跑到院子里，她双手捂住嘴，无声哭泣。

　　韩章搂住她剧烈颤抖的背脊，“浅浅，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最近这个问题，一直悬停在她心中。

　　“浅浅，我会安排专人来照顾卡修斯的奶奶。”

　　她伏在他怀中，连每一寸神经末梢好似都在叫嚣着痛苦。

　　离开前，中年女人对他们万分感谢，“谢谢你们来访，这是些小点心，带着路上吃。”

　　回程，宋浅浅打开窗户，让凉风吹拂面庞，不断深吸气，试图重整心神。

　　一路上，西里区全程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全部投射出莱斯拉特两对新人的身形剪影。

　　每对剪影下，都写着新婚快乐。

　　没有真实相貌、没有真实姓名，估计也是莱斯拉特出于保护的考虑。

　　之前为婚礼产生的愉悦，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韩章亲亲她侧脸，“别不开心。”

　　“阿章，文森索为什么要杀我？”之前她一直没问，现在却想知道。

　　文森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为卡修斯的死，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她需要真相。

　　“那座别墅到底里到底有什么，卡修斯为什么在那？”

　　韩章眸光有所闪避。

　　她捧住他的脸，“阿章，我需要知道这一切。”

　　韩章依然不忍心，“柔声劝慰，”浅浅，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你应该明白。”她咽下喉头酸涩，深深望向他，“卡修斯死去的那刻，我就不能置身事外。”

　　“你想让我安全，想让我离开这里。”她说着，开始抽泣，“可我...走不了了。”

　　韩章静静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坚毅，倏然红了眼眶，“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孩。”

　　“那座别墅，是个交易场所。至于交易内容，上次你看到卡修斯时，应该有所猜测。”

　　她闭上眼，点头，“文森索为什么要抓我？”

　　“他想杀你，不是一次两次。”

　　“上次，我和维多利亚外出吃饭，那次刺杀，是他的人？”

　　“嗯，为了交换帕特里郊外那块地秘密办工厂，他想替帕特里扫清我和赛琳娜婚约间的障碍，就是你。”

　　“所以，回国那次，我看到的新闻报道，说文森索手下有人遭到暗杀，是你......”

　　“嗯，这里和我们国家不一样，生存规则如此。”他摸摸她的发顶。

　　她又问：”那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我被关在那栋别墅时，听到有人说一些非法生意内容。”

　　男人脸色愈沉，似乎有什么事情十分棘手。

　　“阿章，文森索到底干了些什么？”

　　“文森索这个生意，貌似和甘诺那边有牵扯。”韩章想想，只有后怕，将她抱得更紧，“不过詹姆斯已明令禁止继续追查，看来是要保文森索。”

　　“甘诺和佐伊，到底是怎样的两个家族？”

　　他垂眸，猛然抱住她。

　　虽突然，她仍旧敏锐捕捉到他的恐惧，回抱他，“阿章？”

　　“甘诺凭借联姻吞并佐伊。”

　　“吞并？”她对这个词，本能感到不适，”我之前上网搜索，没见过这个新闻。”

　　“该除的除，该赶的赶，现在的佐伊，早不是原来那个家族。”

　　她沉吟半晌，“甘诺，灭了佐伊？”

　　“嗯。”

　　一切连了起来，她记得之前看过新闻报道，甘诺和佐伊支持的正党，叫做奥托利党。

　　这个党派，强调秩序和规则、命令与服从。

　　莱斯拉特支持的迪瑞提党，主张郭嘉主义、平等自由、经济自由。

　　下次议会竞选，在明年春天。

　　涉及到这些，她更加高兴不起来，“阿章，你说要夺权，是想要代替埃德温吗？”

　　“有时候，答案并不唯一。”韩章亲亲她发顶，“放心，总有一天，会带你离开。”

　　她无声点点头，即便希望渺茫，他说的，她都信。

　　“维多利亚她们家族，支持的也是迪瑞提党吗？”

　　“卢西诺家族，选了一个不可能入选的党派。”

　　“所以，这才联姻才势在必行？”

　　“嗯，卢西诺目前，蠢货太多。”

　　街道上随处可见新婚祝福的电子屏，宋浅浅望过去，只剩忧虑，“维多利亚还真难。”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韩章看风太凉，替她关上车窗，“不是谁都能像赛琳娜，有亲人保护。”

　　“之前你和赛琳娜打赌，本来想说多少？”

　　“一万。”宋浅浅回忆起来，无限慨叹，“一万我都觉得多，结果赛琳娜倒真大方。”

　　婚礼过后，她在庄园内的生活，没什么太大变化。

　　只是最近，詹姆斯每次叫她去主城堡，不让她去玫瑰园，竟然直接去书房。

　　每次，都让她读博尔赫斯的书籍。

　　这天，她读到《老虎的黄金》一书中《丢失了的》这篇，意外看到一张书签。

　　书签落款日期，在四十多年前。

　　书签上的内容，用意大利语写成。

　　她根本看不懂，没过多久，詹姆斯催促继续读。

　　她便继续往后翻。

　　临走前，她没禁住好奇，“为什么天天让我来读，我没你那么闲!”

　　“你不愿意？”

　　”当然，我相信詹姆斯先生，不会找不到人念书。”她实在搞不明白,这个老头脑子里想些什么。

　　“你骂我？”詹姆斯稍有迟疑，随即大笑。

　　那笑声，令她毛骨悚然。

　　有病，这里的人，都有病。

　　詹姆斯笑完，恢复之前的严肃和威严，向威登挥手，“把她带走。”

　　她回去，把此事告知韩章。

　　韩章叮嘱她，“想办法把那张书签，带出来。”

　　“那个书签，很重要？”

　　他点头。

　　接连半个月，詹姆斯没再找她。

　　她在庄园里待不住，十二月上旬，韩章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同意让她去工作室看看，只不过需要维多利亚陪同。

　　她们沿着围墙，走向庄园大门。

　　“亚瑟最近老实吗？”

　　“只要不坏我大事，谁管他？”

　　“逃婚那次，听说他回来也只被打了二十鞭。”宋浅浅嘀咕，“詹姆斯什么时候学会做个人了？维多利亚，你没去求情吧？”

　　亚瑟这事，詹姆斯适当给些小惩戒，其余的只说交给维多利亚解决。

　　“帮他求情？他不配。”维多利亚轻哼，转开视线。

　　“真是奇怪。”宋浅浅腹诽。

　　这不公平，她们家阿章怎么次次倒霉，挨重罚。

　　她这么想着，以至于忽略掉维多利亚脸上转瞬即逝的异样。

　　忽地，不远处围墙边传来一阵细细响声，混杂几句低语。

　　她和维多利亚对视一眼。

　　维多利亚拦住她，示意她跟在身后，从腰间拔出武器，悄悄循着声源走去。

　　“快，快拉我出去，我被卡住了！”

　　“反正晚宴没几天了，我们到时候再见？”

　　“少废话，快来。”

　　“你等等，我去找个东西借力。”

　　“再等，我就要被发现了！喂，傻瓜蛋，你回来！”

　　宋浅浅看去，只见围墙的一个狗洞处，一个女孩像离水之鱼般，不断扑棱下肢，试图挣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