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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造反 瓖都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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瓖都突生变故,其余诸事,他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施霁雯的新政才推行没多久,倘若此时有人起兵造反,多半是冲着这新政来的。
今日已是腊月十七。
雪深没膝,千里归途,中间还要翻越数道岭。若是再不走官道……
霍言策掐着指节算时辰,若是三日内再不击溃这支精锐,怕是赶不上这道急令了。
“提前合围。”他开口时,雪沫灌进喉咙里,呛得嗓音发哑,“传令三军,半个时辰后,随我一同踏平敌营。”
号角响起,杀声震天的那一刻,霍言策纵马冲在最前头。
他横刀斩落第一个扑上来的敌兵,锋利的刀刃切开眼前的皮肉骨骼,温热的血液才刚刚溅上他的铁甲就被寒风凝成了暗红的冰渣。
身后的重骑如洪水决堤,将敌营仓促立起的栅栏踏碎,箭矢炮火从两侧飞来,如雨点一般密集。
身旁似有亲兵闷哼一声坠下马,随即便被无数的马蹄踏进雪地里。
他无暇顾及。
敌人只慌乱了短短的一炷香。
一炷香后,他们迅速结成了阵,长刀对着冲锋而来的重骑砍下。前排的马儿嘶鸣着撞上去,有人因此跌落下马,被捅穿了胸甲,热血溅在雪地上,融出一个碗大的红窟窿,转瞬又被新雪重新覆盖。
霍言策贴着马颈躲过一只冷箭,反手劈开侧面袭来的敌将。
此番统兵来犯的敌将,乃是朔蛮十三部之中,以骁勇著称的晨狮部大王子赫罗。若是能在此处将其斩杀,必能震慑朔蛮十三部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能等到他从瓖都回来。
赫罗使的是一柄狼牙棒,力道沉猛,刀锋与铁棒相撞的一瞬间迸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一击不成,赫罗勒马转回,再度朝着霍言策冲去。
霍言策拎起长刀,刀锋猛地抵住那柄狼牙棒,手腕翻转间,他使了巧劲,狼牙棒贴着他的身侧滑落而下。
赫罗再度举棒,欲锤向霍言策的前胸,却见霍言策忽然松了右缰,整个人侧翻下马背,长刀贴着地面横扫向赫罗座下的马匹。
战马的前蹄被霍言策的长刀齐齐斩断,哀嚎一声便跌倒在地。
赫罗被摔下马蹄,霍言策便立刻举刀往他的心口上砍去。
赫罗立刻向侧边翻滚而去,锋刃砍伤了他一侧的肩膀,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湿了霍言策的半张脸。
赫罗的亲兵见此地战况不妙,纷纷弃了面前的对手朝着赫罗跑来。
他们欲拼死将赫罗救出。
伏昭哪能这样就让他们如意?
他也召了几名亲兵冲上前去,转瞬间便与敌方混战在了一起。
不能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了。
霍言策翻身下了马,趁着赫罗还未起身,拎着刀柄就狠狠砸在赫罗的面门上。
赫罗反应不及,鼻梁骨当即就被砸断。
他暴喝一声,顾不得面门上的疼痛,举着狼牙棒再度站了起来。
朔蛮十三部的营帐燃起了熊熊大火,漫天落雪非但浇不熄这肆虐的大火,反见它越烧越大。
长刀劈头砍下,失去了狼牙棒的赫罗竟抬起绑着臂缚的手硬生生扛下。
他仰起头,对着霍言策放肆大笑:“今日即便是我死在了这里,来日还会有其他人,总有一日,我们能踏过你们的防线,将你们踩在脚下。”
“那便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霍言策赤红着眼,露出一口染着血的牙,“既能在此杀了你们数十年,那也能杀你们上百年,上千年。”
他的话音落下,手上便猛然加了几分力。
赫罗的臂缚被彻底断开,紧接着刀锋闪过,下一刻,他的头颅便滚落在了雪地之中。
雪还在下,朔蛮十三部的帅旗折在雪地里,上面的纹样被血水糊成了模糊的暗褐色。雪粒子落在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像是为这场杀戮蒙上一层静谧的白布。
霍言策半跪着,长刀插进雪地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残余的敌军或是逃窜,或是举着颤抖的手投降。
副将吊着一只手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着霍言策咧嘴笑了一下。
“主子,你的伤!”
伏昭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霍言策腰腹处那道猩红的口子。
“死不了。”霍言策用力将长刀从雪地里拔出,刀身上未干的血水顺着锋刃往下淌,在雪地里拉出一条蜿蜒的红线,“打扫战场。”
瓖都下了一场绵密的雪,雪粒悄声无息地落在瓦上,转眼间便积了厚厚一层。
施霁雯坐在窗边,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羽翼扑棱的声音。
她裹了大氅便起身去推开房门。
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来,打在她的大氅上。栩熟门熟路地飞入房中,收了翅,蹲在她的书案上。
施霁雯关了门,走向栩。
它足上的竹筒里依旧装了薄薄的一层纸,展开看来,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赶路途中匆匆写下的。
雯雯亲启:
腊月廿一夜。
今夜宿于道途,我已越过三道岭,明日或可抵瓖。冬日风雪甚厉,你务必多着寒衣,好生保重。
勿念。
施霁雯的指腹摩挲着信纸,嘴角忍不住勾起。她垂眼继续向下看去,却见信纸的最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
“不,你还是要念我。”
最后一个“我”字不知怎的,霍言策落笔重了些,险些被他写成一个墨球。
施霁雯拿着纸,寻到光亮出,欲凑近再看的仔细些,身后那扇窗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几下。
她扭头看去。
雪幕里,一个身披墨色大氅的人正踩着窗台翻进房中。
她快步走上前。
那人跟着抬了脸。
一段时日不见,霍言策瘦了许多,下颔处也添了一道新疤。此刻他的眉梢凝着冰渣,映着房中的烛火,定定地望向施霁雯。
“不是说明日才回来么?”
施霁雯攥着那封信,仰着脸看他。
“那是大军,我策马疾驰,赶来见你。”
霍言策抬起手,替施霁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冰冷的指尖触到施霁雯的脸颊,凉得她轻轻缩了一下。
霍言策忙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掌中磨破的冻疮,笑了一下:“该洗了手再碰你。”
窗外大雪无声,施霁雯忽然凑近半步,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后,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是房中点了炭,用不着披它。”
腊月二十八
夜幕垂落,月华淌过宫墙,在琉璃瓦上覆下一层银辉。
四下寂静无声,偶有宫女太监走过宫道,也是匆忙离去。
震天的喊杀声刹那间打破了这道寂静。
数不清的甲士如汹涌的潮水,自宫门外冲杀而入。
“救,救……”
有小宦官自此处经过,尚未将一句救命喊全,便被利刃割开了咽喉。
宫殿内的灯将歇未歇,烛烟顺着蟠龙柱袅袅而上。
施霁雯坐在小几的另一侧,正神态自若地同兰惠对弈。
殿外,隐隐有甲胄摩擦的声响传来。
“主子,反贼已至殿外。”
王子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兰惠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兰惠抬了眸,望向施霁雯:“记得你初入宫时,也是这般与姨母对弈。”
凌乱的脚步声停在了殿门之外。
有人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门从里面闩上了。
“那时雯雯才疏学浅,棋艺不精。”施霁雯低头瞟了一眼,她今日穿着绯色的官袍,补子上纹了只锦鸡。
沉重的朱漆门被狠狠撞了第一下,门上簌簌落下几点碎屑。
兰惠落了第二子:“那时吾也未曾想过今日,不论是你还是我”
第二下。
朱漆的大门被撞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一点火光顺着那道缝隙钻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像一条细小的蛇。
施霁雯抬眸回道:“幸得今日。”
兰惠轻笑一声,似是赞同。指腹间的最后一颗黑子落下,胜负已定。
她又胜了。
第三下,门闩断裂,朱红的大门向内被轰然撞开,木屑与尘埃在光中飞舞着。
兰舜穿着甲与晋王并肩走入大殿。
施霁雯缓缓抬眼,眸光越过二人,落在他们身后那黑压压的大军身上。
“兰惠。”兰舜开口,喊了一声兰惠,目光紧接着落在了施霁雯的身上,“你也在。”
“舅舅。”
施霁雯回道,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兰惠冷冷扫过闯入大殿的众人,沉声喝问:“深夜带兵强闯宫禁,你究竟想做什么?”
“太后。”晋王率先上前一步,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昔日你们谋夺大位,篡逆先帝。这些年又借着新政之名,中饱私囊,致使百姓苦不堪言,今日我等举兵拨乱反正,拥先帝血脉,定要将你这祸国殃民的老妖婆拉下宝座!”
“先帝血脉?”兰惠嗤笑一声,“何来的先帝血脉?昔日众皇子尽数殒命,如今这世上唯一的先帝血脉便只有我儿。”
“你儿?”晋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自以为除掉了先帝流落民间的子嗣,却不知真正的血脉,一直被我们秘密隐藏。你当初杀掉的,不过是个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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