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希》NaAcqua

19、落 如火如

　　如火如荼的初三，是热带湖泊边畔火烈鸟赤红的眼，是古老部族中央木乃伊灰白的骸。轻轻落下来的，是秋日枯黄的树叶，是升学的压力，是夜里人们朦胧的泪水，是班会课 上偷偷写作业的笔尖。班会课的演讲声中，全班的头低下了一片，万希的头在低下的头之中，她认真写着今天的作业。打完电话的班主任突然推门而入，星星点点的，有人抬起了脑袋，万希不在其中，许多人也不在其中。言语的惊雷乍起，情绪的波澜顿出。千万丈的一起一落间，班主任洪亮而恼怒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万希你学习再好都不配做人。”屈辱的，委屈先了愤怒一步，万希的眼泪夺眶而出，喉咙中压抑着哽咽，她发誓她不想哭的，她发誓她不想哭的。耳边刮起刃一般的风来，刮下万希的血肉。班主任的声音字字刺来，她说万希当人一面背人一面，老师一离开就偷偷写作业，为人太虚伪了。风曾经是童年梦中的老友，它把万希轻推到轨道上；风如今是少年现实的新朋，它携着万希回到了那个充斥着葡萄酒的地狱。风声越来越大，耳边的话语渐渐模糊了。直到班主任的声音骤然加大了——她叫万希滚出去站着。万希站在门口，止不住剧烈的呼吸，每一口空气都裹挟着巨大的海浪，在鼻腔与眼眶里。她像坠入北冰洋的热带鱼，天寒地冻那么近，故乡又那么远。不一会，班主任出来了，她苦口婆心，她春蚕到死，她对万希整整教育了两节课。她说了什么，万希记不清全部，只忆起些许。“三好学生给你了，优秀团员给你了，优秀班干部给你了，你还要怎样？”班主任说。“可这些不是你给我的，是同学们评选的，是我自己争取的。”万希心想。“咱们班上学期期末考的特别不好，年级前十只有一个人，作为班长你就没有责任吗？”班主任说。“可我是那唯一的前十，其他人没考好为什么是我的责任？”万希心想。万希还是没有停止哭泣，但是她发誓她不想哭的。于是她将手背到身后，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从手腕到小臂，深深的红痕与划开的白皮蜿蜒，如火，如荼。之后万希一直站到了快放学，期间刘子成出来上了好几次厕所，万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于是更加尴尬而难过了。快要放学时，班主任换了一副温和神态，说了一堆“我是都是为了你好啊”的话语，让万希去洗手间洗脸。万希走进洗手间，于寂静无人处，她细微的哭声也显得磅礴，压抑的泪水也显得浩瀚。她静静哭了一会，突然一个初二的学生走了进来，无视她一般上完卫生间，然后又默默走来递给她一包纸巾。但是万希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能够说谢谢。哭完后，万希反复洗了几次脸，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以至于景遇来寻找万希时颇为轻松的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会哭。”于是万希开始笑着和景遇吐槽班主任的话。放学时，封晓愿无意间看到万希的手臂，露出滞塞而无措的神情。万希见状勉强扯出一个玩笑样式的笑容，说：“她说话好搞笑，我太尴尬啦，所以一直在扣手。”封晓愿重负如释，笑着说原来如此，窗外秋风萧瑟犹如是。封晓愿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自残呢。”万希笑而不语。第二天，万希去初三办公室问数学题，问完后班主任叫她到自己的桌位前。开门见山的，“你为什么不给我问好？”班主任说。“我在门口问老师们好了。”万希答。“我说你为什么不专门过来和我问好？”班主任又说。“莫名其妙。”万希这样想着，却还是回答：“我怕打扰您。但是如果您希望我问好我可以…”“你是不是犯贱？”班主任打断了她。勇敢的，这一次怒火终于抢占了先机，先于侮辱与委屈，也先于恐惧与忧伤。万希听到自己的心脏提起来，又落下去，感受到自己的嘴张开，又合上，文字被她一一吐出。“对，我就是犯贱。行了吧。”她平静而坚定的说。然后转身离去。随着门的落上，万希欣喜而悲愤的预感到，她的人生又要开始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