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狮蛉结束今天和蔺殊合的谈话,迎面遇到了阅源川,“源川哥哥好!”
      阅源川没了第一眼看见虫族的惊诧,点点头,“狮蛉好。”
      “是来找殊合姐姐吗?”
      “嗯。”

      阅源川每天都被迫跟着机械体训练,剩下的时间只有睡觉休息和吃饭,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多余的东西。
      即使路上会碰到蔺殊合,双方也是短暂地目光接触下就冷淡分离。
      等到他逐渐适应每天这样单调的生活后,又被日复一日的疑问彻夜鞭挞着,“我们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会走到现在的样子?”
      蔺殊合看着剪短头发的阅源川,沉默不语。
      阅源川越想越难过,他是真心将蔺殊合当成朋友,却在那天听到对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救他后,感到一种莫名的欺骗,“你们这几年都变了,就我原地踏步……你中间失踪了几年回来,梁西素、她自从接手家族生意后也都不一样了,之前是我们一起畅想未来,后来逐渐变成……你们哄着我来……我一个人傻乎乎以为什么都不会变,我不敢承认……一切就像个巨大的梦话泡泡,一旦戳穿了这个泡泡,我连你们也都失去了……”
      大概是生活轨迹都不一样了吧,蔺殊合想,他们三人相识在同一个校园,相近的年龄,同样的学习日常。
      后来离开了校园,阅源川皇子的身份,她和梁西素不同家族之间的暗流涌动……那样单纯相处的关系被加入各种利益、规则,诸多错综复杂的色彩,早就不复存在了。
      每个人都有了需要他们独立面对的人生课题。
      阅源川讲得断断续续,情绪起起伏伏,“……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为了气我?”
      “哪一句?”
      “因为我的皇子身份才救我。”
      蔺殊合笑出了声,“要知道你是个皇子,我肯定跑得远远的。拨打星警热线,让星警来救你。”
      皇子的身份在她看来就是麻烦。
      “我就知道!”阅源川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你看你当时对我多凶!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也很过分!”蔺殊合拍了下桌子,“把治疗室砸了好几次,梁西素联系不上你就半夜把我薅醒!我最讨厌别人吵我睡觉,这都第几次了?”
      两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在阅源川的道谢和道歉中归于平静。
      “谢谢你,殊合。”阅源川止不住地流泪,不由分说地拥住蔺殊合,“也……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蔺殊合身体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她照例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也道歉,对不起。”如果那些话让你受伤了。

      刺耳的医疗设备提示音在蔺殊合房间内响起,阅源川首先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对面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无声看着他们。

      蔺殊合果断让阅源川松开抱住自己的手,转头看去,彭星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位置。
      她上下扫了眼彭星礼,立马给埃珐打了过去,“人醒了。”
      埃珐激动的声音传来,“诶!快转过去,让我看看,我得测试下他目前的情况。”
      几个机械体立马有条不紊地将占满埃珐大脸的光屏立在彭星礼上方,“喂喂喂,彭星礼,听得到我说话吗?”
      彭星礼扯了扯嘴角,“嗯。”
      “好,接下来我会让他们远程给你做几个测试……测试不会太久,你刚醒最重要的还是……”
      关于彭星礼,蔺殊合并没有和阅源川多说,阅源川只知道他被蔺殊合救了回来,一直没醒,丝毫不知道什么仿生融合技术。
      阅源川看着忙碌起来的房间,想到自己训练的时间表,“那我先走了。”
      “好。”

      等到埃珐喜滋滋地获取完彭星礼最新的身体数据,重新暗下来的光屏,散去的智慧机械体,房间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埃珐询问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彭星礼得知这段时间全是蔺殊合在照顾他,当场尴尬到脚趾抠地。
      即使蔺殊合现在远远坐在窗户的一边,彭星礼还是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
      曾几何时,笑得不值钱的蔺殊合让他觉得傻气,现在光是对方坐在那里,明明转头看的窗外,只让他感到压力。
      半晌,蔺殊合转过头,看向室内,落在阴影里的神色分辨不清。彭星礼的呼吸忽然加重,接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他赶忙憋住,却越咳越急,“咳咳、咳咳咳!”
      蔺殊合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两步,彭星礼慢慢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笑的蔺殊合透着冷漠的疏离感,她的手十分自然地伸了过来,他被她扶了起来,紧接着嘴边出现一杯温水,他的身体比他更熟悉对方,几乎在杯口贴上嘴唇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直到那只手的温度重新离开他的背。奇怪?他好像很享受蔺殊合的照顾。
      “我,我这样多久了?”
      “半年多十一天。”
      “你一直在、”彭星礼的舌头开始打结,“...天天照顾我吗?”就像埃珐医生说的那些,日常贴身护理……
      蔺殊合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记账本,“嗯,是的,记得到时候把医疗费、住宿费……**费都结一下。”
      彭星礼本来因为羞耻而浮现在脸上血色,在蔺殊合一连串的费用轰炸下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会想欠费吧。”蔺殊合想着失踪人口彭星礼如果被星际销户了,个人财产会归属彭家或者直接充公,“啧,”不会真没钱吧?
      “需要联系你父母吗?”先前不确定彭星礼能不能活下来,蔺殊合没有把找到他的消息传回星际,如今他本人醒了,必须尊重一下彭星礼的意思。
      “先不要。”彭星礼脱口而出,他的脑子乱乱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想一个人静静。”彭星礼重复。
      蔺殊合看向一边的预警设备,万一彭星礼有什么危险或者消极倾向,设备也会第一时间响应。
      “好。”蔺殊合直起身,走了出去。

      彭星礼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看了半天,和埃珐医生联络时,他看到了光屏中一闪而逝的镜像,那是他吗?他想去确认。
      他摸向蔺殊合留在手边的镜子,手指费力地碰了碰镜柄,边缘如同蝶翼扑扇,镜面轻微抖动。他紧张地吞咽,是的,他躺这么久,身体还没恢复,这很正常!越想用力,他的手指越是不受控制地颤抖,镜子依旧被轻轻推动了一点位置,他没有拿起来。
      不是的,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手掌,发力!再用力!他浑身开始使劲,一转眼整个人就冒着虚汗,汗渍透湿身上的常服。
      他怎么了?为什么连拿起一把小小的镜子都这样费劲?
      他挪动着肩膀,转换着身体的姿势,整个人不自然地倾斜扭曲,软弱无力的躯体嘲笑着试图侧卧起来的他,近在咫尺的镜子更是遥不可及!
      五脏六腑承受着错位的挤压,时刻向他传导着牵拉的痛楚,不甘与恐慌席卷心头,他竭尽全力,和自己较劲!在触碰到镜面的同时,歪倒的残躯不受控制滚下床沿,“咚!”
      “哐当!”
      圆形的镜面上倒映着他摔倒在地上——正狰狞抽动、手脚痉挛的样子,浮肿诡异的脸庞像涨泡过度、发酵了的海参,裸露在衣物之外的肌肤像废品回收站里碾压重塑过的金属铝块...身下无知无觉地涌出一股暖流,彭星礼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呻吟,他祈祷蔺殊合不会去而复返,没有任何人会闯进来看到这屈辱的一幕!
      眼泪夺眶而出,镜中的那堆垃圾...这真的他?
      房门在屋内发出声响的一刻被立即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只手从后方温柔地覆盖住他的眼睛,挡住了镜光中狼狈不堪的彭星礼,蔺殊合没有说一句话,将人从地上小心地抱起,快步带去换洗。
      水管中蒸腾着水汽,她有条不紊地从柜子后拿出毛巾,新的一套衣物,几罐医疗喷雾和药膏。
      一切都糟透了!彭星礼蜷缩在地垫上发抖,被看见了!他最不堪的样子被人发现了!为什么蔺殊合没走?为什么她还要进来?
      难堪!屈辱!她不觉得恶心肮脏吗!?
      彭星礼都无法直视这样的自己!
      很快浴缸被放满水,蔺殊合看向彭星礼,受伤呜咽的小动物紧紧防卫着,团住自己。
      “这很正常,”蔺殊合并不会安慰人,“你刚刚清醒,想要和以前一样,需要漫长的恢复期。”
      彭星礼脑子里混乱成一片片的白雾,他能知道蔺殊合在对他说话,却不理解那些词语连成的句子是什么含义?他仍然坐在那里,又好像早就不在那里。
      蔺殊合对沉默的彭星礼再次伸出了手,她轻轻分开对方的手指,哄骗幼崽一般脱掉了彭星礼的上衣,接着去扒他的裤子。
      “不!不可以!”彭星礼偏过头,周身充满抗拒!他不敢不去看蔺殊合的表情,他做人的尊严即将被碾碎!他无法想象清醒状态自己该怎么面对蔺殊合异样的目光!
      “哎..”蔺殊合长舒一口气,一只黑色的眼罩蒙住了她的眼睛,“好了,知道你害羞。我们现在得加快进度,水凉起来很快的。”
      在彭星礼愣神的一瞬间,蔺殊合掌控主导权,把人扒了个精光,被换下来的脏衣服被精准投放到清洗机器里。
      彭星礼呆愣愣地看着蔺殊合的动作,他整个人被小心地放进浴缸,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耳侧,脖颈。
      蔺殊合无比熟悉她自己的住所,手指摸索到台面上的药剂,根据瓶身的形状找到缓解神经和肌肉酸胀的药水,绕着彭星礼周围洒下。
      柔软的棉巾触到彭星礼的肌肤,让他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急切地想确认一件事,“蔺殊合,你对、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他不恶心吗?
      戴着黑色眼罩的蔺殊合偏了下脑袋,似乎在思考彭星礼的问题。
      彭星礼五指虚拢半搭在蔺殊合的手腕上,几近哀求,“蔺殊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应该是好了吗?”为什么他活着,却像是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简单的拾物,挪动身体都能令他精疲力尽。
      蔺殊合的视线被黑暗抹去,她的听觉变得灵敏,在对方断断续续、几近梗咽的一次次疑问中沉默。
      “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吗?”所以她才会这样对他?
      所有的疑问抽尽彭星礼身上仅存的一丝心力,他像干瘪老化的气球残骸蜷缩在水池底,等待着寂静的回声审判。
      同情?救助?随便一个原因,他乞求一份外界的认可和肯定,被人需要,被人爱护的值得,哪怕今天蔺殊合对他撒谎,哄骗欺瞒都可以,他迫切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去将他拖拽出泥潭!
      可蔺殊合偏偏很诚实,特别对于自己的感情。
      “你现在很虚弱,任何一个这样照看你的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都好像很特别,但等你康复完就会发现,我现在只是在履行一个最基本的、出于星际人道主义的医疗护理责任和义务。”
      他们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平等。
      她不可能在一个人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假装救世主,告诉他,“是的,在整个星际中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破碎丑陋的你,只有我才能无条件接纳你的所有肮脏和恐惧。
      所以,来吧,只有在我这里,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安慰和珍惜。”
      那样的彭星礼,会永远失去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
      而她,则会成为一名卑劣的操控者,彻底剥夺他选择的权利。

      基本的...责任和义务,对对对,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自己,他怎么会奢求蔺殊合对他是特殊的?是有特别的..感情呢?
      全身上下被热水包裹,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刺痛的肌肤一会炽热一会麻木,直到整个人又被她牢牢护进怀里,他抬头看向抿着唇的女alpha,这才惊觉对方比在星际时长高了不少,一举一动展现出的强大控制力,而他因为长期卧病,身体简直四分五裂....迷迷糊糊中,他不由自主地去贴近蔺殊合,在对方身上他感觉到安心。
      蔺殊合怎么想他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他心里,蔺殊合变得不一样了。

      蔺殊合故意在药剂里加了一点安神的东西,大病初醒实在不适合情绪大起大落,她摘下眼罩,抱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彭星礼回到混乱的房间,彭星礼倒下时撞倒的床边柜,脏掉的床单,已经裂开的镜面。
      她想了想,就近将人放到了自己的床上,金属蓝的被子贴身盖住。
      有对他不一样吗?
      蔺殊合迷茫,跟小孙学习照顾彭星礼时,她增长了很多医学护理方面的知识,对于汲取新知识的渴望远超于在意彭星礼本人。但是今天看到彭星礼倒在地上,无助痛苦的样子,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没有一条护理事项能让她小心翼翼地考虑对方的情绪。
      对他不一样吗?
      蔺殊合盯着彭星礼红红的眼眶,这个人睡觉也不安稳,还在哭。
      她看着有些不顺眼,当即扯了几张纸巾,一把将滚在人鱼公主脸上的珠子给抹了。
      她还没有答案。

      星港带着几个家政机器人静音进入,打扫收拾完又很快出去,蔺殊合继续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确认彭星礼彻底熟睡过去,才走出房门和星港汇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