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伪装男友》锦鲤小姐

6、露露

　　被砂糖形容为孤独可不是什么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孤独是个中性词，爱知和兵库坐新干线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距离，角名三天两头仍然会感到孤独。用宫治的话来说，他想念名古屋风味的炸物，想念偏甜口的寿喜烧，还想念爱知县略显乏味的街景。
　　不过，这点孤独对十七岁的角名微不足道。
　　他为了逃避另一份孤独才跑来尼崎。
　　两相比较，一个人的孤独还是比一家人的孤独要好一点。
　　但砂糖把他形容成了街边的小猫小狗，淋着雨还找不到家，怪可怜的样子，这就让他很不舒服了。好像他是不合群的孩子，孤独的人，无法完成社会化的下水道老鼠，依靠砂糖的只言片语来维系自己与世界的联系。
　　他讨厌砂糖用大人的口吻说他是孤独的孩子。
　　她比他成熟多少？做爸爸活的砂糖又理解什么孤独？
　　她换上别的学校的制服，掩耳盗铃，陪比她大不知道几轮的男人吃高档餐厅。
　　缺钱不该是她的理由，他知道她的衣柜有一打昂贵的漂亮衣服，挑几件卖掉都是不菲的收入；或许是她得到的亲情有缺失，需要另类的途径来填补心灵的窟窿，但她看向中年男人的眼光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调查砂糖的真实身份不是难事，关键词足够多，南高校，牧濑，和他差不多年纪。
　　宫侑和宫治在尼崎长大，小学和初中同学多如牛毛，大部分都在附近的高中读书，托他们问一下在南高校读书的同学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砂糖的全名。宫治的人缘比宫侑好太多。然而，毕竟是打听别人隐私的事，角名没敢在线上问，课间嘈杂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问了宫治一句。
　　“她应该不是尼崎本地人，”宫治说，“我和阿侑都没见过她，可能以前是西宫或者伊丹的学生。”
　　“她好像在南高校读书。”
　　“我有同学在那里，不过不太熟。”
　　“男的女的？”
　　“女的。”
　　“哈——”
　　万一是砂糖在现实生活的好朋友就不好办了。
　　这多余的好奇心，不会给他惹来一身麻烦吧？
　　角名伦太郎讨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麻烦，除非麻烦带回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宫治等了会，催他回答：“问不问。”
　　“算了。”他敛了视线。
　　他有别的方法了解砂糖，只是耗时、迂回，浪费他自己的时间，刚开学没什么功课的压力，也没有迫在眉睫的赛事压力，为这点好奇心付出点时间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久违登陆了“Rin”的账号，好友列表除了砂糖，还有接单认识的其他女孩和同行，摄影和后期的入行门槛不算高，很多都不是科班出身的摄影爱好者，他和砂糖刚认识的时候，砂糖不温不火，考虑到性价比联系了摄影爱好者“Rin”为自己做后期。
　　电脑的荧幕光打在角名的脸上，幽幽如鬼火，他托起下巴耐心翻找列表。
　　半晌，他的手指一顿，光标点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是露露。
　　露露和砂糖暗中较劲，比热度，比粉丝量，比两人的发展。
　　一年前，他初涉后期圈，取了个奇怪的圈名接单，露露比砂糖更早发现了他。
　　露露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她和砂糖的风格截然不同，是颇有攻击性的美艳风格。
　　露露和砂糖不一样，更开朗，更大大咧咧，她很满意他的审美和修图，结束一单合作便把他推荐给了圈内的好友。
　　砂糖那会是露露的小团体成员之一。
　　小团体的人数不多，五六人，有男有女，他在群里聊了几句，觉得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除了接单基本不说话。大多数是表面朋友，背地里经常说彼此的坏话，砂糖也是其中的常客，据说她一开始拍的都是擦边照片，积攒了一定流量以后想转型上岸，露露想要一个漂亮女孩加入自己的小团体，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Rin：露露姐，最近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吗？」
　　露露的作息不规律，他没指望对方及时回复，挂着“Rin”的账号刷了会视频。
　　晚饭后，露露的回复姗姗来迟。
　　「露露：稀客啊！」
　　和砂糖一样浮夸的语气。
　　「露露：砂糖知道我挖走了她的御用后期，不得讨厌我一辈子呀。」
　　屏幕后，角名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Rin：御用后期也会失业」
　　「Rin：我没涨价，还是老价格，额外送你两组精修」
　　聊天框凝滞了几分钟，露露那边一直在输入。
　　托砂糖的福，“Rin”在圈内小有名气，档期拍得满，得提前几个月才能约到他。
　　更何况，砂糖的御用后期和她的对手露露合作，这样的节目效果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露露找了个男朋友，想要转型做情侣或生活博主，数据却不好看，借一波东风炒作，又能恶心到砂糖，又能多一个话题。
　　如他所想，露露没有拒绝。
　　第一天，他给露露的新预览点赞。
　　第三天，他和露露在评论区互动。
　　第六天，露露敲定好照片的主题和细节，发了文字版的预告，还专门标记了Rin的名字。
　　第十一天，露露不小心把“Rin”修完的图发进了砂糖在的群里，掐着撤回的最后一秒撤回了照片，发了个尴尬的笑脸。
　　「露露：发错了。」
　　「砂糖：（偷看）」
　　「砂糖：露露和Rin的合作！超级期待了！」
　　「露露：要感谢Rin给我的合作机会啦」
　　太明显的拱火，他差点以为露露下一句话要说“砂糖你不会生气吧”。
　　群里一下没了声。
　　很难形容露露和砂糖的关系。
　　她们背地里没少说对方的坏话，但露露很了解砂糖，砂糖也很了解露露，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怎么才能让对方更难受。她知道砂糖好面子，装得很，不可能在群里直接表露不满的情绪。要么直接问Rin，要么继续忍着，反正露露会继续蹬鼻子上脸，让砂糖恶心到说不出话。
　　这一出戏演完，露露心情大好，抽空给Rin点赞。
　　后续的发展在角名的脑海里分出无数枝杈，他想象着砂糖每一种回应的可能性，她会联系Rin吗？或者更加迂回去联系和Rin有关系的角名伦太郎？再或者，自尊心高，就此埋怨Rin再也不联系他了？
　　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很难熬。
　　他煮了两碗泡面，没有加鸡蛋，切了点宫侑和宫治妈妈送的火腿肠。
　　泡面不多，他几口就吃完了，夏天洗碗把手泡在凉水里也算一种享受，他静静感受水流过手背的感受，任由自己发了一会呆。也许是福至心灵，就在下一秒，他听见了提示音，铃声响到第二遍，他才意识到是门铃在响。
　　他不敢妄下断言。
　　他不确定尼崎的终电几点发车。
　　但他知道今晚无雨。
　　因为门口的女孩没有带伞，帆布鞋干干净净，抬手和他说了声晚上好。
　　“好香的味道，你在吃泡面吗？”砂糖闻到了香味，不由心驰神往，“还有吗？也给我煮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