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起源]二周目的天元》天涯无归

357、雨夜 “能在最后

　　“哗啦啦啦啦！”

　　汹涌的流水声唤回了御天敌的神智。他四下张望，发现荣格已经消失了，远处那些给工友庆祝生日的工人们也早已不在原地。他困惑地校准时钟，发现自己的处理器空白了半个多循环。

　　看来他的神经回路已经开始逐级停摆了。

　　御天敌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恐惧，但是没有。那些情绪与他之间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他能想象到那层屏障之后的情绪有多么汹涌，但是他看不清，也感受不到。

　　如果他还能感受到的话，现在他也不可能跑得出来，他会在发现自己身处医疗站时吓到腿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到老登们跑进来把自己治好又弄坏，反复轮回，直到他们彻底失去兴趣，最终把他干掉。

　　御天敌长长地叹息一声。

　　是时候了，他必须在老登们找到自己以前自裁。既然刚才荣格出现在了他面前，这就意味着老登们找过来是迟早的事。

　　可是……

　　御天敌低头看向旁边的水流。下水道的结构是中间流水，两岸留出足以让人行走的过道。现在中间的水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了起来，水流也愈发凶猛，不少水花飞溅向两侧的高岸，其中一部分打在御天敌的腿上，把他的漆面浸润得失去色泽，露出底下的银白，又把银白腐蚀成焦黑，带来阵阵麻痒。

　　这些水流带有腐蚀性，与寻常的工业污水大相径庭。看来现在地表下雨了。

　　如果他的神经回路还算完整，那么现在他感受到的应该会是疼痛吧？

　　御天敌盯着自己的双腿看了一会儿，他感觉昏昏沉沉的，只是简单的思考就花费了数十秒。他想了想，从子空间掏出了一支针剂。它小小的，比他的手掌还要小，表面泛着神秘的暗紫色光泽，此刻躺在他的手心里，就像幼生体的玩具。

　　这是高度浓缩的电路增速剂，一支下去就能永远终结他的痛苦。

　　御天敌的手已经不会抖了，可是他尝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无法把它拿起来，更不要说把它注射进自己的颈部线路里了。他的指尖有好几次快要碰到拿针的那只手的手心，却怎么也伸不过去。他机体的求生本能仍在挣扎，对抗着他的意志，让他无法轻易做到这一切。

　　明明……明明已经不会害怕了……

　　御天敌与自己较劲半晌，却没能取得一丝一毫的进展。他苦恼地咬了咬牙，只能暂且放弃，把它放回到了子空间里。

　　就在御天敌考虑直接跳到水沟里让酸雨把自己锈死时，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条发送给所有半夜还在线的人的广播，它说前往昆塔莎星参与侦察任务的精锐队伍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他们正在回程的路上，一部分飞得比较快的人已经抵达赛博坦了。

　　御天敌微微一怔。

　　鬼使神差地，他登入直播平台，略过官方直播频道，在众多民间直播中随意挑了一个人气不算高的进入了直播间。

　　在看到直播画面的那一刻，御天敌有些想哭。可是药物早已破坏了他的大部分神经回路，他哭不出来，也没有清洗液。他只能定定地看着直播画面，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仰望光芒万丈的英雄。

　　这个民间主播没能挤到更好的围观位置上，只能远远看着。这里应该是铁堡之塔前的中央广场，他的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正在尖叫欢呼的人群，远方是由至高守卫们维持着秩序的高台，台上有半数天元到场，而在天上，两蓝一红的三道身影穿过地表空口，正在往这边降落。

　　即便遥远到只能显示出几个像素点，御天敌也能认出他们。

　　那是大阿特拉斯、萨拉斯和星辰剑，是侦察小队中唯三能在宇宙空间以超过五面怪战舰的速度航行的个体，也是御天敌的弟弟和孩子们。

　　他们看上去风尘仆仆，漆面因为长期任务而缺乏维护，虽然没有了以往的光泽，却依旧显得威风凛凛、耀眼无比。

　　真好啊……

　　能在最后的时刻看见他们真是太好了。

　　侦察任务固然风险偏低，但御天敌也为他们担心了许久。现在看来，他们的任务过程一切顺利，不愧是赛博坦的未来。

　　可惜，御天敌已经与未来无关了。

　　直播画面中，大阿特拉斯第一个落在了高台上，他向天元们点头致意，然后光学镜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随后萨拉斯也落了地，和平时一样，他依旧是一副明明高兴得要命却硬要装作浑不在意的死样子，寻找落点时，他还故意跑去了星辰剑准备降落的方位，硬是把弟弟往后挤了几米。最后降落的是星辰剑，他早就被萨拉斯欺负惯了，此刻也不恼，只是和大阿特拉斯一样目光巡视周围，看上去有些疑惑。

　　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御天敌深深看了一眼直播画面，然后退出直播间，迈开已经被流水腐蚀大片漆面的双腿，逆流向更高的地方走去。

　　御天敌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做出的行动，也许他还是害怕死亡，也许他只是不想死在距离家人们太近的地下，也许某种仪式感催促着他前往当初荣格殒命的地方。总而言之，他已经给自己挑好了可以接受的死法。

　　他要去地表，去那没有任何束缚的、最广阔的地方，锈死在这场深夜的暴雨里。

　　这会比注射电路增速剂的死法更痛，但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不会感到疼痛了。

　　只是可惜，他没能等到耀天威回来。

　　也不知道笨蛋弟弟在得知他的死讯后会作何感想，是破口大骂还是黯然神伤呢？御天敌希望是前者，他确实该骂。

　　不知道走了多久，御天敌已经穿行过了好几条下水道，他的双腿麻木无比，只是机械性地继续迈步。旁边水沟的水位越来越高，到后边已经漫到了岸上。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酸性的水中，带起一片水花，留下被溶解的漆面和少量金属锈渣。

　　他隐约听到了雨声，远远的，随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亮。

　　最终，御天敌离开下水道，来到了地表。

　　“哗哗哗！”

　　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到了御天敌的机体上，呼啸的狂风险些把他吹得四仰八叉，远处电闪雷鸣，时不时照亮那些嶙峋的山脊。御天敌在雨中站定，雨水起初被他外甲的基础防锈涂层隔绝开，随后逐渐腐蚀了涂层，直扑向他本身。

　　御天敌深深吸进一口湿润的酸性空气，又缓缓呼出去。他的置换系统一阵刺挠，弹了几个报错，又被他一键关闭。

　　他仰头看向暗沉的天空，又被涌入光学镜的酸雨刺得重新低下了头。

　　事已至此，御天敌反倒不怕了。他甚至有种解脱般的畅快，恨不得在雨中开怀大笑。

　　哈，真是个适合抛尸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