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起源]二周目的天元》天涯无归

356、真正的珍宝 “……我恨

　　其实御天敌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有所预料的。

　　在离开高塔的这一周期里，他没少做噩梦，其中自然包括自己突然被老登们找上门抓走的情况，这些梦五花八门，无论是突然被破门而入抓起来还是睡得正香被一把拿捏的都有，一开始他还慌得一批，后来也就麻木了。

　　再加上他对于痛苦和恐惧的感知已经近乎完全麻痹，当他醒来看见眼前的不是小公寓的天花板时，他没有太慌张。

　　他只是一步步避开了自己曾在噩梦中手忙脚乱犯下的错误——恢复意识时先感知周围磁场确认没人再睁开光学镜，对于那些可能连接着自己机体的监控仪器，一定要先把它们调整到静音模式并关机后再拔掉连接线，如果发现有窗户，那一定要轻手轻脚地翻出去，如果是一楼二楼，那算他走运，如果超过15楼，那他也能死得干脆。

　　万幸，他的运气真的很不错。这一套操作下来，他没有让老登们察觉到，顺利跑路去了最安全的地下系统。

　　他也就在这小小的方面运气好了。

　　御天敌看着屏幕中明目张胆满城飞的天元们，即便极力想要维持心态的稳定，但是他的心仍然不可避免地逐渐坠入了谷底。

　　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老登们已经知晓他就在铁堡，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说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他只要敢踏足城市街道或者去往地表，锐天骁或者其他天元就会马上发现他。

　　为什么……明明他好不容易熬到弟弟们快回来了，难道这就是荣格的目的，让他在即将达成目的时功亏一篑吗？

　　长期缺乏维护的屏幕闪了闪，风扇扇叶疲惫地增大转速试图控制核心温度，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还在执着地耕最后一亩地。这座地下地铁站已经废弃太久，接入全息指挥系统并实时渲染画面并不是这里的老设备能干的活。

　　御天敌注视着那闪烁的屏幕。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废弃的设施产生异常网络流量可能会让天元们察觉到，外部设备访问全息指挥系统也必定会留下痕迹。他应该……他应该……

　　御天敌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处理器的运行效率似乎一下子变得特别慢，慢到无法分辨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什么。他的头有些疼，一开始是隐约的钝痛，然后那痛感逐渐变得尖锐。他捂住脑袋，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股痛感愈发剧烈，让他无暇思考任何事。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下一秒，他的头雕会整个炸开来……

　　“咣！”

　　突如其来的闷响唤回了御天敌的神智。他有些迷茫地扫视周围，入目的是四处飘飞的尘埃。这儿好像是……对，这里是废弃已久的铁堡2号地铁站，他正在通过这边的控制系统接入全城监控来确认老登们的去向。

　　机体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迟滞感，御天敌意识到自己的散热风扇正在高速运转，把那些混合着大量尘埃的空气毫无阻隔地吸进去，又在扇叶沾染上不少杂质后把空气置换走。

　　……草，他成这儿的空气过滤器了。

　　御天敌揉了揉脑袋，发现自己满头都是冷凝液。他想行动起来，在老登们发现自己的所在之前转移位置，却在试图迈步却失败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坐在了地上。

　　可恶，在多次使用电路增速剂后的现在，他已经不会因为跌倒而感到屁股痛了。

　　御天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离开站台，向地铁隧道的深处走去。他已经大致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了，环锯当初就警告过他，让他一定要维持心态平和，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会冲击他脆弱不堪的神经回路，让他在死于所谓的“绝症”以前先死在处理器彻底损坏上。

　　唉，现在的情况本该等到他抵达昆塔莎星球时才发生的，到时候这种小毛病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五面怪们会在病痛杀死他之前把他炸飞。

　　可惜了，五面怪们这下要少一个击杀数咯。

　　随着走动，御天敌逐渐离开了站台能照亮的范围。深邃的黑暗包裹住了他，给他提供着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安全感。周围静悄悄的，远方传来了地下工厂设备运行时的嗡鸣声，声音很小、很遥远，现在那边大概有工人在值夜班，盯着那些运行中的机器防止它们出纰漏。他们的工资也许不算丰厚，但胜在稳定，能让他们无忧无虑地活到五面怪彻底灭亡的那一天。

　　御天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完全做不到。他的头又在疼了，沉重的绝望在慢慢侵蚀着他，要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无法离开赛博坦，更不可能在遥远的昆塔莎星上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为自己拉上长眠的帷幕。他只能在无人知晓的阴暗地下死去，否则他将会迎来更多绝望和更多折磨。

　　御天敌叹息一声，在经过隧道旁的一处小门时拐了进去。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座城市的布局，大量设施的重建都是由他亲自操刀的，它就像是他的孩子。

　　可是在今晚过后，他的所有知识和感情都会消散于无，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嗡鸣声变得更加明显，浓烈的臭味钻进了御天敌的嗅觉感受器，熏得他睁不开光学镜。

　　御天敌眯起光学镜，困惑地四下观察，这儿是铁堡的众多下水道之一，他一眼就能认出这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过来。

　　他本该尽快自裁，而不是无意识地到处乱跑的。

　　也许……自己只是想看看那些值班的工人吧？

　　想到自己反正也只是个将死之人，御天敌索性继续往嗡鸣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条下水道直连那座工厂，看来他就算是随便走走也会本能地找准路径。

　　不一会儿，御天敌就来到了目的地。这儿是下水道旁的一处排污进水口，他凑上前，透过狭窄的排水沟格栅看到了自己好奇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些工人。

　　他们并未在寂静的夜晚乖乖值守岗位做那些枯燥的工作，他们……好像在开派对。由于距离太远，御天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笑，笑得开怀、笑得满怀希望。其中一个人的头顶有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锥形小帽子，正在跟周围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地喝着饮料，他的脚边堆着几只礼物盒，颜色鲜艳得就像最珍贵的宝石。

　　没多久，一架飞机从高空降落，“Ku-ku-ka-ki-ki-”地变回人形，提着手中的袋子向他们走了过去。原本正在喝饮料的人们迎上来，簇拥着他打开手里的袋子，露出了一个由于运输时飞行不稳而倒塌了一半的生日蛋糕。

　　其他人并不生气，反而指着那个飞行单位大笑起来，像是在调侃朋友连个蛋糕都拿不稳。随后他们一起把倒塌了一半的能量蛋糕放到桌上，围着那个头上有小帽子的人唱起了生日歌。

　　御天敌在黑暗中远远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只是贱民们简陋的低成本生日派对而已，连个专门的外卖员都请不起。他想。

　　可是他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幸福、也和他们一样拥有一切。

　　是他自己不满足于这些，贪婪地渴望更多，不惜伤害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这才导致那原本一直笼罩他的幸福消失了的。他本可以……他本可以和他们一样快乐的。

　　御天敌默默抿紧了唇。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野心得到满足的快意，也不是把阻碍们一个个扫除的成就感。自始至终，他都拥有比野心还要珍贵的东西。

　　可是现在明白这些有什么用呢？他毁了这一切，就在今晚，他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毁灭。

　　他不该对天元们起杀心的，不是因为荣格会因此惩罚他，也不是因为这样做有被反杀的风险，只是……只是因为他喜欢他们。

　　他们曾经可是一家人。

　　曾经……

　　御天敌低下头，让视野从那些光亮处转移回下水道的阴暗。他看见黑暗中有一双脚，可是他不想抬头，不想去看那双橙色的脚的主人。

　　他的头又疼了起来，火种因为神经回路的异常而明暗不定，一突一突地向处理器传达着濒临熄灭般的不适，让他有一种被扼住喉咙般的错觉。

　　“……我恨你。”他低低地说，这三个字蕴含着滔天的恨意和无能为力的悲哀，乍一听却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

　　黑暗中，那个阔别已久的声音回应了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