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之东海情》长夜太白

11、诤言

　　东海之滨，潮声亘古。

　　自盘古开天辟地，四海龙王司掌水域，维系天地间水脉平衡，每逢千年需往凌霄宝殿述职，禀报四海水务。

　　这一年恰逢述职之期，敖广临行前，将东海诸事托付于三子敖丙。

　　敖丙生来便有万钧之力，能引潮汐、唤风浪，只是心性骄横，素来以强权视事。

　　东海龙王走后，他端坐于龙宫大殿的玄水宝座上，望着殿下躬身的虾兵蟹将，指尖敲击着镶嵌珍珠的扶手，沉声道：“凡东海沿岸渔民，皆赖我东海之水谋生，如今父王不在，需立新规，让他们知晓我东海水族的威严。”

　　一旁的龟丞相颤巍巍地抬首：“三太子，历来渔民虽有祭祀，却多是自愿供奉，若强行索取，恐惹民怨，届时……”

　　“恐什么？”敖丙打断他的话，龙目圆睁，“天地法则，弱肉强食！他们以海中鱼虾为食，凭什么不向我东海供奉？即日起，沿岸十里内渔民，每月十五，按时呈上贡品，如若不然，便让他们尝尝风暴覆舟的滋味！”

　　旨意传下，东海沿岸顿时陷入恐慌。渔民本就靠天吃饭，遇上风浪便颗粒无收，不少人家只能变卖家中器物，勉强凑齐供品。

　　这日，龙宫深处的珊瑚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四公主敖听心提着裙摆，穿过缀满夜明珠的长廊。她生来性子温婉，却心怀仁善，素来敬重道家“顺应天道、体恤众生”的理念，听闻三哥苛待渔民的事，心中早已不安，今日终是按捺不住，要去寻敖丙理论。

　　敖丙的寝殿设在龙宫西侧的玄冰殿，殿外立着两尊喷水的石龙，殿内寒气森森，地上铺着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蚕丝地毯。此时敖丙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身旁的侍女正为他剥着南海送来的龙眼。

　　“三哥。”敖听心轻唤一声，缓步走入殿中。

　　敖丙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四妹来了，随便坐。今日怎的得空光临三哥的寒舍了？”

　　“我是为沿岸渔民之事而来。”听心直言道，“三哥，你强征重赋，还以风暴惩罚百姓，此举太过严苛。渔民们生活本就艰难，如此下去，恐有失天道人心。”

　　敖丙闻言，将手中的夜明珠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天道人心？四妹倒是心善，那些渔民每日在海中捕鱼，害死我多少水族子民，他们吃我东海的，用我东海的，献上些供品难道不该？”

　　“三哥此言差矣。”听心依旧挺直脊背，“渔民捕鱼为生，本是天地循环之理，并非有意残害水族。若一味以强权压制，让百姓流离失所，反倒违背了父王司掌水域、庇护众生的初衷。”

　　敖丙眼中满是不屑，“父王就是太过‘无为’，才让那些渔民越发不知敬畏！如今我掌权，便是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东海的主人。四妹，你一个女子，不懂这些，还是早些回珊瑚宫陪伴母亲，照看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为好，免得在这里多言，惹我不快。”

　　敖听心见他如此固执，“三哥还请听我一言，若你继续苛待他们，他日百姓怨声载道，香火断绝，甚至惊动天庭，届时父王归来，又该如何收场？”

　　“放肆！”敖丙猛地一拍桌案，殿内的烛火顿时剧烈摇曳，“我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来人！送四公主回珊瑚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出宫殿半步！”

　　殿外的虾兵立刻应声而入，躬身请敖听心离去。听心望着敖丙怒容满面的脸庞，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满心失望地转身，一步步走出玄冰殿。殿外的潮水声依旧，可在她听来，却满是百姓的哀嚎与叹息。

　　回到珊瑚宫时，龙母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游动的鱼儿。见听心神色落寞地进来，龙母轻声宽慰道：“我的儿，可是去见你三哥了？你三哥自小性子刚烈，又好强争胜，此次你父王将东海托付于他，他定是想做出些政绩，只是用错了方法。如今你父王不在，我们很难改他的心意。”

　　听心点点头，靠在龙母身边，目光望向殿外广阔的东海。她知道，三哥的暴政不会长久，可在父王归来之前，那些沿岸的百姓，还要承受多少苦难？她暗暗祈祷，愿父王能早日归来，还东海一片安宁，还百姓一个安稳的生计。

　　夜色渐深，东海龙宫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玄冰殿依旧亮着烛火。敖丙站在殿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坚信，只有强权才能换来敬畏，只要他牢牢掌控东海，无论百姓如何抱怨，最终都只能乖乖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