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之东海情》长夜太白

10、红鲤鱼

　　暮春的江风裹着水汽，漫过龙宫的水镜时，四公主听心正踮着脚往镜外瞧。年方三百岁的她，化形术尚不稳，却总爱偷溜去江边看人。

　　突逢意外，今日指尖灵力忽然乱了，像被江风搅散的雾，她只觉身子一沉，鳞片覆上肌肤时还带着冷意，再抬眼，浑浊的江波已漫到眼前，竟成了一尾红鲤鱼。

　　渔网兜下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渔夫粗哑的笑：“好肥的红鲤，今晚能换两文酒钱。”鱼篓里又腥又暗，她摆了摆尾，灵力却像沉在江底的石子，怎么也唤不起来。

　　日头西斜时，鱼篓被搁在江边的老槐树下。听心贴着篓壁，听见脚步声近了，布衫摩擦的窸窣，还有人压抑的吞咽声。她透过篓缝望去，见是个少年郎：布衫沾着泥点，额前碎发覆着汗，眼尾泛着倦意，身上麻衣破败，瞧着是赶路的人。

　　“这鱼怎么卖？”少年声音有些哑，是杨戬。他遭逢变故，一路逃难，已两日未进食，盯着篓里的红鲤时，指尖都在颤。

　　渔夫收了铜钱，杨戬便抱着鱼篓往江边的破庙走。庙门塌了半边，他捡了些干柴生火，火光照亮他清瘦的下颌。听心缩在篓里，看着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映着光，她忽然慌了，尾巴轻轻拍了下篓壁，竟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

　　杨戬的动作顿了。他低头，看见那尾红鲤正抬着脑袋，眼瞳不是寻常鲤鱼的墨黑，倒泛着点浅金，像藏了颗碎在水里的星。他喉结滚了滚，想起幼时母亲说的“万物有灵”，指尖的刀竟有些握不住。饿意翻涌着，可那点浅金的光，总让他想起自家院角那株开败的迎春。

　　正犹豫时，远处忽然传来人声。杨戬脸色一变，这几日追兵紧，他不敢多留，赶紧掐灭了火。抱着鱼篓往江边跑时，风灌进衣领，他低头对篓里的红鲤哑声道：“算你运气好。”

　　听心瞧着他的侧脸，只当是这人本就心善，见她是活物便不忍下手。江水温凉，听心被轻轻倒入水中时，还能看见少年转身奔向芦苇丛的背影，他布衫后襟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上还带着擦伤，却没回头看她一眼，转眼就被芦苇遮了去。

　　直到江风再次吹过，听心才觉灵力慢慢回笼。她游回龙宫时，母后正站在水镜前等她，见她化回人形，忙拉着她检查：“怎的去了这么久？还弄湿了衣袍。”

　　听心攥着母后的手，指尖还带着江水的凉意，眼底满是感激：“我遇着个心善的人间少年，本被渔夫捉了去，是他买了我，又放我回江里。”她没说自己变鲤的窘迫，也没听见那声“捉拿杨戬”的呼喝，只记得破庙里悬而未落的刀，还有少年放她入水时，指尖的温度。

　　而此时的杨戬，已躲在芦苇丛里避开了天兵。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粮，偶尔想起那尾红鲤，只当是赶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