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lilbae

2、第 2 章 纠结与回忆

　　聂知恒走后，文察脱力坐到地上，一面责怪自己，一面恼恨他。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处理方式确实像聂知恒说得那样，不成熟也不冷静，不怪聂知恒和不当回事；可她也气他，总是用这样的冷静自持忽视她、逼迫她、激怒她，让她自惭形秽，让她日渐崩溃。
　　她抽泣到脑袋缺氧，站起来想去厨房喝水，路过置物架时看到上面摆着的许多照片——有蜜月时在海岛拍的写真、有多多一岁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还有情到浓时的自拍合影，虽然他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可眼睛是笑着的……
　　多么幸福的家庭啊！她忍不住像个局外人一样客观地评价。
　　要不还是再好好聊聊？她的内心又一次犹豫了，她就是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一个人。
　　因为之前的情绪激动，她的身体十分亢奋，这晚还是睡得不好，一直回想着她和他的过去：
　　文察和聂知恒是著名大学A大的校友，只不过一个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够努力、差了几十分交了高昂学费进A大国际学院的富二代；一个是智商超群又勤奋自律、高考保送进A大计算机系实验班又本硕连读但家境普通的小镇做题家。
　　她进校时，聂知恒已经大四，提前进入导师的实验室干活，导师还兼着一门国际学院的计算机必修课，便拉来聂知恒做助教。
　　聂知恒虽然一直刻苦，不过多参加社交活动，但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瘦弱、不修边幅的宅男学霸形象。相反，他身材修长挺拔，面容白皙俊秀，笑起来隐隐有两个梨涡，穿着卷到肘部的棉麻衬衫和工装裤，十分有少年气。他和导师一进教室，班里的女学生就激动地窃窃私语，甚至偷偷拿手机拍他。
　　文察当然也不例外。国际学院有钱的帅哥很多，也很注意打扮，头发总是抓得很有型，身上的潮牌也总是最新款。但那种过度的矫饰和帅而自知的自得总让她提不起兴趣。聂知恒就不一样了，他头发很多，有一点自然卷，留着比男士平头长一些的普通发型，衣服也是看不出牌子的基础款，却称得他十分有少年气，温和的神情又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文察后来回想，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好嫁风吧。
　　感兴趣归感兴趣，但她好歹也是国际学院公认的白富美，自然是不会放下身段主动追求，只是每次上课时控制不住地盯着他看，下课也很积极地找问题去排队答疑，或是给他发邮件，是的，他很有边界感地只留下自己的邮箱答疑。但是找他女生太多了，她不确定他对她是否有印象。
　　就这样到了半期考，她自认这门选修课是她付出最多的，暗自发誓要考个第一让聂知恒记住她。但很遗憾，别说第一了，她差点没及格。文察不可置信，认为中间有差错，一时冲动下，也不管是不是答疑时间，跑到之前打听到的聂知恒在的实验室。到了才发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大胆，还有同一门课的女生过来找他，他在角落耐心地给那女孩讲着知识点。
　　文察本来就不爽，看到他和别的女生独处，更不是滋味，但她毫无立场，悄悄看了一会，没见他们有结束的迹象，觉得没意思就准备走。他却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到了她，招手叫她名字让她进来。
　　聂知恒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文察幸福得有些头晕，飘飘然走进去，那些不快早抛到脑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讲题的速度快了很多，那女孩还想问些什么，聂知恒只说他后面会发详细的讲义给她便把她打发走了。
　　待到只剩他们俩，他抬眼询问她来意，她委屈地说她明明对过答案，分数不应该这么低。聂知恒挑眉，似是不信，却还是找出她的试卷分析问题——她虽然思路大都是对的，但是代码记混了不少，格式也很多不对，导师要求聂知恒对这类错误严格对待。
　　文察听罢脸控制不住地红了，觉得自己在聂知恒面前颜面尽失，他一定觉得自己自以为是、愚不可及。少女心就这样在暗恋的人面前碎成了一地。他本来还想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明白，哪知道突然就听到文察吸鼻子的声音，卷子上也有水珠滴落。
　　聂知恒急忙找纸巾递给她擦眼泪，反倒让文察更委屈了：“学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会，你都考上a大了，怎么会笨呢。”
　　“可我是国际学院的，花了钱的。”文察哭的更伤心了。
　　“国际学院的分数正常上个重点大学也是够的。”他被她的诚实给逗笑了。
　　“那我这门课怎么考这么差？”她一边抽泣一边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下次认真点就行了。”聂知恒不自觉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文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时有些害羞，聂知恒也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两人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聂知恒的几个同门就说笑着走了进来。看到红着眼睛的文察，几人八卦又暧昧地转向聂知恒示意他解释，文察不想他为难，赶紧找借口跑了。
　　剩下半个学期，文察查缺补漏，学得更认真了，但爱面子的她却不好意思再去找聂知恒答疑了，而是花钱雇了个本校研究生教她，引得有天她经过聂知恒时，他都疑惑地看了她一会，似是想问她怎么都不来答疑。并且出于挽回形象的心理，她连得过且过的其他专业课都发奋学起来，狐朋狗友都没时间联系，照镜子时间都少了。
　　寒假没几天，文察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成绩单，绩点系里排第二，那门计算机选修是满绩。她感觉自己一雪前耻，激动地发邮件把整个成绩单都拍了发到聂知恒的邮箱——学长我真的不笨！
　　聂知恒竟很快邮件回复：恭喜，我从来不觉得你笨。她乐得在床上打滚。
　　都是学长教得好。一向被别人奉承的文察拍起了马屁。
　　是吗？聂知恒想起同门师兄说起的对文察的辅导，便有点想逗她，回道：确定不是赵文风教得好？
　　……文察不敢应了，干巴巴地说：我是怕麻烦你。
　　我是助教，怎么会是麻烦我呢。虽然只是文字，却让文察感觉温柔。
　　聂知恒是好意，但也让文察有点伤心，下学期是不是就见不到聂知恒了？她从来没这样在意过一个男生，大一这个学期让她体会尽了少女心事。她不想自己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却又拉不下脸，只得饱含酸涩与期待地暗示道：那以后呢，你不是助教还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可以。
　　许久，就当文察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时，聂知恒回复了。
　　聂知恒给了文察他的私人联系方式，说这个答疑邮箱是老师给的，之后不会用了。虽然这并不是她的表白和他的回应，但文察仍激动地脸颊发烫，在家里哼了半小时歌。
　　寒假过后，为了和聂知恒有更多的名正言顺的学术交流，文察尽量选择本专业与计算机编程结合的课，听说聂知恒美赛拿过奖，也预备着暑假参加数学建模比赛。一时间，文察成了国际学院的拼命三娘。连文父文母都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大二时，他们俩甚至可以一起自习，学饿了还会一起去吃饭，文察这个大小姐平时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吃a大的饭菜居然吃得津津有味，便大手一挥往饭卡里冲了一万，说以后都她请客，报答聂知恒的答疑之恩，结果几天就丢了还被盗刷，弄得聂知恒哭笑不得。
　　到了大三，国际学院的学生基本都要出国交换两年，拿中外两个学校的学位证。聂知恒也跟着他的几个同门一起开始创业。文察有点舍不得聂知恒，期望他能留她，可他没有，说出去对她更好。她气得发誓再也不联系，可是在国外水土不服时看到他的问候短信又忍不住和他诉苦，两个人互相说着自己的生活点滴。文察还在他生日时飞回来给他惊喜。
　　大四，外人早当他们是一对，但他们还是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患得患失极了，却一直在等。最后一学期，她回国了。聂知恒也面临毕业，他的公司出的第一款游戏有了起色。貌合神离的文父文母也终于离婚了，早有准备的文察还是十分伤心，聂知恒在忙碌中陪她去旅游，文察感动地向他表白，他答应了。不久，聂知恒公司的投资人突然要撤资，焦头烂额时文察替他引见了许多人，聂知恒的公司终于拉到了投资。
　　23岁，文察和聂知恒结婚了，尽管父母和朋友都不太支持，认为他们俩门不当户不对，对聂知恒的游戏公司也不放在眼里，认为不过是小打小闹，远不如那些和文察同圈层的男生。但熬不住文察的眼泪和和倔强，再加上聂知恒同意签婚前协议，她还是和聂知恒结婚了，文察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