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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沈遇雪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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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雪眼中戾气骤生,刚刚的自毁倾向眼下不见半点,只有一片肃杀。
他挥剑,冰蓝剑光如瀑,带着决绝的杀意,斩向禁闭室门与那两名傀儡!
傀儡反应极快,同时出手,冰系术法交织成网,迎向剑光。
“轰——!”
灵力碰撞的巨响在室内炸开,冰屑四溅,寒气狂涌。
沈遇雪本就伤势刚愈,又短时间内催动大量灵力破阵,肺腑又是一阵几乎错位的剧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但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再见她一面。
战斗激烈而短暂。
两名傀儡实力不弱,且配合默契,沈遇雪搞定他们着实耗费了一点时间。
他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将本就污浊的衣袍浸得更透。
他一剑破开禁闭室门,刚要出去——
手中那柄冰蓝长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之上,原本清洌的寒光,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黏稠如墨的......漆黑!
丝丝缕缕的,带着浓郁阴沉与暴戾的黑气,从剑身内部渗透出来,缠绕上沈遇雪握剑的手,顺着手臂,飞快向上蔓延!
“这是......”沈遇雪愕然看着剑身的变化,以及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色纹路。
竟然是魔气?!
剑,是师尊所赐。
那这魔气......从何而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尚未成形,那股阴冷暴戾的魔气已如同找到了最佳宿体,疯狂涌入沈遇雪体内!
“唔——!”沈遇雪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如同被投入烧红的烙铁,剧痛袭来,无数混乱、黑暗、充满杀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眼睛,一点点被浓郁的黑气占据。
理智,寸寸崩断。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血海的红光。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
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深处,缓慢地、艰涩地浮起。
如同溺水之人挣扎着探出水面,第一口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味——血的腥甜,混杂着某种更深沉、更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沈遇雪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昏暗。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随即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闷哼出声。
他的肩胛骨、锁骨和四肢关节都被锁链锁住了,一动就是生不如死的疼。
沈遇雪皱了皱眉,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弟子惊愕恐惧的面容,飞溅的温热血浆,冰刃撕裂□□的沉闷声响,癫狂的杀意如野火燎原,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杀了人。
杀了很多人。
从禁闭阁一路杀出,所过之处,尸横遍地。那些试图阻拦他的看守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成了他剑下亡魂。
最后,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师尊出手制服了他。
失去理智的他在伤了师尊一剑后,被一掌打在了胸口。
然后,是更深的黑暗。
“嗬......”沈遇雪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染血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血液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他......入魔了。
在宗门之内,屠戮同门,几乎一路杀到了重华殿。
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沈遇雪闭上眼,身心都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不是傻子。
那柄剑,是师尊所赐。
剑中的魔气,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师尊想让他死是应该的,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是因为他罪孽太过深重,仅仅死亡不足以赎罪,必须在万人唾弃、声名狼籍中死去,师尊......才能稍感宽慰,才能勉强原谅他这逆徒吗?
“呵......”沈遇雪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在空旷冰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自嘲。
真是......用心良苦啊,师尊。
无所谓了,本来就是他的错,师尊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他那副癫狂的模样,她会不会也觉得......他很脏?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疼。
就在这时,牢房外幽深的甬道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优雅。
沈遇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一道温润柔和男声响了起来:
“阿月,这里脏,你若想见他,我派人把人带到重华殿就是,你又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
是师尊的声音。
沈遇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也......来了?
“闭嘴。”一道清越慵懒的女声打断了他,带着惯常的不耐与一丝不容置疑。
是师母。
沈遇雪猛地蜷缩起身体,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藏进地缝里。
他太脏了......浑身是血,沾染魔气,双手沾满同门的性命......怎么能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但他动不了。
不仅仅是伤势沉重,更有数道冰冷的灵力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四肢关节,锁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以一个屈辱的困兽之姿牢牢锁在角落的石壁上。
锁链上铭刻着镇压与净化的符文,微微发光,时刻灼烧着他,也禁锢着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他连偏过头去都做不到。
很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停在了牢房门口。
隔着冰冷的玄铁栅栏,沈遇雪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死死低着头,散乱污浊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黏腻的血污,甚至能闻到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魔气混杂的难闻气味。
脏。
真的太脏了。
明月凌站在栅栏外,目光平淡地扫过里面那个狼狈不堪、被锁链禁锢的身影。
琉璃白色的裙摆与这阴暗污浊的牢狱格格不入。
梅君衍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明月凌的侧脸上,仔细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阿月是想保下他?”梅君衍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可惜了。他修炼出了差错,又不知从何处沾染了如此浓重的魔气,心性已然被侵蚀,即便费大力气重新洗经伐髓,经脉根基也受损严重,怕是......”
再也无法作为炉鼎使用了。
明月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倒也没有想保他。”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从沈遇雪身上移开,仿佛只是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只是有点可惜罢了。毕竟......还挺好用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件用顺手了却突然摔碎的玉器。
沈遇雪低垂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脏那片麻木的荒原上,仿佛又被无形的刀刃割过。
梅君衍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真切了几分,眼底也染上些许真实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靠近明月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阿月,你知道的。我会比他......更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与笃定。
明月凌偏头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惯常的慵懒,又有一丝清晰的嘲弄。她上下打量了梅君衍一番,末了,嗤笑一声:
“的确,你或许比他‘好用’。”她刻意加重了“好用”两个字,带着某种暧昧的讥诮,“可惜,你太老了。本尊现在......喜欢年轻的。”
说罢,她似乎对牢房里那件已经“报废”的物品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再未多看沈遇雪一眼,径自转身离开了。
梅君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脸上的温润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翻涌起深沉的幽色,复杂难辨。
直到那抹琉璃白色彻底不见,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牢房。
抬手,轻轻一挥。
牢门上的禁制无声解除,厚重的玄铁栅栏缓缓向一旁滑开。
梅君衍迈步,走了进去。
雪白的袍角拂过地面沾染的暗沉血渍,纤尘不染。
他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沈遇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他亲手培养、又亲手摧毁的弟子。
沈遇雪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
梅君衍的目光,落在了沈遇雪颈间。
那里,缠绕着一根细细的、泛着暗红色泽的链子——狩心链。
梅君衍的眼神暗了暗。
这东西,阿月亲手打造的东西,这个废物......不佩戴着它去死。
他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探向那根细链,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就在他冰凉的指尖即将碰到链身、碰触到沈遇雪颈间皮肤的刹那——
一直如同死寂的沈遇雪,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被锁链穿透的肩胛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响。
梅君衍动作微顿。
沈遇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沾血的黑发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深处翻涌着死寂的灰败,但在那灰败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燃烧。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许久,才用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师尊......弟子想......死个明白。”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梅君衍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垂眸,看着沈遇雪那双眼睛,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依旧温雅,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好啊。”他小心翼翼接下沈遇雪脖子上的狩心链,仔细收好,声音轻柔道,“就算你不想知道,本尊也会告诉你。毕竟......让你就这么糊里糊涂、轻轻松松地死了,本尊心里......着实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