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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契约书 ...
孟常临脸色微变,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高医修,你我相识虽短,但我对你也算了解,你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高娴离不应声,她对孟常临有恐惧,怨恨,和不懂。
青丘和青岚被海水覆盖那天,才六岁的高娴离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躲在交界处里等医尊回来,这几个月她不是被路过妖恐吓就是被一些名门修士训斥,虽然能打过,但是身上的伤一日比一日多。
医尊和师兄师姐去阻止怨海深入这片地方,青丘医界便无主,旁边的名宗、妖、鬼、魔、心里有一些注意,盯上了这个没有首领的地方,还有她徒弟身上的纯净血,只可惜高娴离躲在交界处一直挨青岚少主孟常临和医尊贴身侍女小桐的‘照顾’,想来夺血的人只能止步,等高娴离落单再下手。
经过两人特别‘照顾’,高娴离身内的纯净血和魔血融合,不到半年间可以出剑伤人,虽然修炼体还是个废物医修,但面对强大的妖魔鬼怪能一剑斩下,那个像兔子一样柔软可怜的人儿已变成笑脸阴暗面,以前对她血有想法的,都纷纷低头示好,装得比她还可怜,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个阴暗面给拿下头颅!
高娴离学医多年,医毒不分家,她深知人的经脉穴位,也清楚怎么利用自己的血和毒。
她就像一只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蝎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她蛰伤。
孟常临与高娴离相处几个月,知道她恨名门仙宗,恨海妖,可她内心还是想救治被怨海侵蚀的人。
她一边救人一边想着怎么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的心被一分为二,一半善良一半恶毒,高娴离明白,她才是真正的怪物。
海妖来犯那日,高娴离只想救她师傅,却被孟常临困在青丘与青岚交界处,就连小桐也站在了他那边,那时她看不到,明明是与青丘交好的门派,为什么会选择帮卫岌催动怨海吞噬青丘的医修,就连青岚派也被毁,他不是青岚山少主吗?
为什么可以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同门痛苦死去,还有小桐,为什么可以忘记医尊对她的救命恩情,明明知道那是错的,还是义无反顾跟着一起错。
自那日后,青岚山山门尽毁,山上的灵气也随之消散,原本绿意盎然的青岚山变成了一片荒芜,再无往日生机。
高娴离睨了一眼孟常临,沉默一会,开口道:“孟家主,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孟常临看着高娴离,青岚和青丘的毁灭,对高娴离来说,是灭顶之灾,她唯一的依靠青医尊也被怨海折磨得生死未卜,这一切都是海妖造成的,可看着她眼神的不满和鄙夷犹如当年青丘医尊的蔑视,语气嫌弃道:“我明白你心中恨我,恨我看见青岚山和青丘医界被吞噬,恨我明明是青岚山少主却不阻止,恨我带着小桐一起与卫岌合作,可你恨我有什么用吗?青岚和青丘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我有难,有苦,不得不做选择,你现在去见卫岌,除了和他联手,你没有更好的退路。”
高娴离眼神复杂地看着孟常临,慢慢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问问我自己……”
孟常临皱了皱眉,他自然是知道高娴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问过自己,问他后悔吗,问他可曾午夜梦回想起那些被海水吞噬的同门,问他可曾后悔答应卫岌,可他没有办法,青岚山就他一个少主,他只能拿整个青岚的性命去赌。
青丘和青岚的覆灭,看似与孟常临无关,可细究起来,他脱不了干系。
他只不过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可这个选择却牺牲了太多人。
是他放出了卫岌,是他没有阻止怨海蔓延,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明哲保身。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在祖宗,同门,青丘死去的医修面前抬不起头。
“我不是没想过阻止。”孟常临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我别无选择!”
“是选择,还是逃避?”高娴离盯着他开口,“你害怕了,你怕死,你怕青岚山毁,你怕你会被海妖撕碎,被青岚同门说为懦夫,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只能一步步放弃,一步步倒退。”
“人面对死亡都会害怕的,难道就因为我是青岚山少主就不能有害怕的机会吗?”孟常临不介意现在其他名门是如同编排他的,只是很讨厌别人露出鄙夷的神情,“是我一开始就要当青岚山少主的吗?我一出生就是青岚山最尊贵的人,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我努力修炼站在顶端,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修炼了就会不害怕了,我不过是保全我自己有什么错,难道我要为他们和卫岌斗一番,最后灵力散失死去,最后被称为他们口中好少主才行吗?还是说我的命就该是为别人死的?”
“是因为你出生就是青岚山少主,你享受了青岚山带给你的无上荣耀,你才会在最后的时候要倒回去保全自己的性命!”高娴离语气淡漠,“你畏惧生死无可厚非,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常理,可你心甘情愿做了卫岌的狗腿子,受他控制,受他侮辱。”
孟常临是青岚山的骄傲,他年幼时就展露出非凡的天赋,是众人眼中的天才,是青岚山的希望,可他却在最后关头背叛了青岚山,背叛了那些曾经信任他的人,他亲手将青岚山推向了深渊。
“你没有为青岚山做过什么,却要享受青岚山带给你的一切。”高娴离冷冷道,“现在青岚山没了,你可以继续苟活。”
“你懂什么?”孟常临冷声道:“我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可有谁会来帮我?他们只想看着我从高处跌落,巴不得我死去,死在青岚山里的修士我都有一个一个埋土,我给他们写名字的时候,祈求他们不要那么恨我……算了,我今天来不是要和你聊这些苦情话,也不是为了给自己辩解,我劝你和卫岌联手,不然那些虎视眈眈的东西又要来了。”
高娴离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丽氏再次被高高提起,肩膀被捏得咔咔作响,她冷声道:“带路。”
丽氏哪里还有刚才的硬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活下去,她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摆脱高娴离的控制。
—赤梧山里。
海妖用尽全力才拖住这位剑尊钟竹泊,只是要被谢君玉打得鼻青脸肿,看着像出不去的迷阵,早已被突破,“钟尊,您怎么又犯规了?说我们一起不用灵力,看看谁先找到出路。”
谢君玉手中捏诀,衣袂翻飞,冷声道:“你自己看看这四周的境况,此路不通,又何来的出路?钟尊用灵力开路,有何不妥?”
海妖刚刚才被谢君玉暴打一顿,淤青的脸颊让本就丑的容貌更加狰狞,他啐了一口怒骂:“呸,堂堂谢府公子,竟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谢君玉闻言,勾唇笑了笑,冷冷地看着海妖,道:“自己蠢笨,却怪别人使计。怨海想要血洗这世间,我便要护着这世间,钟尊亦然。”
海妖最讨厌别人说他蠢,他龇牙咧嘴地瞪着谢君玉:“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谢君玉看着海妖这幅样子,眸光微沉,抽出长剑指向海妖:“你大可一试。”
海妖最怕钟竹泊,可不怕谢君玉,他见谢君玉来真的,立刻用尾巴缠住一旁的树,整个身体挂在树上:“谢君玉你有病吧!钟尊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谢君玉长剑一挥,树应声而断,海妖从树上跌落,摔了个七荤八素。谢君玉走近他,俯视着他,道:“我看你这张嘴是越发不老实了。”
海妖摔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来,谢君玉的长剑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瞬间清醒过来,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谢君玉长剑微抬,语气冰冷:“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海妖冷汗直流,他真怕谢君玉一个手抖就把他给解决了,他眼睛一转,谄媚道:“别别!谢公子,有话好好说,我这不是跟您开个玩笑嘛。”
谢君玉见海妖服软,将剑收回剑鞘,海妖松了口气,他暗自腹诽:这谢君玉和钟竹泊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可恶,早知道就不和他们一起了!
直到山外传来摇铃声,海妖眼色大喜看来丽氏已经将高娴离说服了,于是他没有刚刚懦弱的模样,眼睛也变成了绿的,这是怨海出身妖怪的特色,“你们两个就在赤梧山和七重古兽对敌吧,要是不想你的妻子死,后日赶到怨海。”
谢君玉没想到海妖如此卑鄙,心中愤怒不已,他厉声道:“海妖,你卑鄙!”
海妖大笑起来,他本就难听的嗓音此刻更是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卑鄙?这叫兵不厌诈!钟尊,你好好想想吧!”
海妖大笑离去,谢君玉想去追,却被钟竹泊拦住,钟竹泊看着他,开口道:“穷寇莫追。”
谢君玉握紧拳头,脸色阴沉,钟竹泊的话没错,海妖已经逃远了,再追也无济于事,可他心里不甘,这样被海妖威胁,让他觉得屈辱。
谢君玉松开拳头,看向钟竹泊,问道:“钟尊,接下来怎么办?”
钟竹泊目光幽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按他说的,后日去怨海。”
谢君玉握紧剑柄,沉声道:“钟尊,此去怨海怕是凶多吉少,怨海之中海妖众多,又有怨灵作祟,恐有不测。”
钟竹泊微微颔首,神色未变:“我知道。”
谢君玉有些着急,道:“那你还……!”
谢君玉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竹泊抬手打断:“我自有打算。”
谢君玉急道:“钟尊!”
“她身上的灵力限到下元,即使用剑也难逃怨海的攻击。”钟竹泊说到此便收了话,若卫岌只是试探一下槐洲的鐏灵或他和高娴离的夫妻缘还好说,可若他要强行把高娴离占入怨海为中心,强行压制显哑门锁阵,届时青丘、医修,槐洲、赤梧山靠海的方向都会被吞没。
卫岌的怨气足以顶起冤死鬼的阴气,加上他强行修鬼变妖,修为符早承天道,势必拿下处死,结果死的是天将,若是修为不足中元之人触碰到他养过的花草都会死,怨海里有个牢笼,里面装满了冤死人的质问、不满、不甘、卫岌不用出手,这些声音也能让修为不足中元者自闷而死。
怨恨里的海妖从来不会安分守己,早些年里,槐洲有一位上承剑尊带着门下弟子到曲石镇修行,夜里,被几个幻成人模样的海妖戏弄,修为低得成了痴傻儿,修为勉强的命根子被割了去,修为破元的只会抱着剑跪在地上喊救命,唯独那位剑尊平安无事,各宗门都说要为他讨回一个死法,攻上怨海,也不知是不是胆子被吓了,连夜逃回槐洲老家,往后的日子连拿剑也不稳当了,只能改成商户,从前风光无限的剑尊,如今落成一个吆喝生意的精鬼头,但凡是修剑道的都觉得遗憾,心里对怨海的恶又多了几分。
钟竹泊记得那位剑尊,叫晏华,他年少时,也曾跟着父母拜访过晏华,那时候的晏华,还是意气风发的剑尊,是槐洲最有望突破上承的修士之一。
那夜之后,晏华便一蹶不振,再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只日日守在槐洲,不敢再踏出半步。
钟竹泊还记得,那时候,他问晏华,为何不报仇,晏华只是苦笑一声,道:“报仇?如何报仇?拿什么报仇?”
晏华那一战,几乎折损了门下所有弟子,自己也受了重伤,如今又如何能再去怨海?一个人的仇恨大不了死剑蒙羞,可那十几条的人命说没了就没了,连同那痴傻儿,没了命根子的人都负在他身上了,他不能死,只能连夜逃回槐洲,承受别的羞辱和自身的愧疚日日老去。
那一战之后,槐洲的剑修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影响,原本就不多的人丁更加凋零。
自那以后,槐洲剑修便很少再踏足曲石镇一带,即便是偶尔路过,也都是来去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钟竹泊想起晏华曾说过的一段话:“剑修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如今却只能龟缩在槐洲一隅,不敢与那怨海中的妖魔相抗,我……枉为一派宗师。”
钟竹泊当年小,话也多,冷哼道:“那我们就不可以对他用阴招吗?”
晏华说:“人这一生,总有些无可奈何的事。”
钟竹泊不理解:“既然无可奈何,那就想办法解决啊。”
晏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你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钟竹泊不服气:“我偏要试一试!”
晏华笑着摇头:“孩子,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世间之事,并非事事都能如你所愿。”
钟竹泊只记得晏华说完那句话后,那双眼里有说不尽的悲凉和恨,他那时不懂恨从何来,只是知道剑尊晏华那日好似比母亲死时还要悲伤百倍。
后来,钟竹泊才明白,晏华所说的无可奈何,并非是事情本身有多难解决,而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太多。
晏华在乎门派的声誉,在乎同门的性命,在乎自己的名声,所以他不能不顾一切地去复仇。
“钟尊。”谢君玉又喊了他一声,钟竹泊现在是看起来冷静,可他内心又是如何的?
“先回槐洲。”钟竹泊用符咒破了十方阵,御剑飞行回钟府,就听见下人说老祖宗召见,若是他不去,等回来给她收尸就成。
“知道了。”钟竹泊点头,跟着下人去了钟家老祖宗的院子。
钟竹泊走进院子,就看见钟家老祖宗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贡品。
钟竹泊看到桌上的牌位,心中一惊,连忙跪下:“老祖宗,您这是……”
钟家老祖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个不孝子,你说我这是干嘛?
钟竹泊垂眸不语,他今日没穿白衣,身上也没了那股冷冽的气息,倒是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夫君,眼里带着些许疲惫。
钟家老祖宗看着他这模样就来气,拄着拐杖站起身,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出息的家伙!”
钟竹泊依旧跪着,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老祖宗的拐杖。
钟家老祖宗看着他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你躲什么躲?你现在心里还有我这个老祖宗吗?”
“老祖宗息怒。”钟竹泊还是跪着,他心里自有打算,“孙儿有事要出门几日,等我回来再向您赔罪。”
钟家老祖宗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你又要出去?上次你就一声不吭地跑了,这次又要跑去哪里?”
钟竹泊跪在地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孙儿有事要办。”
钟家老祖宗闻言更生气了,用拐杖指着牌位:“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让你娶高娴离?”
钟竹泊依旧低着头,语气平静:“孙儿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老祖宗扔下一张契约书,骂道:“从你出生起,你的祖父找了上承命格的算命师,都说你是练剑的佼佼者,将来是槐洲剑尊破天道的第一人,如今你是剑尊不错,可要破天道就要修道,你师傅让你学无情道那天也是你祖父死去那天,同日,年仅六岁的高娴离也被我们算出命格,当年,我去青丘看过她,很脏,衣服很薄,寒天雪地冻红了两个脚,虽心疼,但没办法,你师傅说要我们嫌恶她,毕竟她长大后是要给你做妻子,等待启幺门开锁前半年你一剑斩她,即可成道。”
钟竹泊闻言瞳孔猛缩,他记得,他记得,那天他被师傅带走时,是祖父拉着他的手,说日后会有一场大造化等着他,他还很期待,很欢喜。
钟家老祖宗想到过很多钟竹泊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沉默,她继续道:“成道之日,便是她死之时,这是命中注定的。”
钟竹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您当年让我娶她,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给过她走的机会,就是不主动去青丘医尊门下求人。”老尊重神色淡淡,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可能是命,也可能是逃不过的劫数,你娘瞒着我给你娶了媳妇,没想到就是她,就算我们家不主动求娶,她的父母也会主动请缨,毕竟他们对她厌恶,恨不得发卖了有钱换,明明都是宗主女儿,也就她过得惨,这些年我们对算是仁义了,只要你一剑斩她,就能破天道,成为真正的剑尊。”
钟竹泊瞳孔震颤,他抬头看向老祖宗,声音有些颤抖:“您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钟家老祖宗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竹泊,这是命中注定的,你若想成道,就必须如此。”
钟竹泊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一字一句道:“可是,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老祖宗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祭品罢了。”
钟竹泊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老祖宗,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祭品?她不是物品!”
老祖宗愣住,拄着拐杖站起身,“祭品”二字在她耳边回响,她突然意识到她将高娴离贬低得太过了,可这话的确是她说的,她只是想让钟竹泊能顺利斩妻成道而已。
钟竹泊眼神阴鸷,道:“我不会杀她。”
老祖宗急道:“竹泊,你可知天道无情,斩断七情六欲方能成道?”
钟竹泊抬头看向老祖宗,道:“我不管什么天道,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
老祖宗气急,道:“你就不怕天道降下惩罚?”
“我还有机会怕吗?”钟竹泊平静问道。
老祖宗气极反笑,颤颤巍巍地坐在凳子上,缓了片刻,道:“那你想怎样?”
钟竹泊:“我会找到破天道的方法,但不是以杀她为代价。”
老祖宗心里清楚,要找到破天道的方法何其困难,可她也不想逼钟竹泊太紧,只盼着他能早日回头。
钟竹泊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祖宗,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会护她周全。”
——怨海。
丽氏一副老实样子在前面带路,孟常临御着一只三元级妖兽飞行。高娴离不足中元修为,只能乘坐怨海的栖扇,五手章鱼两个头名为‘朐’,虽是高昂着头颅,手脚却是被上了金锁,原本是怨海得力兵将,现无战,主动请缨接客、搭客,看守阵门。
‘朐’似乎是对高娴离的身体充满好奇,它伸出一只触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高娴离的指尖。
高娴离没有躲开,‘朐’的触手便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触手触感冰凉,吸盘似乎带着一种奇怪的吸力。
‘朐’好奇地看着高娴离,它的两颗头颅轻轻晃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高娴离看着‘朐’的触手上的吸盘,道:“你……在做什么?”
‘朐’似乎听懂了高娴离的话,它的触手上的吸盘微微收紧了一些,似乎在回应高娴离。
“是在同我玩么?”高娴离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朐’见到生人第一面总会露出凶恶神情,要么用触手将人圈起来摇不停,五个头颅可幻成对方害怕的模样,越是亏心事做多的人,越会头颅呈现的样子折磨疯癫,如现在乖乖的样子,就像豢座人豢养很久的灵宠,可她以前没有和‘朐’接触过,现在这个样子,倒十分罕见。
“唔唔!”‘朐’高兴地叫了两声,两颗头颅各自朝向一边,‘朐’似乎在同高娴离交流什么。
高娴离只觉得‘朐’的样子有些奇怪,她想抽回手,‘朐’却缠得更紧了。
“唔!”‘朐’的头颅高仰着,发出欢快的叫声,它的触手也随着叫声轻轻晃动。
“松手。”高娴离蹙眉。
“唔……”‘朐’委屈地松开了触手,低下了头颅,触手尖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高娴离的指尖。
高娴离叹了口气,‘朐’如此反常,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她道:“罢了,随你吧。”
‘朐’立刻高兴地叫了起来,它的触手也再次缠上了高娴离的指尖。
入了怨海深处,才发现这里面与人间无异,有用木搭的小房子,也有用石头搭的,越大的则是用珍珠覆盖而成。
隔开的巷子是店铺生意,往前走还有酒楼,这里没有身份限制,你想用什么材料盖房也行,想开店就挂名,要是经营打算盘者,被拖入邻海挖珍珠半年,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冤魂,尽管这里阴气十足,也会被照到半身不遂的地步,他们不愿意投胎转世,只想看着害死自己的人寿命而尽,世上诸事算不尽。
或许他们能等来那一天,又或许魂回时,那人还尚在人间荣华富贵,卫岌给了他们落脚处,便是他们眼中的海妖王。
察觉她和孟常临两个生人气息都有些愣神,大概是鬼做久了,难得看见生人有些留恋了,他们有不到五岁的儿童,也有老到七八十的人,手中都刻有一个冤字,有个小孩魂笑嘻嘻道:“阿娘是不是你托梦给我了,又让我看见自己日后长大的样子了,不对,不对,这里老爷爷说过,生人不能给死人托梦,只有死人才能给生人托梦,什么叫死人啊,我只是抱不到阿娘了而已,你能替我抱抱阿娘吗?”
高娴离顿时愣住,她蹲下身,双手抚摸上孩子稚嫩的脸颊,孩子生前的记忆只是模糊看不清楚,只有那做鬼的执念是深刻的,眼前的小孩有些痴傻,他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嘻嘻道:“我不叫小孩,阿娘喜欢叫我小蛋子,你看到阿娘了?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小孩是很多年前就死在这片海域,怨气不重,所以没有太多的怨念,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母亲而已。
高娴离伸手轻抚着孩子的脸,触手可及却碰不到任何,小孩的眼睛流出血泪,他歪着脑袋呆呆看着高娴离,重复道:“你……看到我阿娘了?”
‘朐’带着飞高了些,不让她陷入这里的冤气,生人共情魂魄是大祭,后面的孩童还在高喊:“你要是看见了我阿娘,能不能告诉她,我很听话,我没有偷那家人的银子,是他们抢了我的包子,夺我身上的玉佩,见我是五岁孩童就乱棍打死了,还有……还有我捡了很多贝壳,建了六间房子,一间给了腿脚不方便的老爷爷,还有另外五间给爹娘,给兄长,给妹妹,一定要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我不怪他们的,不要再为我流泪了。”
小孩的声音在怨海深处回荡,声音稚嫩而清澈,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酸。
‘朐’带着她越飞越高,飞到了怨海的上空,俯瞰着整个怨海。高娴离的心却越来越沉,她看着下面的冤魂,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结果。
忽然孟常临喊道:“发什么呆?到了!”
珍珠覆盖下的玉屋,走近就能看着三张桌子,卫岌举着酒杯对着她,这人虽是突破冤魂成妖,身子还是有些半透明,脸色更是苍白,他眯着眼问:“我收留他们,算不算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高娴离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说道:“丹明镇和青丘医界地带被你用怨海淹死的人比你收留在怨海的冤魂还要多,他们做错了什么?害你的人,是你宗门里的师兄,不是丹明镇的百姓,也不是我的医尊,你起了报仇心,为什么还要将他们卷入进来?”
卫岌沉默不语,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喉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高娴离继续道:“丹明镇的百姓本该安居乐业,青丘医界本该济世救人,却被你毁于一旦。”
卫岌猛地站起来,手中酒杯摔在地上,他怒吼道:“安居乐业?济世救人?那我呢?我招谁惹谁了!我被宗门师兄陷害勾结魔界才得已练成剑道,被他们封入冰棺,双目被剜了去,头颅也被砍开两半,这些痛苦下来时,我还是个活人,那种滋味你试过吗?被人挑断筋骨,一声一个魔头,死后,他们将我的棺抬到你医尊门前,她没有为我鸣冤,只叫人赶快抬走,我没有犯错,她心里也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却不愿多言,她不该死吗?丹明镇的人在我死后结群找出我的尸身鞭打,还有……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高娴离看着卫岌癫狂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她道:“可他们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卫岌红着眼眶冷笑出声:“无冤无仇?他们不该死吗?难道要等到他们把我的皮骨用牙啃得干净,才算有冤有仇吗?”
“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高娴离眼里全是厌恶,那一年她六岁,几个师姐躺在眼前喊着救命,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对几个人的仇恨,就要折损上万人的性命,仇是解了,可无辜的人却没有机会再活下去了,这样做,和当年害死自己的人又有何异?她不愿提起这些痛苦,冷静下来,“你找我来,是所谓何事?要我和你联手害槐洲,我不会答应。”
卫岌摇头:“我要你帮我把眼睛找回来。”
高娴离愣了一下,道:“你的眼睛?”
“我活着的时候,两只眼睛被剜去,尸体被鞭打,魂魄被困在怨海成了怨魂,等我成了妖,眼睛还是没回来,我问过旁边的人,他们说我的眼睛被当地的一些人拿走了。”卫岌道,“我不想再等了,我在这里已经待够了,我想去找回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早被天道收了去。”高娴离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有些微妙,声音冷了几分:“通往天道需要等待启幺门唤醒,你想通过显哑门搭上天道的路,还是想中断钟竹泊剑尊的道路,好助你上天道夺回眼睛?”
卫岌听着她说出自己计划并不意外,在怨海待久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些年他早就把怨海的海底都翻了个遍,却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就算他成妖后,能出去的范围很小,除了怨海,就是和阵门外面的幽魂交谈,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太阳月亮,日子过得与死后并无不同,他早就腻了。
高娴离见他不说话,便知道她猜对了,她道:“你成妖后就可以出去寻找你的眼睛,何必大费周章搭上别人的道路。”
“我尝试过出去。”卫岌声音很轻,轻到高娴离都要听不清,他说,“可每当我准备离开怨海,就会有无数双手将我拉回来。”
“但你却没有将他们一起拉入怨海,而是让他们逃出生天。”高娴离说道。
卫岌点头承认:“我不恨他们,他们没有害过我,他们没有理由陪我一起留在这里,我只想拿回我的眼睛,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被你害死的人,早已不知去往了何处。”高娴离嘲讽道:“究竟是无数双手让你出不去,还是你害死他们后心里成了愧疚,卫岌,你究竟是要什么,要仇你也报了,天将你也伤了,就连我的医尊也被你锁起来了,你现在说要找回眼睛,找回以后呢,是不是要灭了槐洲,毕竟槐洲出剑尊的人太多了。”
“够了!”卫岌厉声打断她的话,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我只是想拿回我的眼睛。”
“若我不愿帮你呢?”高娴离道。
“你会帮我的。”卫岌语气笃定,“你可知,你夫君修的什么剑道?”
高娴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无情道。”卫岌说出这三个字时,神色晦暗不明,“只要杀了你,他就可以修成无情道,成为真正的剑尊。”
高娴离瞳孔骤缩,她觉得可笑极了,她道:“你想用这个消息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我不是威胁你。”卫岌叹气,“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你帮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夫君的秘密。”
高娴离道:“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你。”
“这是钟府老祖宗和钟竹泊师傅同天道签下的契约,他祖父就死在他练剑当日,他是被天道选中的命定之人,你则是被盘算好的祭品。”卫岌朝她脚下扔出一张契约书,又开始喝起酒来 ,“我不是要断了你夫君的剑道,我只想找回我的眼睛,启幺门门可容纳十几人登天道,找眼睛可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事情,只要找到眼睛,我就放了你的医尊,这笔交易你站在什么立场都是公平的,若你不想救医尊,为了夫君的剑道执意赴死,当为我问过。”
高娴离捡起地上的契约书,纸上的内容让她瞳孔地震,宗门修剑者,修的是剑道,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需斩断七情六欲,以杀妻证道,剑尊所杀之人,必须是八字极阴、命格极寒之人,并且必须爱其深者,斩断情根时,仇恨才能达到顶峰。钟竹泊要杀自己才能成道,原来一切从一开始便写好了。
卫岌站起身,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说:“既然你不愿帮我,我也不强求,只是,那契约书你且好好收着吧。”
“卫岌!”高娴离眸光冷冽,厉声唤住他,“我同你交易。”
卫岌脚步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明智的选择。”
“告诉我,要怎么做。”高娴离冷声道。
“等启幺门开。”卫岌轻描淡写,举起酒杯便消失了。
高娴离拿着契约书发愣,孟常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她没有察觉。
“现在,你也是和卫岌合作的罪人了。”孟常临好笑说着,看着她手上的契约书皱眉,“这是?”
高娴离看了他一眼,“你的死罪书。”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起来睡不着,想着终于有灵感了。
太久没有打字了,手有些生疏了。
唉(ó﹏ò?) ,希望希望下次灵感不要半夜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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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契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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