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海妖卫岌 ...

  •   谢君玉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钟竹泊打断,他挥剑斩断傀儡的触手,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先解决这个傀儡再说!”

      谢君玉自知失态,收起了情绪,和钟竹泊一起对付傀儡。

      傀儡身上的触手似乎无穷无尽,不管斩断多少下,触手都能再生,而且悍不畏死,钟竹泊和谢君玉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几步,暂时休战。

      谢君玉擦去额头的汗水,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找到这傀儡的弱点才行。”

      傀儡尖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要杀人了!离字的夫人要杀人了!”

      这傀儡好生奇怪,钟竹泊心中生疑,他一边提防傀儡,一边想道,这傀儡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谢府来的,亦或是冲着高娴离来的呢?

      傀儡一直在重复着“夫人要杀人了”这句话,尖叫声刺耳,让人忍不住心烦意乱。谢君玉紧皱眉头,开口道:“这傀儡一直喊着这句话,会不会……尊夫人她……”

      谢君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竹泊打断,他冷冷地看了谢君玉一眼,道:“不会!”

      谢君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拱手道歉:“钟尊息怒,是在下失言了。”

      “无妨。”钟竹泊没有再理会谢君玉,他看着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不管这傀儡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它得逞的!”

      谢君玉见钟竹泊如此维护高娴离,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忍不住问道:“钟尊就这么信任尊夫人?”

      “自然。”钟竹泊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傀儡袭去,“我信她。”

      谢君玉心中震惊,他没想到钟竹泊竟然会如此信任高娴离,要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是高娴离这样一个……

      “噗嗤”一声,剑尖入肉,傀儡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钟竹泊这一剑,正中傀儡的要害,傀儡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脓水。

      谢君玉看着地上那一滩脓水,眉头紧锁,他沉声道:“这傀儡……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钟竹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脓水,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傀儡虽然被解决了,但是谢府却是一片狼藉,谢君玉立刻吩咐下人清理现场,然后邀请钟竹泊到书房一叙。

      谢君玉亲自为钟竹泊斟了一杯茶,道:“钟尊,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钟尊海涵。”

      钟竹泊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他看着谢君玉,道:“谢少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钟尊快人快语,那君玉也不绕圈子了。”谢君玉抿了抿唇,道:“尊夫人她……当真如那傀儡所言,要杀人了?”

      “她为什么要杀人?理由?”钟竹泊依旧耐着性子说话,丝毫没有对妻子不信任的态度,“今日这剑晦还是她催我来的,说不要失体面,若她想搅黄这一场宴会,肯定会支开我,再者,拙荆和谢府无冤无仇,对槐洲的事更是不清楚,谢少爷你认为她会用什么理由要杀人?”

      谢君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君玉自然相信尊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那傀儡言之凿凿,君玉也不得不多想。”

      “傀儡可以由人、妖、鬼操控的,操控办法居多。”钟竹泊脸上神情没有变化,哪怕是一点心虚也没有,他继续说道:“用血分在傀儡心口处,诱导它只重复一句话,是海妖独有的控制。这傀儡心通主,却不能传递消息,是六等傀物。”

      “若是谢少爷不信我,大可查一查这傀儡的心口是否有血分。”钟竹泊看着谢君玉,眼神坦然,没有丝毫心虚之色。

      谢君玉起身走到傀儡的灰烬旁,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在傀儡心口处发现了一道血分,他站起身来,看着钟竹泊,道:“钟尊所言不假,这傀儡心口处确实有血分。”

      “君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钟尊勿怪。”谢君玉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无妨,谢少爷也是关心则乱。”钟竹泊摆摆手,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谢少爷款待,改日再登门致谢,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谢君玉将钟竹泊送至谢府门口,才转身离去。钟竹泊回到钟府时,已是深夜,他回到房间,看到高娴离已经睡下,便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高娴离察觉到了钟竹泊的归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钟竹泊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今日……为何回来得这般晚?”

      钟竹泊的身子僵了僵,很快又放松下来,高娴离没有再说任何话,钟竹泊转了身子面向她,柔声说道:“今日去谢府参加剑晦,遇到了些事。”

      高娴离没有问什么事,由着丽氏放走傀儡那一刻,她也想求证钟竹泊会不会因为一句假话就杀了她,哪怕这件事有蹊跷,哪怕事情处处有漏洞,也会为了维持剑尊身份,杀掉她这个‘害人精’。

      “事情已经解决了。”钟竹泊看着高娴离,在昏黄的烛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钟竹泊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你……可是在担心我?”

      “我担心你做什么。”高娴离心里一颤,她有些慌乱,连忙把身子转了回去,背对着钟竹泊,低声说道:“我只是怕你又去斩妖除魔,伤到自己的身子。”

      “是么?”钟竹泊轻笑一声,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高娴离,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竹泊。”高娴离轻唤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钟竹泊应了一声,将高娴离抱得更紧了些,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有些僵硬,便柔声问道:“怎么了?”

      “今日……你信我吗?”高娴离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声音有些发闷。

      “信。”钟竹泊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略微松开高娴离,双手却仍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里满是真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信你。”

      “你信我今日没有杀人?没有害谢府的人?”高娴离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钟竹泊,烛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仿佛在诉说着她的不安。

      “不是你做的。”钟竹泊握着她的手腕,笑她:“傀儡身上有海妖的控制,除了会发动攻击就只会说一句尊夫人要杀人了,意头这么明显的话,我不去追溯源头,反而怪你身上,那我真是愚蠢极了。”

      钟竹泊的语气里没有怀疑,也没有追问她有没有和丽氏碰面,或者是和丽氏发生了什么,让她发动傀儡去谢府剑晦捣乱。高娴离和他对视,说话也有一些沉闷:“你一点也没有犹豫?”

      “为何要犹豫?”钟竹泊的声音很轻,落在高娴离的耳中,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我信你,所以你的话,我从来不会怀疑。”

      高娴离有些听不下去,她将身子又转了回去,背对着钟竹泊,低声道:“你不必说这些好话哄我。”

      “并非好话。”钟竹泊侧过身子,手腕托着下颌,唇角勾出抹笑意,“我不知你何时对我有了这般心思,但你不信我,我以后可要多说几次。”

      “我和丽氏之间没有交易,她操控傀儡是因为怒气。”高娴离抱着他的脖子开始澄清,慵懒道:“我在青丘长大,拜在医尊门下,不可能会和海妖有什么牵连,我……”

      “我知道。”钟竹泊打断了她的话,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不会和丽氏同流合污,更不会滥杀无辜,你自小在青丘地盘被狐妖教养,来到槐洲和我成亲又被老祖宗刁难,被天下人暗指的事情委屈你了,只怕丽氏背后的人也修炼着什么道,想着把你除了,让我分心,好来槐洲独大。娴离,我只有一句话,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管你是人还是妖我都信你。”

      高娴离没出声,钟竹泊自然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钟竹泊想说些话来讨她欢心,又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只好将怀中的高娴离又抱紧了些。

      “我只信你。”钟竹泊垂眸看着高娴离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也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我都信你。”

      高娴离抬起头,嗔他一眼:“今日你信我,那明日呢,后日呢?总不能每次都信我一次吧,你又是剑尊,又被老祖宗叫去训话。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关系。”

      “明日,后日,我都会信你。”钟竹泊的手指落在她的唇上,顿了一会儿,才拿开手指,“我信你,不是为了让你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我信你。”

      高娴离看着他,弯弯眉眼,道:“你倒是想得好。”

      “我只是不想和你之间有隔阂。”钟竹泊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只盼着你我之间能坦诚相待,不生嫌隙。”

      高娴离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钟竹泊以为她是不喜,也有些赧然,悄没声地往旁边挪了挪。高娴离又贴过去,哼道:“夜里风凉,抱一抱暖和。”

      “好。”钟竹泊笑了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的气息,心中一片宁静。

      高娴离用余光收尽钟竹泊疲惫的神情,槐洲修剑第一的剑尊,身上灵力可敌妖鬼修炼二十几年,是人间中被天道唯一点名的修剑者,是三界修炼者最想靠近的存在,偏娶了她这个从青丘来的废物医修,转念想想,若她是旁人或许也会心生愤恨,脑海第一的想法恐怕是就想要将剑尊夫人杀死。

      她要是死了,钟竹泊又会花落谁家?

      今日傀儡出现在谢府剑晦那一刻起,槐洲内又有多少人看了这场闹剧?她也想看看钟竹泊会怎么做,要替她隐瞒吗?还是将她交出去?

      若是前者,谢府之祸是槐洲之内出了名的麻烦事,谢府剑晦更是不少人盯着的大热闹,这么一场闹剧,谢君玉不要面子,那槐洲也不需要体面了。

      若是后者,钟竹泊杀了她,撇清关系,天下人只会说剑尊夫人死得好,死了也好给剑尊续上新的缘分。钟竹泊也正好借此机会扬名三界,斩杀一个废物医修而已,才费了他多少力气呢?

      真是如此,又会有多少人觉得钟竹泊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掉自己的妻子。

      可偏偏这两个选择都没有被选,钟竹泊选择相信她,明明在谢府除傀儡身心疲惫了,还是会回来抱着她说信她不会滥杀无辜,也没有理由去杀人。她手揽上了他的腰侧,稍微用力收紧,打量钟竹泊此刻的神情,不自觉伸手点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让她有一种想低下头吻上去的错觉。

      “娴离?”钟竹泊唤她一声,见她没有反应,便伸手握住她放在腰间的手,道:“怎么了?”

      高娴离收回手,掩在被子下摆,垂眸道:“无事。”她原想说句什么话来回馈钟竹泊,可想了许久,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好生歇息。”钟竹泊将她拥入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闭上眼,“今日你也累了。”

      高娴离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钟竹泊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总会这样,每当她想低头吻上那柔软时,脑海总会有个声音提醒她要谨记医尊的话,身体里似是被什么控制着,再靠近一点,就会将她撕裂。

      钟竹泊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高娴离没有动,盯着他半晌,他呼吸都未变,她又忍了忍,慢慢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高娴离触电般地收回了身子,连着心也跟着颤了颤,她不敢再看向钟竹泊,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帐,口中低语:“今日……就当没有发生过了。”

      她的唇很凉,钟竹泊心里想道。

      高娴离将身子又往床榻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钟竹泊没有睁眼,像是睡着了,呼吸都没有变,可高娴离总觉得他醒着,在看她。

      钟竹泊没有动,他只是将手微微握紧了些,心里想着高娴离的唇很凉,很软,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高娴离闭着眼不安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心跳快得有些离谱,她伸出手捏着自己的灵脉,体内灵力跳动得很快,还有些微的痛意,医修的灵脉在警告着她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钟竹泊依旧闭着眼,手却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了高娴离的手腕,他感觉到她的灵脉在跳动,有些紊乱,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钟竹泊的力道很轻,高娴离没有挣脱开,只是闭着眼不出声。她的灵脉在颤抖着,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想要破体而出。

      “这样就好。”钟竹泊轻声说道,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让她靠向自己一些,声音轻柔,“让我抱一会儿。”

      钟竹泊的怀抱很温暖,灵力在他怀中似乎平静了许多,像是得到了安抚,高娴离没有再抗拒,也没有再挣扎,只是闭着眼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钟竹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许,他收紧手臂,将高娴离抱得更紧,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

      钟竹泊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怀中的高娴离还在熟睡,额前几缕发丝微微卷曲,唇色有些苍白,呼吸有些轻。

      钟竹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抬手将那几缕发丝拂开,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高娴离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还带着些许汗珠,像是做了噩梦。钟竹泊的手指落在她的眉心,轻轻摩挲着,试图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手顿了顿,钟竹泊撑着头侧着身子看她,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过了半晌,他收回手,起身离开。

      槐洲明自山内的灵力互传,灵鸟围绕着门路,中间有一扇门叫启幺门是通往天道的阶梯,十年一开,距离时间还有两年。再往里面走,就是灵硒门,处处带着危险气息,一个不注意就会落入陷阱,站在中间的钟竹泊、谢君玉和五六个剑修此刻没有心思与这些陷进比试,全然盯着灵硒镜查探槐洲与其它山洲牵连的海路,时刻照回几片海妖生活的地方。

      “钟尊,操控傀儡的海妖不是住在您家里吗?”谢君玉又给灵硒镜输送了些灵力,似是一鼓作气问:“为何还要查其他海路的妖?”

      “丽氏只是普通海妖,修炼境地不足以练出傀儡。”钟竹泊看着灵硒镜交替的画面,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谢公子可曾听过海妖卫岌生前被人冤枉,死后闹海淹没丹明镇一事?”

      “海妖卫岌……似乎在何处听过。”谢君玉闻言,沉吟片刻才道:“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在下也只是略有耳闻。”

      “海妖卫岌,生前为人族正派剑修,因剑修门内不合,被同门师弟冤枉勾结海妖,害死同门,后被人追杀致死后怨气不散。”钟竹泊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谢君玉只觉得锋利的目光透过灵硒镜,落到他的脸上,刺得人生疼,“而今,他要杀人,他要看三界笑话。”

      “剑修冤死,被人追杀致死,怨气不散……”谢君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只觉得脊背发凉,“可,那海妖卫岌的怨气与尊夫人又有何干?”

      “海妖卫岌被人冤枉勾结海妖,那日青丘海潮翻滚,他盯着海面,看着船舶一只只掉进海里,又一只只浮上来,上面挂着不愿同流合污的人,被人砍了头颅,剜了双目,喂了海兽,他看着大海,屠戮了他所在的门派。”钟竹泊站在灵硒镜前沉默片刻,才道:“冤死的剑修,不愿同流合污的医修。”

      谢君玉闻言,背后顿时冒出冷汗,若是当真如钟竹泊所言,那昨日这出傀儡戏,可就不仅仅是为了给钟竹泊难堪了。

      钟竹泊继续说道:“丽氏傀儡要杀谢府的人,只是其一,他还要我杀夫人,此为杀妻。”他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引我与谢公子生出嫌隙,杀海妖卫岌的是剑修,为剑修铲除异己的是医修,此为……斩仇。”

      站在谢君玉身后有一位脸色十分难看的剑修,不平道:“安书籍记载,这卫岌被人冤死时,尊夫人才十一岁,青丘的医修一般十三岁才会有灵力,再说,青丘医修和丹明镇隔了两个山头,他为何也要记恨上?”

      钟竹泊听闻此言,神色未变,谢君玉却开口了:“卫岌死时,他的尸身被人封进了冰棺,被人抬进青丘医修门前,卫岌死前被人剜去了双目砍了头颅,医修法术只能医治百病,治不了命也治不了眼……”他顿了顿才开口:“尊夫人那时十一岁,但她的师父医尊却已成名已久,看见卫岌尸身没有出手施救,只要她想,抬棺人可以停下,让她了解事情起源,可是这位医尊没有,厉鬼的怨念一般很深,卫岌凭借自身天赋灵力达到第一海妖境地,由厉鬼转换为海妖的王,心中第一件事自然是报仇,青丘的见死不救必然也是一源头。”

      “怨恨。”谢君玉补充二字,那剑修不再反驳,任谁得知冤情不能洗脱,又无出头之日,只能看至亲至爱之人一个个死去,报不了仇,在痛苦中死去都难免心生怨念:“海妖卫岌此前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濒死前被人剜眼拔舌割头……又怎能不怨?”

      “那……尊夫人当真是卫岌的目标?”又有剑修开口,脸上的神情十分难看,钟竹泊没有说话,谢君玉摇了摇头:“不,尊夫人并非卫岌的目标。”

      谢君玉的目光扫过灵硒镜,上面不断闪现着槐洲和各个海域的画面,他缓缓开口道:“卫岌的目标是槐洲,是海路,是这天下。”

      “卫岌死后,魂魄被封进了冰棺,又被抬进了青丘医修门前,他看见了什么?”钟竹泊目光冷冽,语气冰冷,“他看见了三界最肮脏,最无耻的景象,看见了他师傅为了一个谎话,不惜牺牲自己的徒弟。”

      “他的死是由同门师兄的陷害,承担的却是丹明镇的百姓和青丘医修。”谢写君玉看着灵硒镜丹明镇接连青丘的海路,怒斥道:“他固然可怜,也可恨,害死他的明明只有两个人,偏偏也牵连上丹明镇的百姓,青丘医修现在也所剩无几了,她们的医尊更是下落不明。”

      钟竹泊听闻此言,握紧了剑柄:“他心中有恨,有冤,自然想要拉上整个三界陪他一起死。”他眯了眯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槐洲,青丘,丹明镇,医修,剑修,甚至这天下都是他报复的对象。”

      “几十年前,丹明镇剑修第一人白齐生,痴迷剑道,一心向道,无妻无子,最终飞升失败,在飞升台上坐化。”钟竹泊看着灵硒镜,眉眼间染上了些戾气,“卫岌,几十年前或许就存了心思,他想布一场局,布一场毁了人间的局,要人间与他陪葬,要整个人间还一个公道。”

      谢君玉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后背更是冷汗直冒,他颤着声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向丹明镇,杀了那日抬棺的医修,杀了医尊,杀了所有曾帮助过剑修的人……为什么不去杀他们?”

      “丹明镇早已没了,医尊也失踪了,而海妖卫岌最想要的,就是世间之人都尝尝他曾经所受的痛苦。”钟竹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他想让所有人在绝望中死去,就像他曾经所经历的那样。”

      “钟尊。”谢君玉沉声道:“你是说,两年后启幺门开启,卫岌会现身毁了这通往天道的阶梯?”

      “不是两年后的启幺门。”钟竹泊侧头看他,目光幽冷:“是现在。”

      “现在?”谢君玉闻言一惊,连忙看向灵硒镜,只见上面不断闪现着各种画面,却没有一个是卫岌的,“现在?为何现在……这……钟尊?”

      “傀儡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三界之中有怨气,怨气越重,傀儡之力越大。”钟竹泊目光紧紧盯着灵硒镜上的画面,“傀儡现身,是卫岌在召唤他的怨魂。”

      刚刚那位剑修大声说道:“你们看,盘旋在赤梧山的镜像灭了,就连……连灵鸟也死了两只!”

      赤梧山,山如其名,山上多赤红的梧树。赤梧山中常年遍布着瘴气,最深处的湿地里盘踞着无数凶兽,是令修士闻风丧胆的险境。此刻赤梧山中,浓重的血腥气伴着瘴气弥漫。

      灵硒镜的镜像与本相相连,谢君玉看着那两只灵鸟倒在地上,羽毛凌乱,鸟喙微张,似是受了极大的痛苦,才刚死不久,身子还温热着。

      那几只海妖围着两只灵鸟转了几圈,随后游到灵鸟跟前,细长的尾巴将灵鸟卷起,海妖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似是怪异的笑声,刺耳又难听。

      “糟了!”钟竹泊看着灵硒镜上的画面,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身形一闪,已然出了门去,谢君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钟尊,发生何事?”

      “赤梧山有海妖作祟!”钟竹泊声音冷冽,一边飞速前行,一边抬手掐诀,一道灵力打出,通知槐洲各地的剑修速来赤梧山,“赤梧山凶兽本就不好对付,若是再加上海妖……”

      “赤梧山……为何偏偏是赤梧山?”谢君玉跟着钟竹泊一路疾行,闻言眉头紧皱,“海妖为何选在赤梧山作祟?”

      “赤梧山山高林密,瘴气弥漫,常人难以进入,是藏匿踪迹的好地方。”钟竹泊神色凝重,一边赶路一边道:“再加上赤梧山中凶兽众多,正好可以牵制住我们,给海妖争取时间。”

      “嘶……啊!”赤梧山中,海妖七手八脚地撕咬着灵鸟的尸体,鲜血四溅,一只海妖将一只灵鸟的头颅生生扯下,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它一身,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贪婪地吸食着鲜血。

      “畜生!”谢君玉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怒骂一声,抬手便要冲上去,却被钟竹泊一把拉住:“不可冲动,赤梧山凶险,海妖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引入山中,再逐个击破。”

      “血灵修。”钟竹泊看着地上那只灵鸟,只觉得浑身发冷,“血灵修最是阴邪,修炼方式更是残忍至极,没想到……这海妖竟会使用此法。”

      血灵修,是世间最为阴邪的功法之一,修的是怨气、恨意、杀气,以活人鲜血为引,修炼此法者,往往面目狰狞,心如刀绞,痛苦不堪。

      “那又如何?”谢君玉看着那几只海妖,眼中满是厌恶,他紧握剑柄,就要上前,却被钟竹泊拦了下来,“钟尊?”

      “穷寇莫追。”钟竹泊看着赤梧山中弥漫的瘴气,眉头紧锁,“赤梧山中凶险异常,我们贸然进入,恐怕会中它们的圈套。”

      谢君玉看着地上灵鸟的尸体,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们……”

      “会用符咒吗?”钟竹泊说完,右手开始用剑分画地形,左手夹着符咒开始念诀:“天地明清,万物皆宁,摄魂复体,以符呈现,破鬼妖之形。”

      “会。”谢君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怒,他接过钟竹泊递过来的符咒,开始默念口诀,“天地清明,万物皆宁,摄魂复体,以符呈现,破鬼妖之形。”

      谢君玉看着地上的灵鸟尸体,面色凝重,低声念咒:“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佑苍生,护太平,赦!”

      只见那符咒无风自动,飘到灵鸟的尸体上,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空中出现一道虚影,正是灵鸟生前的模样。灵鸟在虚空中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

      “灵鸟已死,肉身已灭,但魂魄未散。”钟竹泊看着空中的虚影,脸色阴沉,“海妖以活人鲜血为引,修炼血灵修,妄图借此提升修为。”

      钟竹泊左手成诀,口中念咒:“魂归天地,灵散八方,阴阳调和,生生不息,以我之血,祭你之魂,敕!”

      两只灵鸟的魂魄在半空中徘徊,似是十分痛苦。钟竹泊和谢君玉见状对视一眼,钟竹泊手中捏诀,口中念咒:“天地万物皆有灵,以吾之躯,护汝之魂!”

      两只灵鸟开始攻击咬死自己的海妖,刚刚叫嚣最厉害的海妖竟发出哀求:“我知道你是槐洲剑尊,咬死你的灵鸟并非我本意,若是你大发慈悲放了我,我也大发慈悲放过槐洲百姓一条生路。”

      海妖说罢,一群剑修围了上来,领头的是钟竹泊的好友江池,姜涸沿看到地上灵鸟的尸体,又看向说话的海妖,嗤笑道:“哼,怨海海妖何时变得这般有情有义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大爷对话?让槐洲剑尊来与我说话!”海妖歇斯底里地吼叫,尖锐的牙齿上挂满了碎肉和鲜血,声音沙哑难听,“我要他放了我!”

      钟竹泊没有理会海妖,转身将灵鸟的魂魄引到一处山坳中,布下法阵,开始超度灵鸟的魂魄。他知道,灵鸟的怨气太重,若不超度,它们只会成为怨魂厉鬼,为害世间。

      “槐洲剑尊果然名不虚传。”谢君玉看着钟竹泊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只是,这海妖如此行事,恐怕还有后招。”

      “槐洲剑尊不愧是三界第一剑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海妖盯着钟竹泊,眼中满是贪婪和杀意,“只是不知道,等你的妻子死在丽氏手上,还能像现在冷静?”

      钟竹泊手一顿,看着灵鸟怨念被化去,才回头看着海妖。

      海妖看着钟竹泊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别急着动手,钟尊,不如我们来赌上几把如何?”

      “你当真是好算计。”谢君玉心中杀意渐浓,剑眉微蹙,看着海妖的眼神越发冰冷,“你故意将我们引来赤梧山,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你的同党去对付尊夫人。”

      海妖笑得肆意,尖细的尾巴得意地晃动着:“钟尊,你说,若是尊夫人死了,你会如何呢?”

      ——

      槐洲的郊城外,高娴离感应着通往赤梧山的海路,却没有医尊的回应,好几次没有反应才作罢。

      “尊夫人,尊夫人?”一个身着青衣的小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高娴离,连忙行礼,“尊夫人,青岚山那边来人了,说是找您有急事。”

      高娴离原本是坐在屋外品茶,听闻小桐所言,放下茶杯起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青岚山?我与那并无关系……”她忽地顿住,猛然回首:“来者几人?”

      小桐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回禀尊夫人,来的一共有三人,穿的都是青岚山的服饰,其中一个领头的好像是叫……叫孟什么来着。”

      “孟常临?”高娴离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孟常临,青岚山掌门的大弟子,为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此番前来,恐怕没好事。

      小桐点点头:“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尊夫人,您认识他?”

      “医尊可有提及何时归来?”高娴离没有理会小桐的话,反而是关心起医尊来。“医尊……医尊不在,青岚山的人……怎么这个时候来……”

      “回禀尊夫人,医尊她老人家不在山中,也不知何时归来。”小桐摇了摇头,面露担忧,“尊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高娴离没有说话,她垂眸沉思片刻,心中暗道:“医尊不在,山中无人主持大局,这孟常临又来者不善……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了。”

      小桐看着高娴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尊夫人,要不……要不您先避一避?青岚山的人……来者不善啊。”

      “好啊。”高娴离话音一落,绊倒小桐,眼神冰冷扫过她,“丽氏昨日你才操控傀儡去谢府捣乱,今日又化作青丘的小桐现身?难道你不知道?孟常临和小桐两人早已经私交逃离青丘了?”

      小桐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大变,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丽氏,我真的是小桐!”

      高娴离缓缓走近,那双漂亮眼睛此刻冰冷如霜,她语气淡漠:“变回你的本来面目吧。”

      “我……我不是……”小桐见瞒不住了,一咬牙现出了原形,正是海妖丽氏,她脸上满是狰狞,恶狠狠地盯着高娴离,“你不是想找你的师傅青丘医尊吗?跟我走就能见她,你要是不去,恐怕以后连见面。机会都没有了,再过一会,青丘所剩的医修也会丧命!”

      “卑鄙!”高娴离看着丽氏,一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覆满了冰霜,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用师傅来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样?”丽氏看着高娴离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你若是不跟我走,我保证,青丘医修,一个也别想活!”

      高娴离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她握紧手中的医修宝典,上面刻着“百毒皆可医”五个字,似乎在诉说着它的主人曾经济世救人的事迹。她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走?”

      “就凭我现在捏着你的把柄。”丽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很在乎你的师傅吗?只要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杀了她!”

      高娴离目光森冷地看着她,开口道:“你还是先想想办法应付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妖卫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