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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洲钟府 ...

  •   槐洲一胭脂店铺正在盘点今日的收入,老夫人曾拜托过他们,若是少夫人不爱打理店铺这些那便由林管家暂管。

      钟府老祖宗听闻此事心中不满 ,常叫这位新入府的孙媳到房中听训、一查便知灵根低弱、还是个不入流的医修,也不知儿媳是那根筋搭错,非花三千灵石娶回一个榆木脑袋。

      心中替孙子不满,又无可奈何,毕竟钟府规矩权不在手,旁的孙子若是娶这位妻她倒是可以不管不问,偏生是剑尊孙儿,深入想了几分,还是难消气儿,又遣人去叫她过来听训。

      高娴离知晓钟家老祖宗心中不满,但自己没甚想法,她不愿意与钟竹泊再有牵扯,钟家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不愿让人挑出错处,来钟家这几个月,本本分分。

      被叫过去听训已经习惯了,你骂你的,我做我的,反正也不痛不痒,无视就好。

      老祖宗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高娴离,心中还是觉得她配不上钟竹泊,但又不能明说,只得旁敲侧击:“听闻你在魔界医尊门下学艺?”

      “是。”高娴离垂眸,语气淡淡的,她知道老祖宗想说什么,无非是医修无用,钟家不需要一个废物医修当家主母。

      老祖宗见高娴离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气恼,话语也越发难听:“医修终究是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高娴离抬眸看了老祖宗一眼,又垂下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医尊说,医修也是道。”

      老祖宗被高娴离的态度激怒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道?医尊自己都不过是魔界之人,所学又能是什么正途?”

      高娴离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老祖宗:“医尊救人无数,怎就不是正途?”

      老祖宗被高娴离问得一时语塞,随即又道:“医者仁心,可你身为钟家妇,怎能整日抛头露面?”

      “医尊也说,医者不分男女。”高娴离直视老祖宗,“我既已入医道,便要精研医术,救治世人。”

      老祖宗被高娴离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既已入钟家,便要守钟家的规矩!”

      高娴离眼神坚定,语气平和:“老祖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拘泥于此?”

      老祖宗气急败坏:“你……你简直不知好歹!”

      高娴离不吭声。

      老祖宗让丫头拿来玉棍让高娴离跪在地上举着,又吩咐后厨拿几盘点心吃茶。

      高娴离跪着,稳稳地举着玉棍。

      还在看戏的钟夫人被急忙跑来的眼线打断,喊道:“夫人不好了,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她又被老祖宗叫去房里了。”

      “又?”钟夫人心下一惊,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下人备轿,“她被老祖宗叫去多久了?”

      眼线喘着气:“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钟夫人心下着急,那老祖宗最是难缠,娴离性子又倔,这可如何是好?

      钟夫人带着一众丫鬟仆妇匆匆赶到老祖宗院子,却见高娴离挺直脊背跪在堂下,老祖宗面色不善地坐在上首。

      钟夫人心下一紧,赶忙上前行礼:“老祖宗。”

      老祖宗放下茶杯阴阳怪气道:“哟,我这算是迎来稀客了?”

      “老祖宗。”钟夫人陪着笑,“不知您找娴离过来所为何事?”

      老祖宗没好气道:“怎么?我教训一下我这个孙媳妇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老祖宗教训的是。”钟夫人点头哈腰,“只是娴离她……她毕竟是竹泊的妻子,您看……”

      老祖宗拍了桌子:“就因为她是竹泊的妻子,才要学好我钟家规矩,当时娶她你瞒着我,如今外人都耻笑贵为槐洲的剑尊竟娶了个废物医修,你……你是不是想气死老身?”

      钟夫人一听这满嘴胡言,气得心口疼,连忙解释:“老祖宗,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娴离她……”

      老祖宗又开始阴阳怪气:“怎么?难不成老夫说的不是事实?她不是医修?她不是废物?钟府养着这么一个废物,以后出去,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钟府养了个废物医修做少夫人?”

      “老祖宗,您消消气。”钟夫人赶紧给老祖宗顺气,“娴离她虽然现在修为低了些,但是她很努力……”

      老祖宗打断她的话:“努力?努力就能改变她是个废物的事实?钟府养着她,将来竹泊怎么在槐洲立足?”

      “老祖宗,您别气坏了身子。”钟夫人见老祖宗动了怒,也不敢再多言,“娴离这孩子很懂事,在府里从不多言多语,您就多担待些吧。”

      老祖宗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懂事?她懂事就不会整日里抛头露面,不顾妇道人家的体统,让人看了笑话。”

      钟夫人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赔笑:“老祖宗,娴离她……她也是为了钟府着想,您想,她现在修为尚低,若能多出去历练历练,日后也能更好地照顾竹泊。”

      老祖宗气不打一处来:“钟府需要她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历练?她一个医修,能照顾好竹泊?你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我看她就是不安分!”

      钟夫人又上前替老祖宗顺气,道:“老祖宗娴离虽是个医修,可您别忘了,她可是三云峰主的女儿啊,门当户对,又怎会让人笑话?”

      老祖宗直接推开钟夫人骂道:“她是三云峰主女儿,也是唯一一个被她爹亲自丢进青丘不管不顾的愚蠢之人,爹不疼娘不爱,你大可去罗河那边打听打听,三云峰山有没有这位的存在,就连名字也带着嫌弃和离开之意,如此不吉祥的人,别人巴不得远离,可偏偏入了你的贵眼!”

      钟夫人被老祖宗推得一个趔趄,站稳身子后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老祖宗,您别动怒,娴离她……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老祖宗气得身子发抖:“不是那样的人?钟家怎么就娶了她这么个丧门星进门?你看看她进门后给钟家带来什么了?什么也没有!”

      钟夫人被老祖宗骂得狗血淋头,却只能忍着,高娴离却只一直跪着,举着玉棍,不吭声。

      钟府是槐洲出了名的贵府,家主都是顶级修士,夫人也是出自名门灵力禀上,从未出过医修这种低级的道行,因为这一事,每五名家府宴会,老祖宗总会被人嘲笑许久,说她是个没权的老奶奶了,孙子娶媳妇竟不得知。

      老祖宗越想越气,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看看你们干的好事!钟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钟夫人高氏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跪下赔罪:“老祖宗,您息怒,是媳妇的不是。”

      老祖宗余怒未消,指着沈氏的鼻子骂道:“还有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导她的?竟让她如此不懂规矩!”

      钟夫人连忙磕头道:“媳妇有错,媳妇管教不严。”

      老祖宗怒道:“今日起,我同你一起看着她学规矩,若是学不好,每日跪上三个时辰,要是不服,加两个时辰!”

      “老祖宗这不妥,她毕竟是竹泊的妻子。怎能趁竹泊外去北眉山去处罚他的妻,等他回来,说不定又要闹了。”钟夫人小声提醒道:“您是最疼爱的,想必也不会伤他心。”

      老祖宗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敢闹?反了他了!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道都要断送了,我看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老祖宗,娴离她性子软弱,从不与人争抢,您也莫要太过严厉了,竹泊那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他回来知晓了,定是要与您闹的。”钟夫人劝道:“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老祖宗怒意更甚:“她性子软弱?我看她是没将我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规矩必须学!”

      钟夫人还想再劝,老祖宗却根本不听,直接拂袖而去,末了留下一句话:“明日若还是学不会,就跪着吧!”

      高娴离一直跪到老祖宗离开才敢起身,双腿已有些麻木,站起身后踉跄了一下,钟夫人赶忙扶住她,叹了口气,“娴离,你受委屈了。”

      高娴离摆摆手,强忍双腿不适道:“夫人,不碍事的。”

      钟夫人看着高娴离隐忍的模样,心下有些心疼,“你且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来学规矩也不迟。”

      高娴离点头应下,起身时双腿一软险些跌倒,钟夫人连忙扶住她,“瞧瞧,都站不稳了,还说无碍。”

      “无妨。”高娴离扶着钟夫人的手勉强站稳,“夫人,我还能撑得住。”

      钟夫人见她这般倔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叮嘱道:“那你快回去歇息吧,腿疼得厉害就让下人给你揉揉。”

      “是。”高娴离强忍着疼痛福了福身,“夫人若无其他事,娴离便先回去了。”

      钟夫人点点头,看着高娴离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眉头紧锁,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把府里最好的跌打损伤药给少夫人送去。”

      丫鬟领命而去,钟夫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这孩子也真是的,就这么忍着,都不叫唤一声。”

      高娴离回到房间,褪去下裙躺在床上,双腿阵阵作痛,双脚还又酸又胀,府医很快送来上好的膏药,小丫鬟给高娴离上药的时候,她疼得眉头紧皱。

      上完药,丫鬟轻声劝道:“少夫人,您还是喊疼吧,您这样憋着,奴婢看着都难受。”

      高娴离摇摇头,忍着疼痛道:“我没事,老祖宗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没有真的为难我。”

      丫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少夫人,您就是太善良了,老祖宗她……她就是看您不顺眼。”

      高娴离摇摇头道:“她也是为了钟家好。”

      丫鬟替高娴离揉捏着酸胀的腿脚,好让她放松些。

      听了这话,丫鬟只能无奈叹息。

      高娴离看着丫鬟道:“我不怕疼的,早些时候学的规矩里也有一项就是忍痛的。”

      丫鬟听完这话,眼眶有些发红,替高娴离捏腿的手也重了些,高娴离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轻声道:“不疼的。”

      丫鬟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道:“少夫人,您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呀……”

      高娴离一怔,抬头望着帐顶,半晌才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丫鬟替她揉着腿的手顿了顿,还是继续替她揉着,半晌才道:“少夫人,您以后别对奴婢们这么客气了,奴婢们都看不下去。”

      高娴离轻笑一声道:“都是人,我也没什么比你们高一等的,况且我现在……也没有闲心去摆架子。”

      丫鬟听后不再言语,专心地替高娴离揉着腿,高娴离也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丫鬟见高娴离已经睡着,放轻动作离开了房间。

      高娴离闭眼想起在青丘的日子,儿时因太饿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心中盼望爹娘来带她回家,看着腰间写着高娴离的名字眼眶湿润,她为什么会被抛弃,为什么要抛弃她?

      高娴离睁开眼,眼角还带着泪痕,她伸手擦去泪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早已习惯被抛弃,不是吗?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高娴离忍着疼痛起身找出首饰盒里没有干枯的凌华花,这是三十万年再开一次的神树花,也是她离开青丘前医尊所赠送,寓意为:虽结花路难阻,却能突破难关,展为独花之一开。

      高娴离抚摸着凌华花的花瓣,想起了医尊的教诲:“花有花语,花有花意,每一朵花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关键看你如何去理解,如何去运用。花能悦人目,也能悦人心,能疗愈人的伤痛,也能给人带来希望。你要学会与花对话,倾听它们的声音,感受它们的情感,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了解这个世界。”

      医尊的话语犹在耳边,高娴离轻轻摩挲着花瓣,喃喃自语:“花啊花,你可知我的心意?你可知我为何事所困?”

      高娴离看着花,又望了望窗外已到中天的月亮,不禁想起了远在北眉山的钟竹泊。

      当初她被爹娘强硬带回三峰山,又以三千灵石为价,将她嫁入槐洲钟府,在外美名其曰是名府和首峰联姻,家族步步高升,彰显东洛的情谊。实际是想高价送女,为自己峰山捞个好名声,槐洲钟府是多少人都想攀附的存在,可何况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有哪个人不是羡慕他的?

      高娴离又想起婚礼当日,她被送嫁的轿子抬到了钟府,鞭炮锣鼓喧天,宾客满座,可她却觉得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与钟竹泊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周围的人不停地夸赞,说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高娴离闭上了眼,她原以为钟竹泊会是个和她爹娘一样的薄情之人,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冷落被欺负的准备。

      可他并未如此,他待她很好,好到让她不知所措,好到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幻。

      高娴离记得,她刚被送进钟府那会儿,钟竹泊便带着她去了书房,亲自教她读书写字。

      那时她觉得钟竹泊简直如同仙人一般,飘逸如仙风,俊美若天成,一瞥一笑都似要夺人心魄。

      钟竹泊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是“竹”。

      他说:“这是我的名讳,亦是钟府的象征。娴离,日后你便要与我一起在此处生活,这‘竹’字,便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羁绊。”

      高娴离曾问过他为何要娶自己,他答:“你很好,我想与你共度一生。”

      那时她不懂何为“很好”,她只知道,自己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

      后来她才知道,钟竹泊娶她,并非因为她“很好”,而是因为她是最“不好”的。

      她是医修,是世间最不起眼的医修,在所有人眼中,她配不上钟竹泊,配不上这个钟鸣鼎食的钟家。

      高娴离被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苦笑一声,对着凌华花自言自语道:“我……早已习惯了被抛弃的感觉,不是吗?”

      高娴离站在铜镜前,戴上这朵凌华花,淡淡的蓝衣裙,衬得她皮肤如珀映玉,曾在青丘饿腹寒冻的情况下都未将她皮肤磨成粗糙如石,就更别提嫁来钟府的三年是如何被人限令保养,越发带着贵气的气质,眉目如画,是个漂亮人儿。

      若是不笑便有了威严,可对下人客客气气,这半点威严也没怒气,府里的下人都喜极往她这里做事。

      高娴离望着铜镜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庞,她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高娴离,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了吗?”

      她知道,自己的改变,不是因为岁月,而是因为生活。

      高娴离想到儿时因吃了太多的剩菜剩饭,得了胃疾,总是在半夜被胃痛惊醒,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不再被饥饿和寒冷折磨。

      如今,她的生活好了,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却从未消失。她时常会梦见自己还在青丘,还在为了一口吃的而四处奔波。

      高娴离望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未动。

      “嫂子。”门外有人轻轻地拍门。

      高娴离打开门,见到钟竹芯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钟竹芯见到她,笑着把粥递给她道:“嫂子,尝尝,这是后厨新做的粥,听说加了莲子百合,很清热。”

      高娴离接过碗,轻声道:“你费心了。”

      钟竹芯见她如此客气,有些不悦,道:“嫂子,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高娴离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确实不错,她抬起头,看着钟竹芯,道:“芯儿,你以后还是别来我这里了。”

      钟竹芯直接进她的房里,坐在太妃椅上,说道:“嫂子不必担心,我来给你送粥而已,老祖宗不会责罚我。”

      高娴离轻轻叹了口气,道:“老祖宗不喜欢我,你若是和我走得近,难免会受牵连。”

      钟竹芯不以为意,道:“我才不怕老祖宗呢,她若是不喜欢我,大不了我就少去她那里就是了。”

      高娴离低头喝着粥,没有说话。

      钟竹芯看她不说话,笑着道:“嫂子,我听说老祖宗让你学规矩?”

      高娴离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点头。

      钟竹芯语气带着不忿,道:“真不知道老祖宗是怎么想的,嫂子你哪点不好了?”

      “老祖宗只是想我多学些事物,何况我本身就像一张白纸,要所学之事太多。 ”高娴离将粥咽下去,带着点笑声,双眸显露的疲惫都被垂下,“眼下我无事做,每日去老祖宗那学规矩也是好的,至少不用被人言语是个无用人。”

      钟竹芯替她不平,道:“嫂子,你别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可是顶好的人。”

      高娴离喝完粥,将碗放在桌上,看着钟竹芯道:“芯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钟竹芯不明道:“譬如呢?”

      高娴离摘下头上的凌华花握在手中,温声道:“譬如出身,有些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是草一生就是草,不可能因为努力修炼过,或者被一些道法目过就能变成花,纵使变成花也只是因为幻术,到一点程度也会回归草身。”

      钟竹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嫂子,人不是草,人是有感情的,怎么能就这么认命呢!”

      高娴离朝她看去,声音越来越轻:“草花皆灵,修成了也是有感情的,反而是人,才是没感情。”

      钟竹芯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道:“嫂子,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啊?人怎么就没感情了?”

      高娴离抬头望了望帐顶,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凌华花道:“因为世间所有感情都是有期限的。”

      钟竹芯反驳道:“怎么可能!有些感情是可以持续一辈子的,比如爹娘对孩子的爱,比如夫妻之间的爱。”

      高娴离想起自己被抛弃的过往,双眸带着沉重心事,道:“或许吧。”

      钟竹芯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道:“天底下没有那个父母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高娴离抬头看着她,道:“没有吗?”

      钟竹芯用力点头,道:“没有!”

      高娴离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手中握着的凌华花。

      钟竹芯见状,也跟着看向那朵花。她不太明白,这朵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嫂子如此珍视。

      高娴离握紧手中的凌华花,道:“芯儿,你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吗?”

      钟竹芯摇摇头,道:“这花……有什么来头吗?”

      高娴离声音很轻,轻到钟竹芯要凑近些才能听清:“这叫凌华花,花语是‘虽处荆棘,不为苦寒所动,愿君独向九霄中,坐看浮生做梦。’”

      钟竹芯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花语……倒是挺特别的。”

      高娴离握着花,面容带笑,但眼底却毫无笑意,道:“是啊,花语虽好,但现实却是,荆棘丛中,花瓣凋零。”

      钟竹芯连忙道:“才不是呢!嫂子我想到了四句比原来更好的花语。”

      高娴离轻声道:“什么?”

      钟竹芯一本正经道:“凌华花开,续青采摘,满身尘土,镜破利明。”

      高娴离一愣,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花语。

      钟竹芯见嫂子愣住,以为她不喜欢,连忙解释道:“嫂子,我是这样理解的,凌华花开的时候,世人皆追逐,可却忘了它的根茎还长在泥土里,这世间万物皆有根,根若烂了,花也不会常开不败。人活一世,难免沾染尘埃,可只要心中有明镜,就可利刃斩尘埃,一尘不染。”

      高娴离依旧带着柔笑,但眉眼却多了几分动容,她伸手抚上胸口,道:“芯儿,你的这三句花语,倒是比原先的更让我喜欢。”

      钟竹芯见她喜欢,笑道:“那嫂子觉得,这三句花语能配得上这朵凌华花吗?”

      高娴离看着手中的凌华花,道:“自然能。”

      钟竹芯看着嫂子手中的花,她虽然不懂花语,但也知道嫂子很喜欢这朵花。她又看了看嫂子,总觉得嫂子似乎很喜欢这句话中的“尘”字,问道:“嫂子,你是不是也认为,人活一世,都会沾染尘埃?”

      高娴离低头看着手中的花,喃喃道:“是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尘世浮华,皆是过眼云烟。”

      钟竹芯不解道:“可是嫂子,若是尘世浮华皆为云烟,那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高娴离抬起头,看向钟竹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或许……就是为了这满身尘土后的一尘不染吧。”

      钟竹芯不懂,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生来就在钟鸣鼎食的人家,没有缺衣少食过,也没有忧虑过,只是觉得那些打秋风的穷苦人可怜,每天都能见些出来讨食的乞丐,有老有少,有的手脚都生了冻疮。

      高娴离看着钟竹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知道这个钟府的二小姐没有吃过苦,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心境,就像她无法理解钟府里那些勾心斗角一样。

      钟竹芯看着她,询问:“嫂子,那你说的尘,是尘埃还是尘土?”

      高娴离望着花枝,淡淡道:“尘是尘埃,尘土,尘世……”

      二人交谈到凌晨,就听外面吵闹声,是什么老祖宗送过三房的金手镯不见了,要搜查钟竹泊房里。

      原因还有其他,是老祖宗最喜爱的五孙子落水了,毕竟才四岁,若是晚一些发现,就要丧命了,下令要追查到底。

      钟竹芯皱起眉头,脸色凝重,站在门前阻止要进来的婆子骂道:“你们敢进来试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槐洲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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