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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论说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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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阿枥,给你看我新练的剑法。”
一位身着背褡的俊朗少年手握铁质长剑在桓阳殿的庭院中挥舞着。只见他手腕翻飞,那银色长剑也随之舞动,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矫若游龙,行走穿梭,招招凌厉,势不可当。
“说了几次不许这样喊我。”
元枥坐在庭院前方的竹木躺椅上,一摇一摇地晃着,领略观赏着眼前少年矫健的身姿。
元宥礼练完剑,来到元枥跟前。
在他十岁时,元枥亲自上门,请骠骑将军陆凌川作元宥礼的武功教习。陆凌川自是对这位传闻中的公主并无好感,但他家三子陆云铮与元宥礼一同上课,日日与他提起这位同窗的聪慧缜密,想来这位元公子是不一样的,便应了下来。
之后元宥礼在上完晨课后,就去校场寻何将军教演,回来之后还需将当天所学交于元枥检验。
“有何不可?旁人都这样唤你。”
元枥有些诧异,她从竹椅上下来,仰首望着离她不过一尺的少年。今年不过十六,自己平视也只能看到他下巴,脱去眼罩后,左眼的深蓝与右眼的漆黑迥乎不同,却又融洽无间。
似中原人般清俊,又多了些不知来处的桀骜。
她滞了一瞬,说道:“这样唤我的只有我兄长与母后,你是我阿弟。”
“那我同阿姊的兄长母亲是一样的。”
“我年长于你,你不可如此唤我。”
元宥礼未再多言,走到庭院角落的栎树下练剑。那栎树是元枥母家派人进宫时捎带的幼苗,元枥并未看重它,让人密封起来丢到库房就算收了这份礼。元宥礼在那棵树苗进桓阳殿时便看见了,他从林嬷嬷口中得知这是栎树,便从库房拿出了这颗树苗,在殿中庭院的角落掘土填平,将树苗栽种了进去。元枥发觉后,也未说什么,只随他将那树苗养大。
当初只在人腰间的小树苗已经长成浓荫蔽日的巍峨巨木了。
元枥看着他挥剑的动作急快了些,像带着某种发泄。
这孩子长大了,气性也大了。
她走回殿内。
一阵疾风掠过竹帘,响起了“刷拉”的竹木相击声。
“如今天下人皆知,我澧朝与那西北钬羯族几近水火,边境多次摩擦。与异族谈判方式不过三个,和亲,谈判,打仗。”
胡志述立于书桌前,询问座下学子:“诸位,可有何看法?”
陆云铮立即开口道:“自然是与他们打,对异族只有打服了,他们才不再敢兴风作浪。”
底下有几位学子赞成他的说法。
“陆公子说的不错。”
但随即就有人反驳于他:“你说的倒是轻松,近几年江南连发涝灾,援款已是大笔支出,若再要攻打钬羯,军费支出,该如何应对之后的日子?”
季存继续道:“且不说这些,那草原人个个勇猛善战,并非自轻自贬,我朝可有把握以相同的人数对抗钬羯?”
那陆云铮倏地站起来,“你不懂打仗,休得胡说。不对等的伤亡本就是兵家常事,我澧朝愿为国洒热血的好男儿多了去了。”
“天天就会拨那俩算盘珠子,还敢妄谈兵法?”
“你!”季存一拍桌子,也站起来,“粗人果然俗不可耐。”
“行了。”胡志书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还不心服地看了眼对方,却也坐了下来。
这时又有人说:“不是还剩下个联姻?”
闻言,元宥礼右瞳闪烁了些,但面上看着无甚变化。
礼部尚书的二子奚锦回道:“那哪成,大公主已嫁与兵部尚书之子,只剩个二公主,可谁敢让这二公主嫁?”
“也不尽然,我听家父说最近已有人拿二公主的婚事上奏了。”有人提出异议。
“这不就有一个公主的弟弟。”季存转头看向元宥礼。
这时胡夫子出声道:“宥礼,你是如何想的?”
“不敢置喙阿姊的婚事。”他低头谦恭应着。
“不问这个,你对两方交战局势是如何看待的?”
依旧是唯唯诺诺的,“学生愚笨,并不知还有何好计策。”
胡志述瞥了他一眼,拿手扫了扫书上微不可查的灰尘:“诸位还有何想法可畅言。”
“学生以为可采取商通往来的计策,彼此有利才有休战的谈判区间。”
“可见的利益不过一时,三年五年早晚会卷土重来,行不通。”
“那难道……”
……
晟清殿上,朝臣的争论声几乎要回穿宫门。
“不若将二公主许与他们,以应对这燃眉之急。”户部尚书季遂生提议。
“荒唐!那等苦寒野蛮之地,怎可将二公主嫁过去?”站在元济后方的林太傅开口斥责道。
“可公主受万民荫禄,这是她本该尽的职责。”
“公主是陛下之子,她该做的,景王殿下替她做了,汝等所说应尽之本分,若还不够,便由老臣这个外祖家去尽。”
又有臣子站出来说:“公主今已二十,便是不嫁去西北和亲,也早该嫁人了。”
“是啊。”下面一片迎合声。
高台上的皇帝比七年前明显苍衰了许多,眼皮下耷拉,嘴角纹路蔓伸,浑浊的双眼向下朝着,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元辰用些许苍老却依然稳的声线问道:“济儿,枥儿的婚事你如何想?”
元济抬手行礼,“儿臣与二妹自小疏离,二妹的婚事儿臣无法决断。”
元辰抚了下灰白的长须,“是朕未曾想周全了。”
“儿臣不敢。”元济将礼行地更深了些。
元辰又启声道:“公主的婚事之后再议。但澧朝绝没有将公主推出去换几年安乐的道理。”
“无事便退朝吧。”
出宫路上,元济与林太傅一同离去。
“殿下方才为何不为公主说理?若陛下真动了将公主送去和亲的心思该如何是好?”
元济冷然道:“二妹毕竟是他的孩子。”
“是他的孩子又如何?”林太傅忿然斥问,要再为元枥辩驳几句,眼前却骤然撞入两道身影。
“那是骠骑大将军之子,他身旁那位看着倒是眼熟。”
元济抬眸望去,两道颀长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元宥礼和何云峥下了课,正要去校场练武。
“宥礼,他们这些个小书生实是过分,竟当着你的面议论公主阿姊。”何云铮搭着他的肩,嘴上不停说着。
“无妨,我阿姊也不会在意他们。”
何云铮又想到上课时季存与他争辩,“我想起来就想笑。那季存,还粗人,他也没雅到哪去。”
元宥礼突然上前一步,行礼,问安:“参见景王殿下。”
何云铮后知后觉地行礼。
“不用。”
何云铮还未看清元济,对方已没了踪影。
他问道:“这就走了?他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没听清。”
“话说。”何云铮凑近了些,“那景王是二公主的皇兄,那是否也是你的兄长?”
元宥礼斜睨了他一眼,“这么算我可成皇子了,那是阿姊的兄长,并非我的。”
“嘿嘿,要你是皇子,那我指定跟着你。”
元宥礼也笑起来,往他背上拍了一掌。
“别说浑话了,再迟下去师父可等着罚你。”他拉开步伐,向前奔去。
“哎,宥礼等我!”
出了宫门之后,林太傅想起刚刚那少年的身份。
“那少年可是公主收养的义弟?”
元济微颔首。
“不怎么见,生得倒是好,与将军之子竟也一般高。”林太傅又深叹了口气,“只可惜瞎了只眼。”
“无甚可惜,二妹养着解闷罢了。”
“倒也是。”又在宫门口道了别,林太傅上了马车便离去了。
元济孤身走着,想着刚才那少年的模样。
倒是像他母亲。
在出宫第二条街道的路口,一白衣书生抱着的纸笔掉在了地上。那书生蹲下去捡,元济俯身帮他。
“已查明二人往来。”
“小心些。”元济将宣纸递还到书生手中。
“多谢。”对方低头道谢后,又进了另一家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