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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战神之女 ...

  •   有琉璃天光罩,再厉害的神仙也要从正门出入,纪棠取了要用的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外面声音愈来愈大,纪棠步子依旧缓慢,并非她没有好奇之心,是她早知道来人是谁。

      院门之外,流云飞旋,光来影往间,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红的是狐狸仙,白的是上官柳。

      纪棠看了一眼,目光随即移到边上看戏之人身上。

      上官淮柔一身洁白衣裙,眉目清冷,宛如残雪浮冰。她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凉气扑面,不敢直视。

      纪棠与她没交情,按理来说,她们一个是孔雀王族的公主,一个是战神之女,年纪相仿,身份地位相近,即便不能成为好友,场面话也是说上过两句的。然而纪棠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后,才发觉过往有她也有上官淮柔的宴席,她们之间竟真不曾产生只言片语。

      缘由很简单,纪棠风评不好,且越来越不好。上到王姬公主,下到扫洒仙娥,无一不知和她走在一起会让人编排出闲话。

      风评不好这一理由,总可以让纪棠拿来解释许多事情。

      她走在路上,让人丢个臭鸡蛋,她便说是风评太坏,他人此举出于一颗弘扬正义之心,盲目了些,少年热血却不失可爱,她向来仰慕替天行道的人,所有她不气,回去换身衣服,继续笑呵呵为男色奔波。

      因讨沈孟开心,她从寒水牢移植了寒雾飘莲,日日小心照顾。但扎根平南院后,七朵冰种莲花三日内锐减到两朵,最后只余下一地枯黄败叶,纪棠便安慰自己,这些花朵是极洁之物,吸食天地灵气而成,没有结魄化魂,却早有一股灵性蕴含其中,它们必也知道,因为她常住在平南院,她不是好东西,这里必然也不是好地方,所以宁愿死,也不愿苟且活着。纪棠很是倾佩这种宁为玉碎的气节,故而她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冲冲地让碧灵速速描来花朵图样,然后亲自拿给凡尘境界巧手绣娘,让她用各色丝线一比一捏出几朵花来。

      栩栩如生的寒雾飘莲没能送给沈孟,因为纪棠名声很差,沈孟终于不能忍受,留下一纸书信,洋洋洒洒论证纪棠如何不堪后,翩然离去。

      人的成见难以改变,纪棠从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沈孟不喜欢她,自然会有人喜欢她。不为别的,只因比起恶名,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头衔——战神之女。

      纪棠说话,除去为数不多的几人愿意听外,和耳边吹过的风没有区别。战神之女却不同,比如此时,上官淮柔虽皱起眉,嫣然红唇张合间已吐出两个字“很好”。

      很好。

      如此回答实在算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这主要是纪棠问的便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上官淮柔上次与她见面,按天庭时历算,是两炷香前,半个时辰而已,好好的人自然不会由好变得不好。

      纪棠又问她在凡间琐事处理得如何了。

      刘夫人对自己亲生女儿很好,好到在灵拂一剑之下,上官淮柔想起前尘往事,明白她其实是孔雀王族的公主,孙府大小姐的一生只是一场有些长的梦境时,仍是放心不下那个梦里的母亲。央求哥哥,在刘夫人往生薄上抹去了和孙姝婉相关的一切。自此刘夫人忘记她曾有个女儿,更不记得后来这个女儿死了。

      这无疑也是一句废话,无需回答,纪棠已知晓答案。

      上官淮柔眉头舒展开来,她也许认定纪棠是个草包,所有她不生气。

      正常人本无须跟一个草包计较。

      纪棠说:“对她呢,你做了什么?”

      这个她是失子后病了的霜降。

      上官淮柔显然明白纪棠所指,淡淡说道:“下辈子她会有个好归宿。”

      纪棠觉得此话耳熟,汀姚也说过类似的话,是对孙芳慧。

      她心里忽然闷闷的,她本也是凡人,没有徽息神女,便一直会是凡人,这辈子过得不好,只能期盼下辈子好一些。

      纪棠并没有忧思太久,一来她不喜欢伤春悲秋长吁短叹,二来有人咳嗽一声,勾住了她的肩膀。

      是汀姚。

      纪棠笑了笑,“我正想到你,一眨眼,你就在我身边了。”

      汀姚也笑了笑,“小仙很早便在此等候仙君,可惜你一直没有留意我。”

      纪棠指着明显处于劣势的离惑,“你们方才在哪个犄角旮旯说悄悄话?我回来时竟没发现。”

      “这都是小事,小事。”

      “什么算大事?”

      “大事嘛,殿下和狐狸仙大打出手,算是大事。”

      “在理。”

      汀姚一笑,压低声音:“仙君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何动手?”

      越看轻对方拿出的筹码,越能获得更多好处。这是纪棠新近学来的道理,她活学活用,道:“我不想知道。”

      新鲜的八卦逸闻,不说出来,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这是纪棠眼下学来的道理。

      汀姚不愿意喉咙里卡刺,眉飞色舞道:“是为了你边上那位。”

      上官淮柔两只细长的手交握在一处,眉头微锁,神情难以捉摸。顺着她视线,纪棠也看向两人,从一开始便是上官柳占上风,和离惑的打斗,更多带着一种表现性质,为的就是让他出丑。

      “仙君可知因为什么?”

      “莫不是狐狸仙对淮柔公主一见钟情,当着人哥哥的面,就对人家动手动脚?”

      汀姚一拍纪棠后背,赞道:“仙君好聪明!我们正说着话,狐狸仙瞧见殿下和公主过来,上去就拉住公主的手,一双眼睛里深情得能滴出水来。”

      后话已不必再说,上官柳见不得旁人轻薄他妹妹,二人便打了起来。

      纪棠不语,汀姚以为她因离惑移情他人忧伤。即便她已经不爱他,可她还是希望他能永远守着她,只爱她一个,这本是大多数人隐秘的期望。

      汀姚和纪棠只是酒肉朋友,所以她不清楚纪棠所想的完全是另一番东西。

      上官柳放了水,离惑仍是愈发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上官柳步履轻松走回上官淮柔身边,“如何?”

      上官淮柔容色淡淡,“我也有剑,下次,我自己来。”

      上官柳顿了一下。

      上官淮柔扬起面庞,盈盈双目直视着他,“我已经长大了。”

      上官柳微微偏开头,薄唇轻抿,神情难辨。

      那边,纪棠走到离惑身边,蹲下身去,一手搭在他肩头,眼里竟然露出欣慰之情,道:“后浪推前浪,你很不错。”

      离惑看到她本该激动,事实上,他也确实很激动,抬手欲抱纪棠,然而动作过大,肩头的伤口登时渗出血来。

      纪棠道:“你今日真是好运气。”

      离惑吸了口冷气,笑道:“能见你一面,我的确好运。”

      纪棠浅浅一笑,从腰上取下一个布兜,又从布兜中掏出一个圆润珠子。一手托住珠子,一手在其上翻转变换,片刻,只见那颗发出幽绿光芒的珠子缓缓飘起,停在离惑伤口约二寸之外的位置。

      离惑感觉一股温热暖流注入,伤痛像是旷野里的雾气,被晨风轻轻一吹,全然散在天地之间。

      须臾间,深可见骨的伤口恢复如初。

      汀姚看落在纪棠手里的平平无奇的珠子,略带迟疑道:“这便是秀云珠了?”

      纪棠收回珠子,“正是。”

      汀姚叹道:“道尘药老有此宝贝,哪里还需要培植仙草灵花,没日没夜炼制丹药啊?”

      纪棠点头,“这话有理。”

      汀姚摇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人往往得不到他需要的东西。他需要的东西往往在不需要之人的手上。”

      “你是说药老,还是说你自己?”

      汀姚抬头看天,“我与药老是同病相怜。”

      纪棠一笑,“同病相怜,病因还都在我。”

      上官柳默默看了良久,道:“走吧。”

      纪棠正待起身,离惑却一把拉着住她裙角:“棠儿,你要去哪儿?”

      离惑手指攥得很紧,纪棠耐着性子把它们一根一根掰开,道:“你方才为什么去抓别人的手?”

      离惑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以为纪棠醋了,一个女子肯吃醋,至少说明她还在乎那个男子,“棠儿,我只是……”

      “只是把她当成了我?”

      离惑点头。

      裙子脱离他约束,纪棠站起身,她微微低头看着离惑:“那我是谁呢?”

      “什么?”

      “在你眼里,我是纪棠,还是战神之女?”

      离惑不解,俊眉一皱,从地上跃起,“你既是纪棠,也是凛夜战神的女儿。”

      “不,你错了。于你而已,是战神之女就好了,至于她是不是纪棠,根本没有分别。”

      离惑眼神一沉,拉住纪棠的手,语气激动:“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发誓,方才我真以为她是你假扮的!”

      “你没有拉错人,她本是我。”

      离惑面露疑色,手中不觉松了气力。

      纪棠缓缓笑道:“你来天庭不算太久,不认得他们。如果你晓得她是淮柔公主,便明白一族公主和战神之女,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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