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榴石》ALONEISLAND

10、第一〇章

　　马车前进了不知多久，我们终于到达了特西亚。

　　我被淹没在那扇铁门巨大的阴影当中，看到它就觉得眼花缭乱。即使是入口的话，这里未免也太宽敞了吧。

　　我的外围视力也无法完全看清它的全部。

　　穿过街道的时候，我从车窗里望着外面。

　　我们正在经过一个市场，这里到处都是高大而非凡的商店。穿过拥挤的区域后，就来到了令人窒息的花园。

　　到底还要走多远？

　　我眼里的风景变得令人厌倦，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意识到已经来到了公爵的宅邸，心开始跳得更快了。

　　“我来开门。”

　　随着波西的声音，车厢的门被他打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走出马车。

　　脚下触碰到的，还是柔软的草地，我惊喜地踩在新鲜的绿色草地上漫步，环顾着四周，我惊诧着每个地方。

　　“这就是我未来要住的地方吗？”

　　宅邸坐落于宽阔的绿地之中，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花园和葱郁的树木，正面是一排高大的柱子，支撑着精美的拱形门窗和装饰性的山墙，墙面上装饰着细腻的浮雕，在这座大宅邸的门前，有许多雕像排成直线。

　　中间还建了喷泉，这使我想起了教堂。

　　现在的我有机会目睹那座将要居住的那座房子。

　　我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似乎只有我不适合这个地方。

　　不可否认的是，公爵家族的人不同于那些其一生都还只能些在底层爬来爬去，想尽办法要去代替别人的人。

　　“仔细看吧，安德薇尔。”

　　巴寺利克斯的大手轻轻地裹在我冰冷的肩膀上。

　　“这里，就是你未来的家。”

　　这些话让人感到非常温暖，我无法推开他的手。

　　“家，这是我的家。”

　　无论我之前多么渴望，永远也不会想到的就是家。

　　心莫名地软了，我在无法抗拒的情绪中挣扎着。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作为被锁在圣殿里直到现在的人，也许这就是我面对死亡的最后机会。

　　然而，我想要一个家，哪怕它只是短暂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几天就够了。

　　最多几个月，不是很好吗？

　　“我......”

　　巴寺利克斯看到我快要哭的时候，他默默地点头。

　　“我们进去吧。”

　　我忍住了眼泪，和他慢慢地走进了宅邸。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大厅，灯光非常刺眼，还有墙壁上挂满的油画与家族的肖像画吸引了我的目光。大厅的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吊灯的光芒，我急切地往前面走着，不知这些满墙的画是否能看到尽头。

　　先前在等待我到来的男管家，威伯明特走上前来。

　　这位彬彬有礼，灰色头发的老人似乎是帮助公爵家族掌管权力的一部分，他的家族世世代代支持着他们。

　　“我想，您应该累了吧？”

　　他事先得到了关于我到来的消息，威伯明特看到巴寺利克斯收留的我站在他的身边，表情并不感到惊讶。

　　“没有的事，阿尔维和欧泊朗在哪里呢？”

　　“少爷们出去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紧张地扭动着手指。

　　很快，我就会见到巴寺利克斯的双胞胎儿子。

　　我很想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孩子，所以我再次变得焦虑起来，眼睛盯着那扇气派的大门，心脏跳个不停。

　　“果然是血脉相连的家庭。”

　　无论巴寺利克斯有多好，我也明白自己的地位，跟他真正的儿子比起来，我仍将处于不同底层的地位吧。

　　他给我买了衣服，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话，并且亲切照顾我，居然让我错误地觉得，自己像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会永远感激他，但是，我不敢称他为父亲。

　　虽然我已经决定不轻易相信别人，可是心已经动摇了。

　　“我简直像个傻瓜。”

　　我跟在他的后面，在心里辱骂着自己的天真，巴寺利克斯突然停止了行走，他感觉到我的情绪迅速下降。

　　“安德薇尔，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陌生了，我还不熟悉。”

　　巴寺利克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故意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表现得很明显。

　　“嗯，你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周围的环境。”

　　巴寺利克斯随后陪着我上楼，不再有所怀疑。

　　“来吧，先看看你要住在哪里。”

　　二楼是巴寺利克斯使用的，四楼是双胞胎居住的。

　　三楼原来是他妻子的，现在已经空了。

　　宅邸内部的房间众多，每个房间，以及每个楼层都有着不同的装修风格，有的房间装饰着华丽的挂毯，有的装饰着壁炉，有的则放着珍贵的艺术品和古董。二楼还另外有个图书室，那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有名的书籍，还有没有完成的手稿。

　　与此同时，有个房间专门被用来存放艺术品。巴寺利克斯命令女仆提前把这个地方整理好，让我以后使用。

　　如果沿着螺旋楼梯到三楼，就会看到前面有一条很长的走廊。在那里，房间沿着走廊以之字形的顺序设计。

　　巴寺利克斯指着这些房间回答说：“你可以随便看。”

　　“这些，你都可以当作是你的房间使用。”

　　“当作我的房间？”我吃惊地问他。

　　“是的。只要你不进入最后一个上锁的房间。”

　　尽管巴寺利克斯跟我解说的时候，脸上表现出来无尽的善意，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弥漫着诸多尴尬和不安。

　　其实，只给我一个房间就够了。

　　但是，现在连这个要求都不可能了。

　　提出要求对于我来说太难了，实在是太陌生了。

　　“唉，我该怎么办呢？”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引起骚动的喧闹声。

　　巴寺利克斯和我的眼睛都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到了第二秒，声音只变得更大了。

　　然后，它停留在了三楼的楼梯底部。

　　“是阿尔维吗？”

　　听巴寺利克斯这样说，我就可能猜到，阿尔维是这座豪宅里唯一能引起如此骚动的人，我害怕与他的相处。

　　如他所料，出现在尽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维。

　　他气喘吁吁地诉说着他跑了多少路才跑到这里。

　　“爸爸！”

　　阿尔维见到巴寺利克斯就喊他。

　　父亲终于回来了，他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然而，他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

　　因为站在他的父亲身边，多了一个我。

　　阿尔维疑惑地歪头，他注视着我。

　　“啊？不会吧？”

　　他抱起双臂，表现出困惑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同时，还夹杂着警觉。

　　“爸爸，她是什么人？”

　　与巴寺利克斯低沉的声音不同，他的语调很好地释放了他的心情。尽管如此，他说话的方式和他的父亲倒是差不多的，听起来冷得出奇，似乎明显地不欢迎我。

　　我垂下了肩膀。觉得自己好像被冤枉了。

　　“呵，一个陌生人。”

　　任何人都会这么想，如果他们的父亲突然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弟弟或者是妹妹回家，我也会多想的。

　　公爵的双胞胎儿子会不会对我做同样的事呢？

　　巴寺利克斯意识到我的反感，很快就责备了他。

　　“你说话是怎么回事？阿尔维？”

　　“那你说，我应该叫她什么？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阿尔维撅着嘴，因为被父亲骂了而感到原委。

　　看起来，他不喜欢和来历不明的孩子在一起。

　　所以，阿尔维只能瞪着我。

　　他想吓唬我，但是，很快就把眼睛转回原位，就是成功地被巴寺利克斯抓住了，他怒视着阿尔维，喊他道。

　　“阿尔维。”

　　巴寺利克斯摇了摇头，咽下了一口气。

　　他要等到欧泊朗到达之后，打算把这对双胞胎介绍完整地给我，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让阿尔维先知道了。

　　巴寺利克斯无奈地开口了。

　　“打个招呼吧，从今以后，这是你的妹妹。”

　　阿尔维拿着的爆竹松开了，当他清楚地听到这些话是从巴寺利克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爆竹就摔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耳朵，没有注意在地板上自由滚动的爆竹。

　　“奇怪，耳朵没有什么问题。”

　　阿尔维确认他的耳朵没有毛病，就变得强硬起来。

　　然后，他快速地来到我跟巴寺利克斯的面前。

　　“没错，她就是你妹妹。”

　　巴寺利克斯向阿尔维证实了真相，平静地点了点头。

　　阿尔维被巴寺利克斯平静的态度弄得惊慌失措。

　　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这是真的吗？”

　　“是的。”

　　“父亲，你是在开玩笑吗？”

　　阿尔维眯起了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你什么时候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重组家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呐，您实在也太荒谬了吧？”

　　“我不能保持冷静，我马上给亚历克斯打个电话。”

　　巴寺利克斯对阿尔维的问题也皱起了眉头。

　　他提到的亚历克斯是阿尔维最害怕的礼仪导师。

　　“这是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一个笑话。”

　　阿尔维举起了双手，好像要投降似的。然后，他的脸上带着阴沉的表情，继续比以前更有礼貌地问候着我。

　　“她多大了？”

　　“十二岁。”

　　“要不是你告诉我，我是不会知道的。”

　　巴寺利克斯的愤怒平息了片刻，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正确的话来，阿尔维提出了他合理的怀疑，他反驳不了。

　　但是，他对阿尔维的天马行空表示由衷的钦佩。

　　“停止想象吧，是我决定收养的她。”

　　“你不是真的把她生在别的地方，藏起来了吗？”

　　“你要论证事实。”

　　巴寺利克斯坚定地回答，极力地阻止着阿尔维把他无用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结果，阿尔维多疑的目光瞄向了我，我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不是绿色的。”

　　我的外表清楚地表明了与巴寺利克斯毫无关系，甚至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包括我自己身上胆怯的气质。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似乎与他父亲的大不相同。

　　然而，这让阿尔维的想法变得更加奇怪。

　　冷血的父亲，收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

　　怎么可能？！

　　“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吗？”

　　我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从中捕获到了信息，他说我在画像中的五官很像他的母亲，是因为我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所以巴寺利克斯才会好心收养我。

　　阿尔维继续着他的推理，转头问起了我。

　　“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吓了一跳。

　　阿尔维的眼睛里仍然藏着他的疑虑。

　　我看到他的态度，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教堂......我从教堂......”

　　阿尔维听到我的话之后跳了起来。

　　“教堂？父亲，你从教堂里带了个孩子回来？”

　　“够了！”

　　巴寺利克斯意识到我提到教堂就很敏感，于是大声地喊叫着阿尔维停下来。他那低沉的声音随着音调的升高而产生共鸣，显得如此强烈，使我都变得僵硬起来。

　　“如果你要继续胡说八道，现在就滚下楼去。”

　　“不，我现在明白了。”

　　阿尔维低下了头，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边缘。

　　上一次，他就经历了被禁止离开宅邸一周的惩罚。

　　“谁在乎呢？”

　　当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女孩。

　　事实上，他的妹妹是谁，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阿尔维只需要妹妹来按住斯蒂安的嘴巴。

　　他不知道自己无理的要求会这么快得到解决，但是结果是好的。他这么想的时候，阿尔维觉得他的心情就放松了多了。没过多久的时间，阿尔维就开朗起来。

　　他面对着我的时候，转换了笑容。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吧？我是阿尔维。”

　　阿尔维突然改变了态度，我为此感到很慌乱。

　　但是，我很快低下头，回敬了他。

　　“我是德珀.利姝.安德薇尔。”

　　阿尔维滔滔不绝的精力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眼睛转过去，默默地偷看着阿尔维。

　　他的绿眼睛像宝石一样闪烁着，信心溢满全身。我想无论他选择去了哪里，他似乎有可能成为一个领导者。

　　阿尔维和我打完招呼，就准备离开。

　　很快，他又顿住了脚，迅速转过身来。

　　“那我就去见斯蒂安......啊，为什么！”

　　当阿尔维试图逃跑的时候，巴寺利克斯抓住了他。

　　他那有力的手使阿尔维浮在空中。

　　阿尔维挣扎着想要逃脱，他怒视着巴寺利克斯。

　　他不计后果地摇晃着胳膊和腿，直到巴寺利克斯敲了敲他的前额之后，将他放下来，他平静地站在地板上。

　　“你这么早要和他去哪里？”

　　“呃，这个是秘密。”

　　阿尔维推开他的手，咕哝着挠了挠他的额头。

　　不管怎样，巴寺利克斯都不打算让阿尔维走。

　　他用大手把阿尔维这个麻烦推向了我。

　　“你带着安德薇尔去看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