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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卷四 灭口6 都察院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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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余寒还未散尽。
庞三依旧僵坐在囚椅里,脖颈处残留着剑锋的寒意,直到视线里冷光流闪不见,他才试探着放开呼吸。
委红梅在李持岸的无声劝阻下收起软剑,后者上前一步,最后问庞三道:“庞铨为何要舍弃你们这些人?”
“……”庞三看过来,神色古怪,“你们步步紧逼,庞铨不得不断尾自保。”
“知道了。”
看来庞三并不知道庞铨的真实目的,李持岸吩咐昌涛:“庞三画押后,押他回重囚牢严加看管,仍旧不允任何人私自探视。”
“是!”昌涛上前取过案上供状,递至庞三面前。
李持岸目光移向刑架上昏过去的娄翠鹃。
庞三无心细读供词,草草落笔签下名字,目光焦灼地投向自己的孩儿。
他的视线在娄翠鹃与李持岸之间来回辗转,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才为保这孩子性命,他已经将申弼、庞铨的滔天秘事尽数吐露,再无反悔余地,只剩下死路一条。
现在,他可以说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娄翠鹃并未参与屠寨谋杀诸事,按律不该受重刑。”李持岸淡淡开口,“无奈眼下案情重大,不能即刻释放,暂且安置在府署偏院,派人看守,不许外出,亦不许外人接触,庞三,你以为如何?”
庞三猛地抬头:“你答应过我,保他性命!”
“性命自会保全。”李持岸语气平稳,“可他是你的骨肉,庞铨若是得知你尽数招供,必会想方设法来寻他,或是灭口,或是劫走当作筹码,软禁于此,才是真正护他。”
庞三怔怔望着娄翠鹃,良久,默然颔首。他不答应,又能如何?
昌涛唤狱卒入内,将娄翠鹃搀扶下去,庞三也被拉出铁椅,目光紧紧跟着娄翠鹃,直到看不见。
临被押出铁门之前,庞三回头,看向背门而立、浸在天光里的委红梅。
“睢族印信……”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丝执念,“当年屠寨,为伪造买卖契约,我们翻遍整个梦泽大乡,始终寻不到你们韦峥嵘那枚首领印信,蒋学只活着的时候,一直奉命在四处打探印信下落。”
委红梅眉峰微蹙,李持岸替她问道:“梦泽已被庞铨不——被申弼吞掉,你们为何执意拿到印信?”
庞三缓缓摇头:“听庞铨说,你们睢族首领藏着份宝藏,首领印信是拿到那笔钱的信物,据我所知,这些年蒋学只和马晶明一直在寻找那枚印信,我就想问问,真有宝藏吗?”
委红梅没有出声。
李持岸挥手,庞三被狱卒拖出审讯室。
沉重铁门哐然合上,隔断脚步声,审讯室瞬间归于寂静。
春日天光穿过矮窗,照着满室腾起的尘埃,委红梅立在原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还未消退。
李持岸走到她身侧,凝着她侧颜许久,轻轻牵起她颤抖未止的手。
暖意源源不断从冰冷掌心传来,委红梅才缓缓吐出郁积的气息,声音带着剧烈情绪褪去后的疲惫:“我没事,只是庞三供词份量单薄,不足以支撑我们直接对庞铨动手,他太狡猾,我们手里至今没有半点他的实证,更别提申弼了。”
“我知,我知道。”李持岸轻按住她肩头,低声安抚道,“连庞铨也只是个替申弼做事,庞三顶多算是有点份量的爪牙,申弼身居暗处,庞铨依旧逍遥,梦泽大乡数百冤魂,依旧沉埋地下,可是红梅,”
她拉紧委红梅的手:“换个角度考虑,他们做过的事越多,留下的痕迹也会越多,账本的下落和蒋学只被杀,都需要我们继续追查。”
委红梅望着脚下潮湿的地面,眼底情绪翻涌,“接下来立刻去鸿升楼?”
“要的,”李持岸道:“不过,邑京赌坊多位于夜市,傍晚开门经营,我们去问一下鸿升楼位置和开门时间,再决定不迟。”
话音未落,刑房典吏拍门找来,“大官,都察院来人找您!”
二人才走出男狱,李持岸半句话没来得及给委红梅交代,就被找过来的都察院御史,亮出文书和令牌,直接卸刀带走。
动作之利落快速,西厅一众官吏甚至不知道,知道的同样手足无措,官吏不是军伍,上官被都察院带走,乌纱皂帽们未有敢异议者。
委红梅被允许李持岸到门外,都察院要她签署份收到文书的知情书,她想同李持岸说句话,被都察院的人阻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持岸被推上马车。
车轮滚动,转瞬远去,半分情面不留。
委红梅捏着回执文书折返,远远便见西厅一众官吏聚在廊下等候。刑房、仵作房、证物房、三班捕快、典狱,几乎尽数在此。
“诸位聚在此处做甚?”委红梅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入目是一张张忐忑不安的面庞。
最先召集众人的刑房典吏缩了缩脖颈,心神大乱,一把攥住委红梅手腕,声音发颤:“委书办,这下该怎么办!”
大官可千万别出事!
“莫慌。”委红梅的沉静,如同压舱之石,稳住四下浮动的人心,“太主暂代府尹权责,都察院传审李大官,太主不会坐视不理。我即刻前往太主府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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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灯,公鸡灯,还有多脚蜈蚣灯,瞧一瞧看一看,还有状元灯,七巧灯,姨母舅父来相买,照亮姪儿好前途喂~”
货郎的唱调在小手锣的伴奏中游走在周围街巷,孩童嬉闹声环绕巷陌,远处爆竹声声,锣鼓振天,太主府侧门外的长巷连通民坊,上元节庆的热闹扑面而来。
委红梅踏上台阶,硬塞给男门房几两碎银,拱手拜道:“小人给您拜个晚年,您上元节吉乐,我真有邑京府署的要紧公务,急切求见殿下,求您帮忙通禀一声!”
货郎的吆喝声渐渐远了,男门房掂掂手里重量,纳入怀中:“殿下今日不在府里,有事你去正门门房登记排队。”
“敢问殿下几时回——”
“砰。”门扇猛地合上,几乎擦着委红梅的额头。
她再上前凿门,里面却是再无回应。
“叫伍参军来见我!”被人从正门撵到侧门,又被侧门敷衍的委红梅,抬手指着青砖门柱,朝人来人往的巷子喊道:“不然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过路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也有人驻足观望,交头议论,却是没人开口问一声,“姑娘,你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
这里的人,都不爱管闲事。
委红梅挨个扫过看她的那些陌生人,急声呵斥:“出来!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人群里挤出个头戴毡帽的年轻人,衣装朴素,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请随我来。”
委红梅直接原地坐在台阶上:“谁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我可不敢跟你走,你还是叫伍参军露个面吧。”
暗卫:“……”
暗卫默然片刻,心中暗叹,护了她多日,不曾想此人这般执拗。
只得上前叩开侧门,引委红梅入府。
“今日上元佳节,太后要亲临大云佛寺祈福,殿下天不亮就入宫伴驾去了。”
太主府内,一间净室,太主府参军伍凌劝道:“李官舟有户部正式册牒在身,都察院传审,只是例行推问,不会拿她怎么样,你回去等消息就是,执意见殿下又能如何?”
面对至高权柄,委红梅连见到季太主的机会都没有,拜道:“我有话要亲口对殿下说,事关朝堂,还望伍参军成全!”
“你这人!”伍凌拉她起来,低声轻斥,“说了殿下不在府里,你何必这般强人所难!”
委红梅低下头,一副无助模样。
伍凌还是硬挤出几分耐心,冷声劝道:“不要闹事,立马回去做你该做的,再往上的情况,不是你我之流能插手。”
“再往上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委红梅仰头,盯进伍凌眼睛。
伍凌脸色转冷,拧眉回视:“说出来尽是能让你我随意掉脑袋的情况,委书办,某劝你莫多打听,莫生事端,立刻回去做你该做的!”
“……”申弼和庞铨的名字,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委红梅几番欲言又止,问:“李大官可会受到都察院刑询?她的生命可有保障?”
这一刻,伍凌从委红梅眼里看见的,不再是翻涌着怒火的急切,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伍凌正了正神色,终究不忍,松口道:“李官舟受到传审乃因长安街动乱,现场情况被你妥善处理,未引发更大伤害,都察院传她过去可以说是正常流程,今日上元节,都察院押了邑京府署少尹,真若出事,他们担不起那个责。”
殿下分明叫李官舟缓一缓,缓一缓,姓李的也答应案子转为暗中探查,孰料几乎是话音没落,李官舟转头就捅这么个大娄子,被人抓住把柄发难,殿下此刻在宫里,也是麻烦缠身的。
没多久,委红梅登门求见的消息,传到太后宫。
季太主正在给亲笔写信的母亲研墨,敛着袖口轻声道:“我竟然才知道,那个性子温和的姑娘,也有不惜以命相博的时候。”
太后季婴不紧不慢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道:“城南爆炸案发生的太过巧合,牵连甚广,本来霍则宁转圜得过来,我们能慢慢拖住申进,于奉笔女儿杀来秀幸,彻底逼得那帮人跳脚了。”
部分朝臣极力主张罢黜李官舟,严惩霍千山,尤其今日长安街上发现尸体,更是把弹劾李官舟的事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殿外那些大臣,跪多久了?”太后问。
“得有一个时辰。”季太主道:“这已经不是恳请您在罢官诏书上用玺,是明目张胆逼迫。”
龙涎香悠悠飘散,太后季婴晾干书信,对折两下装进信封,不封口直接递给女儿,乐观道:“只要他们不太过分,我的意思,玺授该给就给皇帝,你爹爹是怕我骤然放权,闲居无趣,才叫我暂管玺授,没想到会引发这样多波折。”
季太主拿来火漆,将信口缄封:“人心幽微,权力诱人。”
“那你呢?”太后抬眸,含笑看向桌角御宝,“我儿姜商,你想要它吗?”
又迟了,跪地求饶。
不然还是改回中午十二点半喔,夜里有些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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