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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卷二 浮尸再现16   对不起 ...

  •   城东浮尸案死者阿拾的妹妹、时大姐的女儿阿久,在经历了追杀和母亲哥哥死亡后,生了很重的病。

      府署忙得翻天倒地,除去李持岸及她身边的相关几人,无人有闲暇想起这个无依无靠,无关紧要的小女孩。

      饭后出了仵作药室,登上马车时,李持岸下意识叮嘱新调来的霍家车夫,驾车注意平稳,尽量不要颠簸。
      红梅会晕马车,尤其饭后。
      先一步爬进车里的委红梅,听见李持岸低声温和的叮嘱,先是靠到车壁上,旋即又把脸用力埋进掌心。
      真是猪油蒙心,来时不该心软说出那些她认为极其重要,可李持岸并不太在意的信息。

      “马车还没发轫,难受了?”李持岸进来便看见委红梅痛苦的模样,干脆挡着车门提议:“不然我们打马回家?”
      走路是不可能的,驾车还要大半个时辰。

      看着没事人一样照常关心自己的李持岸,委红梅杂乱的心绪被夜风吹得渐凉。
      “不碍事,”她吸口刺穿肺腑的寒气,闷闷道,“只是有些烦,有些不适应。”

      复杂的情绪确实需要时间安抚,李持岸吩咐车夫发轫,钻进车来坐下。

      马车安静前行,不知为了,沉默中,仵作那句“那还查个屁”的声音,不约而同回荡在二人脑海里。

      沮丧,忐忑,茫然的气氛频繁试图冒头,被某种更加强大坚定的气场不懈打压。

      如此氛围撕扯,扼得人倍感窒息,委红梅再不说点什么终将会崩溃,随口说道:“这几日,你身边多了很多生脸。”
      同样也想找话题聊天打破沉默的李持岸,立刻点头道:“家里拨过来的人,你觉得不方便么?我会再叮嘱不让她们影……”

      “没有不方便,”委红梅睁眼望着幽暗的空间,双目茫然无焦,像个傀儡般机械地说着话:“太主府参军伍凌忽然派人跟着我,是和我们火烧信和仓库有关吧,早上你见过季太主后就有人就去找我了,说要保护我。”

      “我不知道我一个私人书办有何值得保护,”说话确实可以压下那股不停想要冒头的焦躁,她一下下搓着冰凉僵硬的手指,颠簸的马车掩护了声音里的颤抖:“你怕我出意外?”

      随着红梅话音落下,提在李持岸嗓子眼的心无声落回肚子里,她笑了笑,指向车窗:“你看人间红红火火,我们都要活着。”

      这样热烘烘的话说给一个满心只有复仇的人听,意义何在?
      委红梅上身前倾,双手掌根用力按住眉框,太阳穴突突地疼。

      脑子里无数条线索绞作一团,将那个名叫真相的东西包围在中间,叫她无法靠近半步。

      阿拾母子的尸体藏在仵作这里是因为差点被偷走,偷尸体的人放火烧西厅是为了掩盖其偷尸体的行为。
      是谁怕阿拾尸体落在公门人手里?
      烧毁尸体明显比偷走尸体更方便,对方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偷尸体?
      偷尸失败,还留下那样多破绽,岂不是白费周章?

      纷乱思绪中,蓦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忽闪而过,委红梅没能抓住,茫然呆滞片刻,猛地摸索着起身来抓李持岸。

      “怎么,怎么了?”李持岸吓一跳,飞快拉住她双手将人引至身前。

      冲过来的委红梅单膝跪到李持岸双//腿///间,几乎趴在她身上,喉头发紧,心若擂鼓:“阿拾,阿拾和之前的浮尸案不属于同一类,阿拾尸体出现的时间不对!寒冬腊月泣鹳河不泄阀!”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李持岸拦腰搂住她,努力跟着她的思维走。
      “以前的浮尸案卷上记载,有些尸体存在被长久冰冻的痕迹,我们判断冰冻是因为人死在夏季之外,为了等夏季泄水抛尸,凶手才选择冻存尸体!”

      委红梅仰头贴近,努力想要看清楚李持岸此刻的样子,二人鼻尖几乎相贴:“可凶手为何此时选择抛尸阿拾?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成立,阿拾应该死在城外,又为何会被抛尸在城里?”

      李持岸耳边如雷轰过。
      “因为……”她怔忡须臾,回忆着喃喃出声:“是因为……”

      “大哥!”
      那夜的临河巷,仓库伙计悚然惊呼:“他还活着!”
      “活你爹的卵蛋,他活着我们几个都得死!”

      记忆倏转,是几个伙计的愤愤不平。
      “我们就是死,也得拉姓倪的垫背!”
      “姓倪的欺人太甚,麻袋里装的怎么不是他?”
      “姓倪的拿着我们的钱,在热被窝里搂着小倌睡,我们却在这里帮他擦屁股。”

      伙计们对姓倪的管事意见很大,但。
      “我们拿几分钱办几分事,没有对不起大东家,去就近找块石头来,沉河里算逑……”

      “是因为阿拾死的不是时候!”一股寒意沿着李持岸脊骨往上蹿,蹿得她血液翻涌,头皮发麻。
      “刚出年,天还冷着,死人尸体容易储存,可他们却选择把尸体处理掉。”

      阿拾肠胃里发现的甜瓜籽精准击入李持岸脑海,逍遥游山庄,五个字水到渠成顺她喉舌流出。
      “逍遥山上的逍遥游山庄素来规矩很大,也很摆谱,他们从不在年庆节日上逢迎设宴,每正经设宴,必会提前三四个月开始准备,他们最近最大的宴会,是初七那天王涛之姪王蹈做东举办的同窗宴。”

      “季太主也是王蹈同窗宴的座上宾,那个宴会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李持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逍遥游山庄和阿拾的死,一定存在某种关系!”

      委红梅却在此时卸力跌坐到李持岸脚边,如同亲眼看着她点亮的火被狂风暴雨扑灭,连个火星子也荡然无存。

      又是逍遥游山庄,不是它就是楼外楼,不是楼外楼就是关氏商号,没有一个善茬。
      怎么办,该怎么办?

      “红梅?”李持岸抓紧那只几乎要从她手里滑脱的手,紧张轻唤。

      “大官,”她反抓住李持岸,车窗上飞闪的光亮变成刀锋划过她眼眸,“如果不是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不是连在邑京站稳脚的机会都没有?我,是不是早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李持岸不意外她的聪敏,也没有安慰她的沮丧,在她的自我怀疑中直白道:“十八年了,在你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你的事情有何进展?若非上面有人用得到你们的案子,你没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也是我不曾料到的情况,”李持岸正色道歉:“当初在交趾县衙的庆功宴上,我隐约察觉到了你在我身上打主意,怪我恶劣浅薄,想逗一逗你,看你暗中接近我究竟是何目的,才中了你的计,将你带来邑京这个万丈深渊。”

      委红梅耳朵里连续嗡嗡作响,几乎没怎么听清楚李持岸的话,她感到脸颊上痒痒的,抬手抓抓,指腹尽被染湿。
      是泪。

      怎么会哭呢。
      委红梅抽抽鼻子,用手背抹掉脸上湿痕,仿佛已在思忖间定好接下来要走的路。
      抬起下巴,倔强一如初见时:“不是说正月初七季太主带你去逍遥游山庄?可否想办法带我进去?”
      “实在带不进去也没关系,”她贴心补充,“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再去耗着关氏商号。”
      一座交通便利营收可观的仓库被烧毁,不可能大事化小轻易揭过去。

      “红梅,”李持岸于心不忍,拉住胳膊想扶她起来坐,“不要着急,事缓则圆,等明日,我们以公门名义登门去拜访庞铨,你……”
      她原本打算安排委红梅随同昌涛追查纵火案,或是协助老蔡处置城南作坊爆炸一事,目光落在委红梅隐忍憔悴的脸上,话到嘴边临时更改:“你做好准备,明日同我一起去关氏商号。”

      .

      熬过闭上眼就是漫天大火的年纪,熬过所有亲友被杀的痛苦,熬过为什么是我活下来的自责,熬过噩梦缠身狼狈,十几年下来,委红梅睡觉很浅。

      一阵风吹上窗户,她无声醒来。
      天色尚早,窗外晕开一层惨淡的鸭蛋青,窗纸上横着两根朦胧的枝杈剪影,恍惚之间,像极了儿时睡觉前阿妈坐在窗户下补衣裳的背景。

      委红梅披衣来到院里。

      残月拖拖拉拉挂在西南穹,一时说不清院里的微光是昼色还是月色,黑皮梅树沉默立在院里,披着满身寒霜,清冷,孤傲。

      昨晚马车上李持岸的话又同风声一起响在耳畔。
      “若非上面有人用得到你屠族的案子,你没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委红梅伸手,在团团簇簇的梅花中,食指指腹触摸上略显颓势的一朵。
      寒意顺着指尖浸彻心肺。
      既然命运递来一线契机,她为何不能顺势而为?

      咯吱——
      身后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是李持岸打着哈欠睡意惺忪的声音:“呦,起这么早,稍等,我去弄点热水。”

      委红梅回头,李持岸刚伸了个懒腰,头上顶着松垮垮的发髻,嘴里咬着腰带一头,重新在系衣襟。
      衣襟好像在同李持岸作对,任她如何系,它都松垮垮。
      没睡醒的李持岸干脆扎上歪歪扭扭的腰带,就这么揉着眼睛,松垮垮朝厨房去。

      厨房里亮起了灯,巷子外有零星人声跃进院墙,委红梅转头看两眼树上的满枝梅花,摸出几个铜板,出门去买早饭。

      人间,好像……确实红红火火。

      .

      正月初五,送灶王。
      原本尚能喘息几日的府署年假,被城南民房烟花爆竹黑作坊的惊天爆炸搅得荡然无存。
      李持岸照常上衙办差。

      西厅烧毁,暂借女狱几间房舍办公用,处理百姓纠纷则是在刑房。

      刚到,几个成人抬着个少年尸体来告状。
      大理寺来人催阿拾案的进展,李持岸在招待她们,腾不开手,不巧,昌涛老蔡田长沃等人,尽皆各有任务。
      案子最后落在了充任主簿的书办委红梅头上。

      “怎么是你亲自跑来,你们大理寺的人呢?”李持岸倒杯热茶递上,眉眼清挺,完全看不出是个刑曹。

      大理寺少卿邱撷芳接过茶杯,抿几口,赞了句好茶水:“寺卿左迁后,一直无人补任,寺署里现在是群龙无首,差事大体上有些不好做。”
      眼下处处都以城南爆炸案为先,她也不理解为何盯着李持岸手上的差事,

      李持岸:“放眼朝廷,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大理寺卿人选,真是辛苦你啦。”

      邱撷芳苦笑着拿出来本催告文书:“了结城东浮尸命案,限期两日,好不好处理?”

      李持岸一目十行浏览盖着大理寺印戳的文书,拧着眉头沉声委婉:“缘卿,不瞒你说,我这里压力顶大,我想问问,谁催你们向邑京府署下发限期结案文书?如果不是太严,能不能多宽限我几日?”

      季太主还限期五日叫她侦破城东浮尸案呢,谁料到后续爆炸,眼下五日期限早过,太主也未催促她结案。

      邱撷芳面对官舟这种坦荡的人时,倒是没那种周旋官场人际的复杂,她遗憾摇头:“眼下朝廷大部分人都在盯着城南爆炸案,新朝伊始,都想建功,都察院也不例外,连你这里的案子都被他们盯上。”

      原来是都察院。

      李持岸刚准备开口,意外被衙差的敲门禀报打断:“大官,刑房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要见你,他说你一定会见他,他叫,他叫……”
      “哦对!”衙差绞尽脑汁飞快回忆,旋即用力拍了下自己忙昏的脑子,“说他叫庞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卷二 浮尸再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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