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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一 连环凶影5 簌簌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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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冷风吹打过墙瓦房檐,是远方家乡从没有过的萧瑟,临近午时,委红梅回到西厅,被告知大官在书房等她。
来到书房门外,略略定神,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在腹中斟酌一遍,推开门,愣住。
离开时还空着的正堂,此刻摆了张巨大长桌,桌前坐许多人,粗略扫过去,多是各部房二把手。
因着书办的推门,这些人纷纷投来目光。
委红梅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没人告诉她书房在开会!
“呦,俺们书办回来了,”坐在首位的李持岸,示意身边人给委红梅腾地方,嘴里说着:“我们在开陈果力案的复盘会,就缺你,快过来坐。”
从户房典女吏邱瞻身旁路过时,委红梅拘谨地同人点头示意,绕过来坐到推判身边。
李持岸自然注意到书办和邱瞻的互动,神色自若地示意仵作:“你继续说。”
仵作司酒窝站在个落地大木板旁,板上订许多写有案情提醒的纸条,上面字迹不尽相同,被彩色绳子连得有如蛛网。
她左手掐腰,右手食指在木板上虚虚比个圈:“根据昨夜第二次验尸结果,以及我们进行的具体试验,这边能得出的结论和此前相同,凶手力气略大于普通女子,又较普通男子而气力弱,基本可以断定为……”
“将等,”快班班头打断仵作,俩手肘撑在桌沿上,肩膀高耸,下巴斜抬:“普通女子和普通男子的力气何以区分?疑犯究竟是女是男?不搞明白些,俺们很难搜索疑犯。”
仵作嘴里的“断定为女子”未能说出口,懒得翻白眼:“话还没说完,你急个啥?”
快班班头很无辜:“你看你,我就问个问题,你不回答就不回答,呲哒我干啥,情绪如此不稳定,别是来月经了。”
仵作不禁相讥:“说案子莫要东拉西扯!”
快班班头:“看看看,还没说两句,司仵作就又要发作,这脾气哪适合干这份差事。”
“我干仵作是占了你家哪个亲戚的坑?”
快班班头脸一红,拔高嗓门嚷起来:“你这女人,说话毫无逻辑,简直不可理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在坐众人你一声我一句半劝半起哄,尽管仵作对此表现出愤怒,氛围依旧莫名松快。
委红梅很快发现,有个蓝袍乌沙的年轻人站在角落,几次三番提笔要写东西,每每被坐在他旁边的蓝袍乌沙看一眼,他都畏畏缩缩放弃了记录。
李持岸微偏头:“那是都察院的傻、傻子,乱写乱记,干扰我们办案,我特意找了吏科给事中来治他。”
委红梅提了提嘴角,都察院官员也怕仕途不顺升迁受阻呢,早上才听昌涛说西厅来了个都察院的官员影响他们查案,这会儿那人就被盯了起来。
这个李持岸,还真是……有想法。
罢了,抿抿嘴角,委红梅又看向在和仵作拌嘴的快班班头。
“怎么了?”李持岸问得近乎耳语呢喃,显得亲昵。
委红梅偏偏身拉开距离:“快班班头为何针对司仵作?”
李持岸单手支颐暂作休息,唯是眉心微拢,像心头绕了许多难解开的疙瘩:“你的官话讲得愈发流畅了。”
“……”倘非李持岸神色认真,委红梅会认为她是在戏谑自己,只好沉默以对。
又不搭理人。
李持岸心里想着,手指虚握敲敲桌面提醒众人:“案子至今摸不出来个眉目,不够丢脸是吧?”
仵作忍着脾气转回木板前,班头冷笑着收了声。
现场一时针落可闻。
“死者当晚饮酒时,有一伶人在陪,但整个寺安伯爵府无人见过其真容,陈果力死了,没人知道伶人来自何处。”
李持岸环视桌前众人,不怒自威。
“陈果力的贴身小厮在案发后即刻被伯爵府发卖,我们今晨才在寺安伯配合下将人追找回,据小厮描述,疑犯是个外形为女子的伶人,擅长跳舞,会弹琵琶曲《胜蛮奴》,是陈果力自己从外面带回伯爵府的,结合仵作验尸结果,基本可以断定凶手为女子,”
伶人这条线索,虚虚实实,难以捉摸,李持岸又问向户房邱瞻:“伶人相关情况已于今晨送到户房,不知户房可有何消息?”
西厅可靠而堪用的人不多,不得不协调其它部房来帮忙。
户房典吏邱瞻:“……”
今晨西厅派人去户房送线索,户房的老吏员说,李推判不愧是昔年被王神可背在背上的小孩,办案很有包王风格。
快,急,准,狠。
李持岸直掌西厅而独攥京畿刑狱勘核之权,相当于邑京府署少府尹位,各部房未有不从令之理。
奈何时间太短,户房毫无进展。
邱瞻硬着头皮开口:“邑京府官方登记在册的伎艺馆伶人近万人,挂单者更多,其中还不包括豪右人家私请在府的班子,粗略估计,城内伶人在两万左右,且位置分散,仅凭会弹《胜蛮奴》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音落下,昌涛推门而入,给李持岸送来卷密信,意外打断邱瞻。准备迎接推判批评的户房典吏,趁机松出口气。
在坐各部房二把手都是第一次和推判打交道,心中难免忐忑。
看罢密信,李持岸面色不改:“《胜蛮奴》是琵琶名曲,伎艺馆中会弹奏者如凤毛麟角,老蔡,你去各家伎艺馆打听打听,伎艺人间的风吹草动,没人能比伶人更摸底。”
今早才从外地办差回来的蔡姓西厅女吏员,即刻起身离开。
李持岸紧接着又道:“会议先到这里,各部各领其事,有进展及时和西厅通气,散。”
一阵哗啦嘈杂,众人议论着散去。
李持岸拽住书办:“你别走,同我去趟靖州。”
“啊,靖州,”委红梅慢慢眨眼,呆头呆脑:“在哪边?”
靖州府位于邑京西南方向,舆图上两地直线相去近百里,骑马抵达靖州府地界时,天已黑得彻底,只好借宿农户家。
啃了自带的干粮,喝人家两碗水,二人借来一床被褥,睡在狭小柴房的茅草堆里,农户家里没有多余的床给她们用。
月光亮堂堂,照在窗户上,枯藤老树鬼魅影,乡下夜静得比邑京城更瘆人。
撒在周围的驱虫药粉味道冲鼻子,夜风也从门缝吹进来,被子冷硬,委红梅毫无睡意。
“你再翻来翻去不睡觉,”靠坐在角落草堆里的李持岸,带着鼻音道,“便上院里看马去,也好腾了被褥给我睡。”
委红梅老实坐起,要让出被褥。
“同你开玩笑呢,官马没人敢偷,”李持岸换成右腿叠左腿,上半身体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真是怕了你了,怎么别人说啥你都听呢。”
委红梅一时起也不是,躺也不是,纠结片刻,拽了拽李持岸裤脚:“我们俩还是换换位置吧,你睡被褥上比较好。”
“想和我一起睡你就直说,”李持岸像是受到了某种邀请,兴冲冲躺过来,一把拉委红梅躺下,心满意足:“好了,这下都有被褥可用了,睡觉。”
委红梅:“……”
被子很窄,刚开始时的互相谦让算什么?
躺在外侧的李持岸,恰好用身体挡住了门缝下吹进来的风。
被子是单人被,两人挨得极近,委红梅平躺着,不敢稍有动作。
不知过去多久,窗户上的月色移偏了些,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高其嫖夭折十年,他家里人肯再提供线索咩?”
书办虽木讷,脑子没有问题,李持岸一路上未曾提过来靖州的目的,书办已然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月光下,李持岸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鼻音,尾调发沉:“说不准,得看受害者家里人是何想法,有的母父亲人,哪怕毁去自己一辈子,也要为孩子讨个天公地道回来,有的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可以理解。
她声音低缓冷静,听不出情绪:“不过,高其嫖母父没得选择。”
“为何?”
“卷宗上未有记录,高其嫖母父在他死后第二年,也先后因病离世。”
“那我们来靖州府干咩事,去高家旧宅找线索,还是去找高其嫖的坟头,给他来个开棺验尸?”
验尸也没带仵作,再说,随便掘旁人坟茔是要吃官司的,邑京府署推判也不例外。
李持岸失笑,笼罩在心头的阴云被拂开些许,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提提冷硬的旧被子盖到书办下巴处:“红梅真聪明,我们就是去找高其嫖的坟头。”
“……”委红梅将嘴埋进被子,她似乎猜到了李持岸为何只带她前来。
稍加思索,她声音闷闷道:“早知要来靖州府,我就不去菜市了,等赶回邑京,送到府署的菜都不新鲜了。”
花买新鲜菜的钱,吃不新鲜的菜,亏。
“你可是从来蹭着我的饭补,天天在府署吃喝的,啥高兴事值得你破费,遇到老乡了?”李持岸促狭,尾音不见了适才的沉郁。
红梅上午出门,不仅买了菜蔬,还拐去菜市街隔壁逛了几家布料铺子,其中在家名为如意布庄的店里待最久。
委红梅稍抬起脸,嘀咕声里带上糯糯怨怼:“还不是因为你早上买的交趾煎饼,味道不正宗喔,吃得我受不了,我要让你尝尝正唔——”
话音戛然而止。
李持岸捂住她嘴:“喔你长本事学会数落人了,好心给你带煎饼还带出麻烦来,怎样,这意思是要我给报销买菜钱?”
委红梅推开她手,笑得声颤:“我又不富裕,报销也可以喔,抹掉零头,总共二两十七文。”
提起这个,她不禁吐诉:“你们邑京的菜是供飨给王母娘娘吃的咩?贵的嘞,一升米卖八文钱!你三顿饭就能吃光,幸亏衙署发有餐饭补,那普通人在邑京活得起喔?”
李持岸:“……”太后代制的数十年间,米价常年保持在每升二到三文,半年来价格才升上,就被人家交趾人吐槽了。
推判委屈地缩了缩身体,膝盖不慎顶到书办的腿:“聊天就聊天,怎么还攻击起我饭量来。”
委红梅被马蜂蛰了般飞快挪开腿,又心虚找补:“回去给你做饭吃。”
怕推判不乐意,她哄孩子般拍她:“睡吧睡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做……”
高其嫖家里人死得干净。
宅子叫本宗占了,田被同族种了,找坟头颇费去些周折。
离村庄二里地的山林里,领路的中年男村长蹲在大树下抽旱烟休息,边在熏眼睛的青烟里,好奇打量邑京来的官差。
李持岸歪着脑袋,围着四个干净整洁的坟头打转。
正一圈,反一圈,一圈又一圈。
“高家哪来的闺女?”转几圈后,她指着高其嫖旁边的坟包问男村长。
简陋的矮石碑上刻着令人费解的几个字,“高氏女其姚之墓”。
没有任何一份卷宗里提起过,高其嫖有姊妹。
男村长茫然的脸上露出比李持岸更加纳闷儿的表情:“高家闺女嘛,自然是高家两口子生的。”
“……”李持岸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冷静:“高其姚几年生人?是高其嫖阿姊还是女娣?又是因何而死,几时葬在此地?”
旁边的委红梅,同时向男村长看过来。
“这个,这个,”男村长站起身,全然没了平日在乡邻面前的趾高气昂,卷着烟杆上的烟包为难道:“时间过去太久,我不大记得了,两人最多差三四岁,高家贫里八几的,生了娃也养不起。”
收到委红梅淡淡扫来的目光,男村长后忽觉脖梗子一凉,赶紧补充:“不过,高家生了小子后,好像把闺女送给哪个亲戚养了,不知道为啥,几年后亲戚又把闺女给高家送回来,再后来,高家小子跟戏班子外出挣钱,听说那几年一直是他寄钱养家。”
见委红梅继续去看坟包,男村长眼珠一转,眉飞色舞向李持岸评价:“照高家那个贫样,要不是他家小子外出赚钱,他娘老子和姊妹早就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了,照我说,高家小子就是蠢,赚到钱攒起来,独自在外早过上好日子了,又何至于把命搭进去?”
男村长还在滔滔不绝耍小聪明,委红梅忍笑看向李持岸。
不怪男村长敢在李大官人面前胡言乱语,要怪就怪姓李的面嫩,长得一副乖巧模样,眉目清挺,脸小身长,穿着件灰色竖褐,干净健娺,歪着脑袋的模样有些滑稽,更像普通邻家少年,丝毫看不出是个三十岁的刑名。
比起这副模样的李持岸,男村长更怕高眉深目的南蛮人委红梅。
眼见李持岸被男村长烦得眉心越拧越紧,委红梅紧忙打断男村长,斥喝问:“高家女儿死因究竟为何?”
男村长狠狠一哆嗦,差点跪下:“这个我实在不记得,总归他一家人好像都是病死的,是高家本宗出钱出力给他们办的身后事,这块埋骨地也是人家给找的,高其嫖家的宅舍和耕田,因此才让高家本宗代为打理,官人明鉴!见凡高家闺女还活着,高家的宅舍和耕田必定都会由她继承呐!”
自季太后代制时起,朝廷严厉打击宗族豪强霸占女户宅舍耕田,男村长担心官人追究高家宅舍和耕地,怕得要死要活。
李持岸抬手示意高家四口人的坟头,正要开口,被委红梅抢先一步喝问:“近期谁来给他们扫的墓?”
坟包上没有枯草,高家双亲墓碑前,还残留有烧纸的灰堆。
李持岸看书办一眼,自昨夜同被而睡后,书办开始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又怕突兀,心虚间在差事上殷勤起来,像个合格的狗腿子,还挺有趣。
男村长额头上渗出层层汗珠,腿肚子打转:“是是是高家本宗,他们下元节来给其嫖一家四口送寒衣,顺带扫坟的!”
下元节是十月一,一个月前烧的纸,痕迹留得到现在?
骗傻子呦。
山风尖锐呼喊,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像冤魂徘徊人间不肯入轮回。
李持岸走过来,一拍男村长肩膀:“商量个事,闷声找人来掘个坟,你要是答应,本厅半句不问高家宅舍耕田的归属。”
男村长哆嗦着,目光越过李持岸,投向站在高其姚坟边的南蛮女官。
他听说,南蛮人特别会下蛊,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对视,就能被下蛊,中了蛊的人浑身奇痒,最后自己把自己挠掉几层皮,变成个血葫芦,活活痒死。
思及此,他一个寒战从天灵盖打到脚底板。
委红梅瞥他一眼:“别看我,听我上司安排。”
男村长瞳孔地震:“……啊,原来歪脖子的人也能当上官?”
几只寒鸦嘎嘎叫着从上空飞过,李持岸的咆哮直冲九霄。
“歪恁爷的头,老子这是落枕了!”
半个时辰后。
男村长靠装疯卖傻,终于等来救兵。
县衙主簿带着七八青壮捕快,气势汹汹而来。
见对方是两个女子,中年主簿无端感到优越,掸掸袖口,冲二人抬下巴:“就是你们要掘坟开棺?”
“来呀,”不待委李开口解释,主簿轻蔑吩咐手下:“此二人意图掘人坟墓,给我枷了!”
七八男捕快一涌而上,李持岸一把把委红梅拽到身后,放声喝斥:“本厅乃邑京府署推判李持岸,小小县吏安敢放肆!”
主簿毫不买账,两手一挥,差点扔出手里附庸风雅的折扇:“管你李持岸还是李痴呆,再加一条冒充京官招摇撞骗的罪名,立刻枷了你押解回县衙!不打得你皮开肉绽,老子跟你姓!”
“推判腰牌在此,谁敢乱动!”混乱中,委红梅从李持岸腰里摸出腰牌,反身挡到李持岸前面。
无论如何,她不能叫落枕的推判折在此处阴沟。
围上来的捕快们险些被金灿灿的铜腰牌闪瞎眼,举棍子的、扽绳子的、挽袖子的,一个个不知所措回头看主簿。
主簿目光阴戾盯着两个外地人,鼻翼翕张,呼吸逐渐急促。
靖州府位置偏僻,邑京管不到这旮旯来,何况邑京府推判不过也是个主簿,吓唬谁呢。
眼下先将人绑了,哪怕回头认错吃罚,也比被当场发现县衙主簿勾结乡绅,吃百姓的绝户要强。
想到这里,主簿牙一咬,心一横,疾声呼喝捕快:“怕什么,两个骗子而已,给我绑了!”
无知无畏的捕快们发横着涌上来,委红梅迎头侧身,扭住那只来抓她肩膀的手,“咔嚓!”
“啊!!!”男人的痛嚎惊了周遭,飞鸟走禽纷纷出逃。
左右立马补来两根水火棍,直朝委红梅双肩打,李持岸一把将人拽回,棍子空击在地,发出能闷碎人骨的响声。
李持岸趁机夺下对面一人的水火棍,飞身横扫,棍子挥开拿绳子去捉委红梅的两个人,她继续一肘顶上另个持棍捕快的脸颊。
孰料对方的断牙混着血沫飞出时,李持岸受到另个捕快的纠缠,观战的捕头捡起掉落的水火棍,使尽全力一棍闷上李持岸后腰。
“嘭!”
偷袭成功,将人闷了个狗啃泥。
执绳者上前去捆擒,委红梅自腰间拔出一把身薄刃韧的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
“咻——咄!”
一支羽箭自天外而来,深深钉在主簿面前,霎时间石土飞溅,有如千军万马。
待灰尘落地,只见箭支堪堪离他脚尖两寸距。
主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片刻才找回声音,惊恐大呼:“有有有刺客,有刺客!!”
捕快们张惶四望,山林里衰草枯枝随风而动,草木皆兵。
捕头拔刀警惕环顾,小心翼翼靠过去保护主簿。
忽然间,林间冽风骤然变大,杂草规律窣窣作响,随着树枝的摆动,六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
“啊!!!!!!鬼啊!!!!!”
吓尿的男村长爆发出尖锐凄厉的嚎叫,连滚带爬朝下山逃。
一道硬物破空的声音划过,男村长随之倒地,昏了。
坟前这块空地突兀地安静下来,风声略过耳畔,空气凝滞不通。
跌坐在地的主簿身前湿一大团,浑身抖若筛糠。
男村长不认得那些黑衣人,他认得。
黑衣,横刀,大檐乌沙遮真容,左腰间一条日月龙纹朱腰旗压在刀鞘下,右腰间一块血字玄铁令畅通无阻,是生杀予夺不必奏请的天子近使,飞翎卫。
这下好了,别说掘高家坟,挫骨扬灰都可以。
男捕快们瑟缩着放下武器,抱头蹲作一团,将识时务发挥到极致。
一名未戴大帽的黑衣女青年,拨开草丛走上前来扶人:“大师姐,我来晚了。”
“???”准备干架的委红梅悄无声息收起匕首,随之慢吞吞眨眼,额头上慢吞吞冒出几个大问号。
“呸呸呸……”李持岸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没让人扶,边捂着腰子踉跄朝主簿走去,边吐着嘴里尘土指挥现场:“宋演你们来得正好,来来来,姊妹们,锄头呢,铁锹呢?那边高其姚的坟,掘了它,抓紧的,嘶……”
说话间知觉慢慢恢复,感到后腰像被八百斤沙袋压着,又被八百匹马奔腾踩踏过,沉,疼,要了老命了。
众黑衣得宋演授意,库库开始掘坟,热火朝天。
土石飞溅中,李持岸指着面色灰白如丧妣考的主簿,后腰的疼令她手抖不止。
抖半晌,她才淌着冷汗咬牙说道:“吃绝户霸宅田,白日撞鬼了吧你,今日遇见我,就等着和你的狗上司一起,到西北大漠吃一辈子沙吧!”
主簿双目空洞,瞳孔几乎要原地散开了。
李持岸转身,险些又摔倒,宋演赶紧再上前来扶。
被李持岸推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上头有人好办事,宋师妹你说呢。”
委红梅看见,这位名叫宋演的师妹,麦色的面庞红成隔了夜的猪肝色。
“笑话宋演,你又好到哪里?”大师姐生气了,炮火无差别轰击每个人,对着委红梅就是一通喝斥,“打架不知道向后躲,往前横冲直撞个什么劲,显你身手好又抗揍还是笑话我无能?看看看,眼睛还往宋演身上看,她长的比我好看是不是?哎我没发现你这个人原来是个贪财又好色……”
“李持岸!”
“大师姐!”
两道惊呼交织着响起,李持岸耳朵嗡嗡响,眼前骤黑。
人才走出去没几步,毫无征兆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