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近冬寂

1、电影节 你到底是真

　　“𠳐——！”江家书房忽地一声巨响，把金丝笼里的鹦鹉吓得直扑棱翅膀。

　　“又不行？”江云瀚恨铁不成钢地将大掌用力往身前的花梨木桌上拍去，那架势逼得连周围空气都颤三颤。“你这次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对人家姑娘哪里不满意？！”

　　江云瀚久经沙场的一双鹰眼紧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刻都不放松。

　　同辈的，人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呢？马上就快三十岁的儿子连恋爱还没谈过一次。江云瀚是日思夜想，怎么都琢磨不透。别人家只管愁儿子别在外面乱给姑娘家肚子搞大，他这倒好，反过来了，得盼着。

　　外面都在传他儿子是阳萎，还传的人尽皆知。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那么多理由。”江莱今天刚下飞机就被接去相亲，紧接着被送回家，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一刻也不停歇，只要他在H市，只要他空闲时间超过一个小时，来吧，看对象。事到如今，早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江云瀚突然在桌前做沉思状：“你到底是真阳痿还是你是同性恋？”

　　“有区别吗？”江莱一语破的：“反正不管是哪个都如不了你享天伦之乐的愿。”

　　“怎么没区别，你要是真阳痿，可以动用医疗手段去想办法。你要是同性恋——”江云瀚话顿在半空，“我儿子不可能是同性恋。你看你遗传我的基因英俊潇洒，遗传你妈妈的基因肤白貌美。我和你妈都是异性恋，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

　　江莱点头：“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我是真阳痿。”

　　江云瀚也点头：“但以咱们家的条件，就算真阳痿，也还是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你的。下次安排的对象你就不要再挑剔了，人家愿意的话，就把婚订了吧。”

　　“我也有个建议。”江莱说：“你把给我找女人的心思放在你自己身上，趁着现在身体状态还不错，再给我生个弟弟。”

　　父子二人当场不欢而散。

　　“你何必跟姐夫置这个气？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早晚还是要认输，不如趁早，啊—”桌子下面，白奚舟被方雯踹了一脚，“或者你来我们医院，我给你找我们院男科主任好好看看，是不是真，呃！”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下周去柏林，有时间可以研究一下除了电影节以外的行程。”方雯既是江莱的小舅妈，也是江莱的得力助手。

　　夕阳透过云层，给海面镀了层金色。黑色林肯穿梭过整排棕榈树，在此时的天色下极为优雅。电影节开幕式也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

　　本次电影节入选的电影里其中有两部都是由江莱名下的影视传媒公司所投资出品的，两部都是文艺片，不过一部是内地团队一部是台湾团队。

　　从大学时期开始到现在，江莱踏入影视行业也快八年时间了。一开始他拿自己攒的零花钱做投资，只能占点小股，也没什么人看得上那点小钱。后来他开始在集团内任职并掌权，这群见钱眼开的制片人和导演为了拿到他的投资无所不用其极。

　　往床上送女演员属于基本操作，发现女演员不行就换男演员，发现男演员也不行大家就有点懵了。对于一个日子过得跟和尚一样的人，还能送啥？木鱼么。于是有人大年三十不回家，跑去江莱的宅子给他做年夜饭。

　　听说方雯在酒店办理入住时遇到了这位做年夜饭的——导演贾文。可以这么说，没有人比贾文更会磨江莱了。

　　江莱顿时便有些力不从心，“不是说这间酒店出了名的难订吗？”

　　“怎么，你怕了？”方雯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所谓烈女怕缠郎，江莱遇到贾文也算是遇到对手。

　　江莱无言地望着车窗外，他确实怕了，他跑这么远无非就是想图个清净。

　　好不容易逃开江云瀚，这又来个贾文。

　　开幕式当天也是电影节最热闹的一天。红毯上各国明星在闪光灯下争相斗艳，各国投资方和资深影人齐聚一堂，各个身着华服，盛装出席，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一年一度的顶级名利场。

　　江莱刚一入场就被几个眼尖的国内制片人和导演给围住。没办法，小江总战绩辉煌，投的几部作品都拿了知名国际奖，光是卖版权都挣个手软，众人就算借不上光也想套个近乎。

　　“恭喜小江总，这次入围了两部作品，年轻有为啊。”一位制片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是啊，华语电影总共才四席入围，江总一人独揽两席，说是华语电影的新风向标也不为过，哈哈。”另一位导演附和道，眼中透露出几分敬佩。

　　江莱云淡风轻的夹在人堆里，“过奖了，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谁不羡慕小江总这运气呀，你们说是不是。”

　　江莱不再讲话，因为他知道眼下无论自己说什么，都等于没说。他现在就只需要像个花瓶一样，立在那儿，让人吹捧就好。

　　刚跟安吉丽娜·朱莉合照回来的方雯挤到了江莱身边，“这次出差我不用公司报销，我今天圆梦了！”

　　江莱看着方雯难掩兴奋的脸，一本正经地道：“本来也没打算给你报销。白奚舟刚给我来了电话，说他飞机已经落地，马上就过来跟你求婚。”

　　“真的假的？”方雯惊讶地捂住了脸，眼里直冒星星。

　　江莱勾起嘴角：“假的。”

　　方雯忍住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上司翻白眼的冲动，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会儿贾导过来别说我不帮你。”

　　说曹操曹操到，贾文喜笑颜开地直奔江莱靠近，然后热情的将人一把给抱住，“哎唷，咱们小江总，好久不见啦。”

　　江莱挤出一个笑脸，“您还是这么热情。”

　　“哈哈，那是一定要的嘛！对咯，我今天要给你介绍一个人。”贾文表情神神秘秘，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贝急切要与人分享，回身朝不远处唤道：“小黎，你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熙攘的人群，鹤立于其中的一位衣冠翘楚的高个男子闻声回眸，恰与江莱的视线不期而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江总，小江总？”贾文轻唤。

　　“嗯？”回神过来的江莱发觉人已经在他对面，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小黎，黎灿，出演了我这次入选的电影。您给看看怎么样，有没有潜力哇？”贾文拉着黎灿给江莱介绍，表情自豪的就像是在介绍自己亲儿子一样。

　　只是，这一时半刻能看出什么潜力？在江莱看来贾文无非就是想显摆自己从浪里淘出的这颗绝世大金子罢。

　　“蛮好，贾导慧眼识珠。”江莱表面从容，实则连视线都不敢在黎灿身上做多停留，总觉得会被别人看出异样。

　　“你好，江总。”黎灿落落大方地朝江莱伸出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初次见面？

　　江莱无意识地眉头微蹙，后礼貌地回握过去，语气疏离：“嗯，你好。”

　　五指被用力收紧后松开，江莱收回手，发觉和对方接触过的皮肤部位莫名发烫。余光感受到的注视，也令心跳此起彼伏。

　　“小江总，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片，你说不定会感兴趣，有时间我去找你细聊，可好？”

　　见江莱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声，一旁的方雯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不是对贾导唯恐避之不及么。

　　还有，这位叫做黎灿的新人，视线是不是有些过于集中在江莱身上了？

　　是，江莱的确生了副雌雄莫辨的脸，且皮肤白皙发光，第一次见他的人难免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位的眼神并不像是对于美丽事物的欣赏，更像是带着某种欲望…

　　等等。

　　“欲望？！”方雯在内心嘶吼。随后她开始质疑自己，应该不会的，就算是一见钟情也不可能马上就产生欲望，一定是自己看错。

　　这样想着，她的视线又飘到黎灿那里，不料被对方抓了个现形。方雯一秒钟都没用就挤出妥帖的笑脸：“黎先生，有人说过吗？你的腿简直像埃菲尔铁塔一样长。”

　　黎灿明显一愣，“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方雯干笑两声，马上又道：“你的追求者一定很多，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一问虽没边界却掷地有声，让江莱和贾文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黎灿身上。

　　被众人注视的黎灿非但不慌，反倒失笑，道：“方小姐为什么想知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不必回答也没关系的。”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方雯立刻解释。

　　黎灿点点头，转而看向江莱：“江总也好奇吗？”

　　两人视线在空气里相撞，前者眼中深意让后者自觉败下阵来，这行径分明是在大庭广众下调情。

　　“不，我不好奇。”江莱说。

　　话下一秒便被贾文接过去：“他不好奇我好奇呀，所以小黎你到底有没有哇？”

　　黎灿被贾文担忧又八卦的模样逗笑，回答却是看着江莱：“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不知为何，江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只好匆忙垂下了眼。

　　完了。目睹这一切的方雯心中警铃大响。凭她的火眼金睛，这绝对是清纯俏和尚被心机男妖精给盯上了。

　　“没有就好，其实有也没关系，你是演员又不是爱豆，就是做这一行比较避讳。你是新人，我跟你讲…”贾文拉着黎灿苦口婆心。

　　江莱趁此机会溜走。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是意外，还是刻意？

　　思绪像被乱流卷住，止不住地回溯。他回想起昨夜在酒吧里，自己第一次对上那双灰蓝色瞳孔时的悸动，还有对方看似随意的搭讪以及后来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