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于黄山游记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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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徽州，闻说黄山好，愿登与观。遂至山脚。时值申正，日射云斜，金阳衔山，远霞归野。至村庄，有人迎客，请与水饮。曰：若登峰，或夜爬，行数时，见旭日初升。允而往。
山路陡峭，旁立树森。叶随风响，鸟栖虫行。日光渐红，照脸余温，照树影长，斑驳微光。登至山门，举头望石刻，长长山路不见头，观山而后走。
行山小道，踏步石阶。暮夜渐暗，仰视紫云。晚天落白，飘风莹莹，枯枝覆雪，薄汗凉襟。闻叶动，闻虫鸣，翅振栖衣。抖落肩头身上雪，轻扫袖口袂间青，觉四下皆静。
清越慢慢地走着。入夜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叫人看不清脚下的路。于是开启灵力探查。这是一种独属于修仙者的感知能力，人有五官六感，灵力探查则属于所谓的“第七感官”。很难用词汇去描述这究竟是“听”还是“看”或者是别的什么行为，就像我们没办法描述扇动翅膀控制肌肉群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一样。它更像是一种“感知”的方式，在增强五官六感的同时，给使用者带来额外的信息获取渠道。原理是将薄膜般的灵力铺向四周，像一层平静的水，通过其中扰动产生的波纹来获取和判断信息，并将其直接打印进脑海里。因此也难免具有通感性，比如说——清越此时能听见山间落雪淡紫灰色的凉意。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妙。总之，在灵力探查下，四周的环境在清越灵力扫过的地方瞬间都变得清晰起来：树栖的鸟，树干上爬行的蚂蚁和叶间织网的蜘蛛，空气的波动轨迹还有花药在不可见光谱下的荧荧微光。清越慢慢地往上走，凉凉的风吹过耳畔，周围的一切显得喧闹又安静。
一个人安静地重复运动时免不得会想些事情，尤其是走路爬山。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播放画面，好像什么都想到了，但又像动画放映机里的胶片一样在脑中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再要回想起来又觉得聚焦不住。黎心究竟是什么人呢？黑衣的邪修，黑色的，浓稠的，刺状的血，烧焦的气味...顾子晖。清越忽然感到心口一痛，还好这个名字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雪里，不允许人细想。
...师父又是去做什么的呢？清越忍不住又在心里慢慢地咀嚼起来。他流血了，那样强大的师父，他会痛吗？即便是疼痛也没有丧失战斗力啊...不知为何他忽然释怀地一笑，抬头望去，雪已经停了。天上是乌云。
玦族。
一切的起因都在玦族。清越盘算着回去要跟师父问清楚异界的事。邪修，莫名出现的凡人，还有玦族。可是他仍有顾虑。唉，雪啊，偏偏雪停了下来，叫人没东西可看。于是他只好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一只没睡的蚂蚱，思绪随着它的动作跳走放空，他居然感到一丝庆幸。不管怎么说，问还是要问的，山也是要爬的。先爬山吧。
清越抖了抖靴子，山地上又落下一撮薄薄的雪。
走到山顶约莫已经到了寅时，天地交接处隐隐泛着绿色的色泽，山间起得早的不知名的鸟也开始鸣叫了起来。这里的鸟跟晋州的鸟叫的声音不一样啊。清越正在走神，忽然瞧见前方不远处的观景台，有一个倚着栏杆的人影。
“哦，这么巧。”那人回头，是一个散着枝灰色披肩发的男子，正朝着他的方向挥手打招呼。“你也来看日出吗？”
“...前辈？我们认识吗？”
清越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那名男子见状摇着扇子笑起来，“不认识呀，”他带着善意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姓花，唤清越便可。”清越作揖行礼。“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叫我杨小梨吧。”
啊？晓黎？清越愣愣地抬起头，面前这位纠正自己名为杨小梨的男人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他身侧跟他聊了起来：“怎么想着要来夜爬？好雅致，这里景色可好了，你在云游吗？”
“...不，只是来散散心...”
“哦，好吧，抱歉。”杨小梨顿了顿，收起了手里的扇子又指了指一旁的亭子。“那边有个长椅，可以坐在那里等日出。”
“...多谢前辈。”
杨小梨目送着清越拘谨地坐到了长椅最里面。
“你是览月湖的弟子？”
他顺便就坐在清越身旁了，于是后者下意识坐得更端正了些。好自来熟啊！
“啊...是的。前辈好眼力。”
杨小梨笑了笑。“不是说叫杨小梨吗，何必如此拘谨，倒是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原以为览月湖名门弟子会更倨傲些呢，像我之前遇到过的几个一样。”
“几个是指...？”清越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嗯嗯，好几个呢。比如说那个姓玹的剑修...”
——好了好了可以不用再说了！天啊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清越此刻已经不是感到拘谨而是惶恐了。想象一下吧！面前有一个修为深不见底无法探测的年长的前辈在侃侃而谈自家宗门的高层和长老们年轻时的趣事。果真是人会被好奇给害惨了，清越内心艰苦悲壮地忍住了所有的笑容。
反正杨小梨在轻松地笑。“不过看起来，你好像更想自己一个人看日出？”他又掏出了方才那把扇子，清越这才发现那是一柄好看的镂空雕花檀木折扇。杨小梨顺着清越视线的方向低下头，自得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那边的峰逛一逛。”
“多谢前辈成全。”清越又行礼。
杨前辈轻快地飞远了，于是清越靠在椅背上又开始大脑放空。成片的云海安静地浸泡着层峦叠嶂的山峰，几只鸟展开翅膀滑向远处的山，像群岛和游鱼。在海天交界的那一线白处忽然亮起了澄光，于是日出而霏开。清越顿时感到心胸如此敞阔，他不禁站起身来走到了山顶悬崖的最边上。头顶是万里晴空，天地好辽阔啊...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又张开双臂，任由流动的风将他的袖袍吹得鼓动。绵绵的，暖洋洋的橙金色阳光顿时洒满了他的衣袂。
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羡慕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于黄山游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