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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入城 一切都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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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烜赫与黎家父子成功攻克山君后,大军乘胜追击,持续瓦解平王的势力,为稳固战果,他们特意留了一路人马驻守重关,而后率主力向东北进发。
与此同时,谢煜然和花英从中南之地挥师北上,两路大军长途奔袭,于十月顺利在河鹿胜利会师。
会师后,两方迅速整军,百里烜赫召集众将,齐聚营帐,共商破敌之策,依据当下战局,拟定了清扫平王残余势力的战略。
修整停当,大军按策而行,一路势如破竹,向着孟章挺进,短短一月,便兵临都城附近。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营地中央的篝火烈烈燃烧,为夜色染上了一抹温暖的光亮,四下弥漫着温馨而热闹的气息。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百里烜赫与黎横天、黎长策、谢煜然、花英等一众将领围聚于沙盘之前,共商明日攻打孟章的大计。
期间,众将各抒己见,讨论声此起彼伏,帐内气氛热烈。
待商讨完毕,个中细节皆已确定,大家纷纷鱼贯而出,百里烜赫与黎长策、谢煜然亦步出大帐。
营地外,军士们正围坐篝火前烤肉饮酒,谈笑声交织,热闹非凡。
他们走上前去,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吹着晚风放松。身旁的军士赶忙殷勤递上酒坛与酒碗,三人便也开始就地饮酒。
由于诸多旧事,他们不复从前亲密,或许是因为明日的特殊性,三人暂时放下隔阂,相谈甚欢,那快意洒脱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并肩而行的时光。
这么喝着聊着,三人皆有了些醉意。
百里烜赫放下酒坛站起身来,然后遥望孟章所在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在夜色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这一座城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有求学游乐的欢愉,亦有负罪逃亡的伤痛。
黎长策和谢煜然也随之起身,他们看着地平线尽头的灯火,陷在各自的思绪里。
三人的目光起先怅然,而后转为志在必得的期盼,他们久久伫立。
最后,黎长策率先回神,他伸出手,对两边的人道:“预祝我们明日顺利攻城!”
百里烜赫闻言转过视线,看到黎长策伸出来的手,下一刻他搭上自己的手。
“啪!”谢煜然也附上他的手。
三人相视而笑,伴随着“顺利攻城”四个字,三只手掌一起下落,然后结束了今夜的聚谈。
夜已深,篝火渐熄,除了穿梭营帐间巡视的军士们,大家陆续回到帐篷休息,为明日的大战养精蓄锐,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
孟章。天上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似乎就要压下来,看了一眼天色,林静仪转头对妹妹道:“快下雨了,同我去收拾晾晒的药材。”
“哦……”林洛初不情不愿应声,但还是乖巧地起身。
内院门口里侧,立着两个膘肥体壮的年轻军卒,见她们出来,目光紧紧追随,她视若无睹,径自收拾药材。
自从父亲与先帝闹僵之后,便卸任赋闲在家著书,尽管如此,先帝担心他和黎世伯有联系,便一直暗中监视着。
而平王,在他占领孟章之后,更是三次登门拜访,请求父亲出山辅佐,父亲再三推辞,平王愤怒离开,接着便直接安排人上府盯着。
每日,家中上下都被那些态度冷硬的军卒监视,出门采买的仆人全程被跟踪,收发信件被要求核查,总之一举一动皆被记录,稍有异常便会有人来盘查。
如今,一家人连在院子里正常的交谈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会被站在暗处的那些人曲解,然后给家里带来祸端。
丹霄的军队势如破竹,已经吞下西景十之八九的领土,估计就快打到孟章来了,林静仪望着迷蒙的雨雾,不知他怎么样了……
“唰啦啦!”胡思乱想间,外头果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到窗台上,一顿乱响。
电光从屋脊上掠过,接着就响起了炸雷,犹如龙王的怒吼划破长空。林静仪站在窗口看着迷蒙的雨幕,面露担忧,父亲患有风湿,此时腿应该很痛。
雨势越来越大了,雨滴如急箭射在地面和屋瓦上,清脆的响声近似奔走的军马。
不对,下一刻她眼睫轻颤,这声音分明就是军靴踏在地面的所发出的响动,亦如那日平王带军围住林府时一样。
是平王打算再次威逼父亲,还是丹霄的军队打了过来,她侧耳认真聆听,发现果然是上府来的,于是打算冒雨带着妹妹去父母的院落。
刚从墙角拿起伞,耳边传来刀剑声,她一时怔住,看来不是平王的人,而是丹霄的军队,这个认知令她心跳加快,脑袋里一片混沌。
“姐……”林洛初害怕地唤了一声。
林静仪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安抚完妹妹,她关上了门,又从墙角找了根木棍,然后便拉着妹妹躲在月门背后。
尽管知道丹霄军队里有黎世伯、他、百里烜赫和谢煜然,可他们身为将帅,并不会亲临每个地方,自己可是西景人,丹霄的军士不一定会心慈手软。
“铛!铛!铛!”刀剑激烈碰撞,尖锐刺耳的打斗声如密雨洒落在院子里,每一声都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她的心弦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良久,一切归于沉寂。
就在她刚松懈下来时,门“哗”一声被推开了,接着就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像是进来洗劫的强盗。
“嚓嚓嚓”,那步子毫无章法地在房间里乱转,正朝着内室步步紧逼,每一步都震得人心头发慌,她与妹妹只能紧紧瑟缩在一处。
她屏住呼吸,手捏紧木棍,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
可还是没能逃过,下一刻来人一把拉开掩盖她们的帘子,她待要动手打下去,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黎大哥!”林洛初先反应过来,脱离了她的怀抱,惊喜地叫出声来。
“嗯,是我。”黎长策含笑应着,旋即抬眼看向小丫头身后的少女,只见林静仪手握着木棍,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见状,他上前一步,从少女手中拿下木棍,柔声安抚道:“没事了。”
待两人心情平复了些,他又问:“伯父伯母呢?
林静仪回说:“父亲近来身体抱恙,正在卧床休养,母亲在照看他。”
“我去问候一声。”黎长策道。
“行,我带你过去。”
语毕,三人一同走出房间,向主院走去。
风潇雨晦,雷嗔电怒,宫城在水幕里若隐若现,像是一条在海上飘摇的小舟。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跑进大殿,他全身湿透,发髻杂乱,身体抖如筛糠,颤声禀告道:“王爷,丹霄大军杀进来了!”
“一群废物!”高座上,平王一把扫落手边瓷瓶,“七万精兵,再加三万囚徒大军,竟然还拦不住。”
言未尽,杂乱而厚重的军靴声混着雨声传进耳中,他心肝颤动,茫然四顾,急呼道:“护驾护驾!”
殿外数十名禁军应声拦在门口。
“咔嚓咔嚓!”急促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少倾,黑压压一片阴影向宫殿逼近,像是不可阻挡的洪流。
在队伍的最前列,平王看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分别是昔日西景的大将军,以及自己的两位侄儿。
刀剑相击,寒芒道道,惨叫声连绵不绝,满目血肉横飞,不过片刻,地上倒了一片人。
那三人避开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跨步进入大殿,军靴踏地,沉稳而有力。
平王从高台上跌跌撞撞走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人苦苦哀求道:“我可以让位,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哼。”谢煜然冷嗤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人,“你勾结敌人令我受困元贵,又逼死了父皇母后,还杀了无数皇室宗亲,要我如何手下留情?”
平王的面色越发苍白,眼神逐渐变得黯淡,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将头急转向另一边,声音激动地对站在中间的俊美少年道:“烜赫贤侄,我与你可是无半分冤仇的,说起来我也算是替你报仇了,你又何必与仇人之子联手,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百里烜赫沉默地听着二皇叔的哀求,面上却无半分动容,且不说拿下他的人头,是姑母向谢煜然许下的承诺,就凭他勾结白榆,屠杀亲族的狠毒做法,他也必须死。
“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踏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在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谢煜然面色冷峻,目眦尽裂,他提着剑慢慢朝前走去。
寒芒在眼前闪动,见自己百般恳求皆是无用,平王气急败坏起来,他看着一步步靠近的人,癫狂道:“是的,你的父皇母后确实是我杀的,我本想让他们自行了断的,可他们不肯喝毒酒,于是我便架着他们,然后亲自将毒药灌进他们口中,他们的尸体如今还在旁边的院落里摆着——”
“唰!”平王话还未说完,剑刃利落地抹过他的脖颈,皮肉被割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谢煜然的右手紧捏着剑柄,鲜血正顺着薄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戾气,眼里还萦绕着愤怒和杀意。
地上的人眼睛半睁半闭,脖颈处还在汩汩冒着血,淌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静立了片刻,待地上的人彻底咽气,谢煜然忽然扭头朝外奔去。
百里烜赫看着极速转身离开的背影,知道谢煜然这是要去平王所说的院子。
他和黎横天后脚跟上,三人刚一入院,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怪味。
谢煜然没做停留,他径直朝正厅走去,推开大门,一阵冲天恶臭立时扑面而来,只见堂中并排摆着两具普通的棺椁。
像是什么都没有闻见,他不管不顾跨进屋中,然后在棺椁跟前站定,接着便没了动作,只垂眸定定看着,脸上神色沉默,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百里烜赫与黎横天站在殿外,两人隔着距离目视着不远处的棺椁,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机关算尽,明明贵为一国之君,最后却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此刻,那未能手刃仇人的不甘,如同利爪正抓挠着百里烜赫的心,他仇恨地盯着棺椁,恨不得将其打裂,再狠狠地鞭挞尸体。
然而,在长久的凝视之后,他的眼神恢复清明,心想,罢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于是他转了身。
黎横天记得谢嘉言还是太子时,他们也曾把酒言欢,互诉壮志豪情,自己还一腔赤诚地答应要辅佐他守护这一方和平。
为此,自己不惜一次次舍生忘死,然而每一次的付出,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失望。如今看着棺椁中的昔日君主,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悲愤,有痛恨,亦有无奈。
深深地施了一礼,全了曾经的君臣之礼,他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