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露恩笑雨

49、利涅之怒 谁敢动我利

　　【027世界·利涅旧宅·三日后上午】

　　消息是卢卡斯带回来的。
　　老人拄着木杖从外面进来，步子比平时慢，进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先把手里的那份告示放在奥托面前。
　　告示折了两折，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揉过又重新展开的。
　　“少爷，第三街区东边那片旧林子，您还记得吗？利涅家族的老猎场，您父亲当年用来养猎犬和放鹰的地方。”
　　奥托拿起告示看了一眼，他不识字，但认得上面盖的印鉴，克劳德·冯那房的族徽，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签名，笔迹潦草。
　　“写的什么？”
　　“克劳德那房的一个远房侄子，叫沃尔特·冯。他在贵族议会上递了申请，说那片林子是无主荒地，要求划到他名下。”卢卡斯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片林子是利涅家族的旧产。当年查封的时候，地契被阿尔文扣下了，一直没还回来。克劳德那房的人钻了这个空子，趁地契还没正式归档，抢先递了申请。”
　　奥托把告示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沃尔特·冯现在在哪？”
　　“听说已经带人进林子了，在林子边上扎了营，拉了围栏，还立了块牌子。”卢卡斯顿了一下，“牌子上写的是‘冯氏私产，闲人免入’。他带了三个人，都是短打打扮，腰间别着刀。”
　　“林子里的东西呢？”
　　“没动，他只在林子外围拉了围栏，里面还没进去。但照这个架势，再过几天就不好说了。”
　　奥托站起来，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又弯腰从抽屉里取出那把短刃，别在腰侧。
　　“少爷。”卢卡斯拄着木杖往前迈了一步，“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奥托说，“那片林子是我父亲的，他当年养猎犬的地方，轮不到别人立牌子。”
　　“要不要告诉卡尔侯爵？”
　　“先别说。”奥托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卢卡斯，“他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了不能跑跳，这种打架的事，我自己去就行。”
　　卢卡斯拄着木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有拦。

　　【027世界·第三街区东侧·利涅旧猎场·当天下午】

　　林子不大，但位置很好，靠着第三街区的边缘，离王都不远，林子里的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树冠连成一片，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碎金。
　　奥托到的时候，林子外围已经拉了一圈木栅栏，栅栏的桩子打进地里，排得整整齐齐。
　　栅栏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冯氏私产，闲人免入。
　　栅栏里面有人在走动，奥托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一眼，三个人，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正围着帐篷旁边的一堆木料忙活。林子深处还有帐篷的尖顶，不止一顶，大概有五个人。
　　奥托没有翻栅栏，他沿着栅栏走了一圈，在林子东侧找到了一处缺口。
　　栅栏的桩子没打牢，歪在一边，像是赶工的时候没来得及砸实。
　　他从缺口走进去，沿着林子边缘的小路往深处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有人拦住了他：“站住，这是冯氏私产，你什么人？”
　　奥托停下来，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外套，腰间别着一把镶着银柄的短刀，面容白净，下巴微抬。他身后跟着两个短打打扮的人，手里按在刀柄上。
　　“沃尔特·冯？”奥托问。
　　“你认识我？”沃尔特上下打量了奥托一圈，目光在他胸前的铃兰胸针上停了一下，“利涅家的？”
　　“奥托·利涅。这片林子是利涅家族的旧产。你立的牌子，拆了。”
　　沃尔特笑了一声，笑得不算大声，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意思：“旧产？地契呢？拿出来看看。”
　　“地契在王室资产库里，正在办归档手续，过几天就能取出来。”
　　“那就等几天再说。”沃尔特说，“现在这片林子是冯氏的，我递了申请，贵族议会还没批，但也没驳回，在批下来之前，谁先占着就是谁的。”
　　“你占的是我父亲的林子。”
　　“你父亲？”沃尔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你父亲死了二十年了，这片林子荒了二十年，没人管没人问，要不是我来看了一眼，里头长了多少野草都没人知道。现在我管了，我拉了围栏，我立了牌子，你跟我说是你父亲的？”
　　奥托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我再说一遍，林子是利涅家族的，地契上有名字，你趁归档的空子占了地方，算盘打得不错，但算盘打错了。”
　　“是吗？”沃尔特竖起两根手指，“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转身走，等贵族议会的批复下来再说，第二，我叫人把你请出去。你选一个。”
　　奥托看着他。
　　林子里的风吹过来，把树冠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
　　“我选第三个。”奥托说。
　　沃尔特挑了挑眉：“第三个？”
　　“你拆了牌子，撤了围栏，把林子还回来，然后你回去告诉克劳德那房的人，利涅家族的旧产，一样都不许碰。”
　　沃尔特的笑收了一些，他身后的两个短打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利涅侯爵。”沃尔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人来的？”
　　“对。”
　　“那你就一个人对付我们三个？”
　　奥托没有接话，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压到后腿上，右手按在腰侧的短刃上。
　　沃尔特朝身后偏了偏头，两个短打同时冲上来。
　　第一个人的短刀直取奥托的胸口，奥托侧身闪开，右脚蹬地变向，绕到那人的侧面，短刃横着划过他的小臂。
　　那人闷哼一声退开，刀换到左手，又劈过来。
　　奥托没给他第二刀的机会，膝盖顶在他的腹部，把他撞到一边。
　　第二个人紧跟着扑上来，奥托弯腰躲过他挥过来的刀，肩膀顶住他的前腹，膝盖顶上他的胸口，把人按在地上。
　　那人手里的刀脱了手，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沃尔特没有冲上来，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奥托把两个人放倒，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镶银柄的短刀，朝奥托走过来。
　　“你打得不错。”沃尔特说，“但你现在喘了，我还没动手。”
　　奥托确实在喘。两个短打不算难缠，但打完之后手有些发麻，他把短刃换了个握法，刀刃朝下，重心压低。
　　沃尔特冲上来，刀法比那两个短打利落得多，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
　　第一刀劈向奥托的肩膀，奥托侧身闪开，反手削向他的手腕，沃尔特退了一步，第二刀紧跟着横劈过来。
　　奥托闪避不及，短刃格住他的刀，两个人撞在一起。沃尔特的力气比他大，奥托被逼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树上，树皮硌着脊背，一阵钝痛。
　　沃尔特压上来，刀锋往下压，奥托的短刃横在头顶，挡着他的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奥托能看清沃尔特眼底的得意。
　　“利涅侯爵。”沃尔特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倔，阿尔文劝他交东西，他不交，结果呢？”
　　奥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结果他死了。”沃尔特说，“你也想跟他一样？”
　　奥托没有接话，他抬起膝盖，顶在沃尔特的腹部。
　　沃尔特闷哼一声，刀锋偏了半寸。
　　奥托趁机从树边闪出来，短刃反手削在沃尔特的手腕上。
　　沃尔特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几步远的泥地里，刀柄上的银饰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奥托没有停，他把沃尔特按在树上，短刃抵着他的脖子，刀刃贴着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刚才说我父亲。”奥托说，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父亲当年不交东西，是因为他相信利涅家的东西不该被人抹掉。他死了，但林子还在。我现在站在这里，拿着刀抵着你的脖子，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利涅家的东西，一样都不许碰。”
　　沃尔特被按在树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往后仰着头，尽量避开刀刃，但树皮硌着他的后背，退无可退。
　　“你敢动我？”沃尔特说，“我是冯氏的人，你动了我，克劳德那房的人不会放过你。”
　　“谁敢动我利涅家族的旧物，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奥托说，“你回去告诉克劳德那房的人，林子我收回来了。牌子拆了，围栏撤了。下次再来，我手里就不只是刀了。”
　　他松开沃尔特，退了一步。
　　沃尔特捂着被削伤的手腕，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厉害。
　　那两个短打从地上爬起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滚。”奥托说。
　　沃尔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带着两个短打转身走了。
　　林子深处帐篷里的人听到动静，也开始收拾东西往外撤。
　　几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抱着一卷一卷的绳子和工具，往林子外面走。
　　奥托站在林子边上，看着他们走远，把短刃收回鞘里。
　　他转过身，走到林子东侧的缺口处，把那块“冯氏私产”的牌子从栅栏上摘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断。
　　木牌裂成两半，白底黑字的半边翻在泥里，沾了土。
　　“这块林子是我父亲的。”他说。

　　【027世界·利涅旧宅·当天傍晚】

　　卡尔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奥托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奥托身上扫了一圈。
　　奥托的袖口蹭了一块泥，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头发里夹着两片碎叶子。
　　“你去哪了？”
　　“第三街区东边，利涅家的老猎场。”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卡尔听完之后，把地图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奥托：“你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三个人拦你，你一个人打三个？”
　　“克劳德那个远房侄子带的人不多，两个短打，一个沃尔特。我打完了，他们把东西撤了，牌子我踩了。”
　　卡尔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把奥托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拿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划痕。不深，只是蹭破了一层皮。
　　“你以前遇到这种事只会跑。”卡尔说。
　　“你也说过，那是以前。”奥托说，“我现在有刀，有底气。林子是我父亲的，我去收回来，天经地义。”
　　卡尔看着他的手背，拇指在那道划痕旁边轻轻按了一下：“下次带人。”
　　“不带。那片林子是我父亲的，我自己去收。”奥托说，“你要是不放心，明天陪我再去一趟，把围栏全拆了。”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明天我陪你去拆围栏。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出门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你，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去哪了。”
　　奥托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行。”
　　“你每次都说行。”
　　“这次是认真的。”奥托说，“你不是医生，不用你拦我，但你问起来，我得答得上话。”
　　卡尔没有接话，他把奥托的手背翻过来，拇指在那道划痕旁边又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第二天上午，卡尔和奥托一起去了老猎场。
　　围栏还立着，但人已经撤了，帐篷拆走了，木料堆搬空了，只剩下栅栏和几根没拔干净的桩子。
　　奥托从东侧的缺口走进去，卡尔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林子边缘走了一圈，把栅栏的桩子一根一根拔出来。
　　卡尔的右胸还不能使劲，拔了两根就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奥托没催他，自己把剩下的拔完了。
　　“你歇着，我来。”奥托说。
　　“我拔了两根。”
　　“两根也是拔，剩下的我来。”
　　卡尔靠在树上，看着他拔桩子。奥托的动作很利落，拔出来的桩子码成一排，堆在林子边上。
　　“昨天你把沃尔特按在树上的时候，他有没有还手？”卡尔问。
　　“还了一脚，没踹到。”
　　“你躲开了？”
　　“躲开了。”奥托把最后一根桩子拔出来，扔在木料堆上，“他力气比我大，但没我快。你教我的那些闪避动作，我昨天全用上了。”
　　卡尔没有接话，他看着奥托把最后一块牌子从栅栏上摘下来，扔进木料堆里，木头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林子收回来了。”奥托拍了拍手上的泥，“牌子没了，围栏拆了。克劳德那房的人再来，得先过我这一关。”
　　卡尔从树边直起身，走到他旁边。
　　林子里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你昨天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倔。”卡尔说，“你跟你父亲一样。”
　　奥托偏过头看他：“哪一样？”
　　“倔。”卡尔说，“但比他快。他当年一个人扛，你昨天一个人打三个，没输。”
　　奥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划痕还留着浅浅的红印。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沿着林子边缘的小路往外走，经过东侧的缺口时，奥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树冠连成一片，枝干粗壮，林子深处有鸟在叫。
　　“以后我每隔几天来看看。”奥托说，“不能让林子再荒二十年。”
　　“行。”卡尔说，“我陪你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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