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露恩笑雨

46、流浪狗情报网 论查案，你

　　古斯塔夫落网之后，审了三天，嘴很硬。
　　奥利弗的人用了各种办法，他只招了废村那个地窖和街口那一仗的事，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格里芬公爵在王都安插了多少人、藏在哪些地方、通过什么渠道联络，他全推说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卡尔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古斯塔夫的口供副本，“古斯塔夫能在王都躲这么久，靠的是格里芬公爵的人给他递消息、送钱、换落脚点。他手底下的联络网至少有七八条线，他一条都不肯交代。”
　　奥托站在窗边听着，他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古斯塔夫在废村藏了那么久，禁卫军搜了半个月都没找到，最后是靠费利克斯的线人盯梢才摸到位置。
　　但古斯塔夫的人能在废村和格里芬公爵的使节之间来回跑，说明废村附近还有别的联络点。
　　那些联络点不在禁卫军的布控图上，也不在费利克斯的线人网里。
　　“我有个办法。”奥托开口。
　　卡尔抬起头看他。
　　“人类世界那边，我有一些老朋友。”奥托说，“以前在伦萨街区流浪的时候，我认识一群流浪狗，他们在027世界也有对应的身份，是街头的流浪儿。两个世界他们都在，人类世界的巷子里用鼻子闻，027世界的街头用眼睛看。”
　　卡尔看着他：“你想用他们？”
　　“对。”奥托说，“古斯塔夫在废村的窝点被端了之后，他剩下的人一定会换地方，但他们换地方之前，得先把消息传出去，传消息的人走哪条路、在哪个巷口停、跟谁接头，流浪儿比贵族的线人盯得清楚。”
　　卡尔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联络他们？”
　　“我回人类世界去找他们。”奥托说，“老瘸腿、花鼻子、灰耳朵，那几个我都认识。以前我流浪的时候，他们跟我一起翻过垃圾桶，一起躲过捕狗队。在027世界，他们也是在街头讨生活的流浪儿。我找他们帮忙，他们不会拒绝。”
　　卡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奥托说，“人类世界的巷子我比你熟。狗在巷子里跑，没人会多看两眼。”
　　卡尔看着他：“去吧。但有一条，每天晚上回027世界报个信，别让我找不到你。”
　　“知道。”

　　【人类世界·第一街区】

　　奥托从维度通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恢复了犬形态，浅褐色的马里努阿犬，皮毛比两个月前光滑了不少。
　　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
　　街区的味道他太熟了，垃圾桶、湿漉漉的砖墙、烤肉摊飘过来的油烟、还有流浪狗们留下的标记。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第三条巷子拐角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老瘸腿的味道，混着烟草和旧报纸的气息，从墙根下面的纸箱堆里飘出来。
　　奥托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纸箱的边角。
　　纸箱后面钻出来一只灰褐色杂毛狗，左后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看到奥托，愣了一下，鼻尖在空气里抽了两下。
　　“汪？”老瘸腿试探着叫了一声。
　　“汪。”奥托回了一声。（是我。）
　　老瘸腿的尾巴一下子摇起来了，他从纸箱后面钻出来，围着奥托转了两圈，鼻尖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汪呜！”（你回来了！）老瘸腿的声音又惊又喜，“汪呜汪？”（你身上怎么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汪。”（说来话长。）奥托转头朝巷子深处叫了两声。
　　没过多久，花鼻子和灰耳朵从不同的方向钻了出来。
　　花鼻子还是那副样子，鼻子上有一块白斑，灰耳朵瘦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
　　三只狗围着奥托，尾巴摇个不停。
　　奥托把来意说了一遍。
　　古斯塔夫剩下的人可能藏在附近，他们在人类世界的形态也是狗。身上带着一种特定的气味，皮绳的皮革味、烟草味、还有格里芬公爵麾下雇佣兵用的那种干粮的味道。那些狗换地方的时候不会走大路，只会在巷子里穿行。
　　“汪呜。”（帮个忙。）奥托说。
　　老瘸腿用鼻子碰了碰奥托的耳朵。“汪。”（你以前跟我们一起翻垃圾桶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花鼻子在旁边咧了咧嘴：“汪呜。”（你现在混得好了，还记得回来找我们。）
　　灰耳朵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汪。”（从现在起，你们帮我盯着伦萨街区所有的巷子，有陌生的狗进来，身上带着皮绳和烟草味的，立刻来告诉我。）奥托说。
　　三只狗同时摇了摇尾巴。
　　“汪呜。”（还有一件事。）奥托说，“你们在027世界也有眼睛。街头的流浪儿，跟我以前一样。那些人在027世界是人形态，在人类世界是狗形态。两边路线是一样的。你们在027世界的兄弟，能不能也帮忙盯着？”
　　老瘸腿歪了歪头：“汪呜。”（027世界那边，我们有几个人，以前跟你一起在街角讨过饭的，你还记得吗？）
　　“汪。”（记得。）奥托说。
　　“汪。”（我去找他们。）老瘸腿说，“两边一起盯，跑不掉。）

　　第三天傍晚，老瘸腿找到了奥托。
　　他跑得很快，跛着的左后腿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的，但速度不慢。
　　他停在奥托面前，喘着气：“汪呜！”（找到了！）
　　奥托从墙根下面站起来：“汪？”（在哪里？）
　　“汪呜汪！”（第二街区边缘，靠近旧织造厂那条巷子。有两只狗，一只深灰色杂种狗，一只黑褐色的短毛狗。）
　　奥托的鼻尖动了一下：“汪？”（027世界那边呢？）
　　“汪。”（灰耳朵去问了，027世界那边也有人在第二街区边缘见过生面孔，两个男的，一个高瘦一个矮壮，时间对得上，他们白天在027世界的街头晃，晚上在人类世界变成狗在巷子里碰头。）
　　奥托点了点头。
　　第二街区边缘、旧织造厂、马车往北边走。那条路线通向王都外围的旧货栈区。
　　古斯塔夫的人果然在换地方，而且换到了禁卫军布控范围之外。
　　两个世界的路线是一致的，白天在027世界踩点，晚上在人类世界碰头。
　　“汪。”（你盯着他们，别惊动。）奥托说。
　　老瘸腿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奥托回到027世界，把消息带给了卡尔。

　　卡尔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地图，奥托把老瘸腿的话复述了一遍。
　　“第二街区边缘，旧织造厂，马车往北边走。”卡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旧织造厂旁边有一条巷子，通向第三街区的旧货栈区。那条巷子不在禁卫军的布控图上。”
　　“对。”奥托说，“古斯塔夫的人换到了布控范围之外，禁卫军搜不到那里，而且他们在027世界也有活动，白天在第二街区边缘踩点，晚上在人类世界碰头。两边路线一致。”
　　卡尔抬起头看他：“你的流浪狗朋友帮了大忙。”
　　“他们比贵族的线人好用。”奥托说，“贵族的线人只在固定的几个点蹲着，流浪狗每天在巷子里转，哪条巷子有生人进来，他们闻得比谁都清楚。027世界的流浪儿也一样，街头巷尾的动静，他们看得比谁都明白。”
　　奥托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地图，手指点在旧织造厂的位置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卡尔。
　　“论查案，你们贵族的情报网，不如我的流浪狗兄弟。” 奥托说。
　　卡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把贵族放在眼里了。”
　　“我本来就不是贵族出身。”奥托说，“你教的。”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旧织造厂的位置点了点：“今晚动手。费利克斯带人去旧织造厂那条巷子设伏，我在外围坐镇。”
　　“我跟你一起去。”
　　卡尔抬起头看他：“你今晚不用回人类世界盯着？”
　　“老瘸腿他们在那边盯着就够了。”奥托说，“灰耳朵在027世界也安排了人，两边都有人，我今晚留在027世界。”
　　卡尔看了他两秒：“行。你跟着我。”

　　费利克斯的人在巷子两头设了伏。
　　古斯塔夫剩下的两个人在巷子口等马车。
　　等到亥时，马车从第三街区方向来了，车上下来两个人，递了一个包袱过去。
　　费利克斯学了声鸟叫，巷子两头的伏兵同时压上来。
　　四个人被堵在巷子里，前后都有人。
　　古斯塔夫那两个人想跑，被费利克斯亲手按住了，车上下来那两个人也跑不掉，被霍亨索伦的护卫堵了个正着。
　　包袱里是一叠密信和一笔钱，密信上写着古斯塔夫剩下的人藏在哪、格里芬公爵下一批雇佣兵什么时候到、从哪条路进城，信上还有格里芬公爵的印鉴。
　　费利克斯把密信和包袱一起递到禁卫军总部的时候，奥利弗连夜送进了王宫。

　　【027世界·利涅旧宅·次日凌晨】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密信递到国王手里了。”奥托站在书房里，“格里芬公爵跟古斯塔夫联络的证据，这次全了。国王下令，终止一切往来，边境那边也加强了布防。”
　　卡尔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那份密信的副本：“古斯塔夫剩下的人呢？”
　　“全抓了，一个没跑。”
　　卡尔点了点头，他把密信副本合上，推到一边。
　　“你那些流浪狗朋友，得谢谢他们。”卡尔说。
　　“老瘸腿他们不在乎这个。”奥托说，“他们只在乎我下次回去的时候，记得带肉干。”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下次带肉干，多带点。”
　　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卡尔的肩膀也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在书房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昨晚说，你算半个流浪狗。”卡尔开口。
　　“对。”
　　“剩下那半个呢？”
　　奥托偏过头看他：“剩下那半个是你教的。”
　　卡尔没有接话，他把奥托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奥托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搭着，没有抽开。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