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露恩笑雨

45、卡尔的布局 他们动了我

　　卡尔终于被允许下床了。
　　医生拆掉最后一层绷带，检查了右胸的伤疤，确认愈合得没问题，才松了口。
　　“可以走动，但不能跑跳，不能提重物，不能跟人动手，至少再养半个月。”
　　卡尔从病床上下来，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右臂。
　　十天没怎么动，肩膀有些僵，但整体没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伤疤只剩一条浅粉色的线，和周围的皮肤几乎平齐了。
　　奥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件外套，等他走过来。
　　“步子比前几天稳了。”奥托把外套递给他。
　　“躺了十天，再不稳就废了。”卡尔接过外套穿上，抬了抬右臂，“肩膀还有点僵，过两天就好了。”
　　“医生说了不能提重物。”
　　“我提得动你。”
　　奥托看了他一眼：“我多重？”
　　卡尔没有接话。
　　两人走出医馆，阳光照在石阶上，卡尔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医馆里待了十天，外面的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了。
　　“回利涅旧宅？”奥托问。
　　“先去找奥利弗长官。”卡尔说，“古斯塔夫的事不能再拖了。”

　　两人去了禁卫军总部，奥利弗正在办公室里翻一叠通缉令，看到卡尔走进来，挑了挑眉：“你从医馆跑出来了？”
　　“医生放的行。”卡尔在对面坐下来，“古斯塔夫的事，我有个想法。”
　　奥利弗把通缉令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说。”
　　“古斯塔夫在街头动手之后，带着人往南跑了，边境线封了，他跑不出去，只能在王都外围的旧矿区一带躲着。”卡尔说，“但他躲不了多久，格里芬公爵给他的钱和人，在王都街口那一仗里折了大半。他现在手里没剩几个人。”
　　“然后呢？”
　　“然后他会再去找格里芬公爵要人。”卡尔说，“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只能派人去联络，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入手。”
　　奥利弗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你想让人盯着格里芬公爵的使节？”
　　“对。古斯塔夫派出去的人，一定会去找格里芬公爵的人接头，只要盯住格里芬公爵那边派出来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古斯塔夫的落脚点。”卡尔说，“这件事不能让禁卫军出面，禁卫军一动，格里芬公爵那边就会察觉。得用我自己的人。”
　　奥利弗看了他两秒：“你打算用谁？”
　　“费利克斯。”卡尔说，“他在王都外围有一套自己的线人网，不归禁卫军管。格里芬公爵那边不认识他的人。”
　　奥利弗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安排，但有一点，抓到古斯塔夫之后，人得交给禁卫军审，不能私下处理。”
　　“知道。”
　　卡尔从禁卫军总部出来，奥托跟在旁边。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霍亨索伦宅邸的方向走。
　　奥托偏过头看了一眼卡尔：“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在医馆躺了十天，攒了一肚子话。”
　　奥托嘴角动了一下：“费利克斯那边，我去联络，你回利涅旧宅待着。”
　　卡尔看了他一眼。
　　“医生说了不能跑跳不能提重物。”奥托说，“联络线人的事我来跑，你在宅子里等消息。”
　　卡尔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霍亨索伦宅邸门口的时候，费利克斯恰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地图。
　　“表哥。”费利克斯看到卡尔，愣了一下，“你从医馆出来了？”
　　“出来透口气。”卡尔说，“你手里的地图，借我看一眼。”
　　费利克斯把地图摊开，是王都外围的地形图，旧矿区一带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费利克斯指着其中一处：“我的线人昨天传回消息，说古斯塔夫的人在旧矿区南边的废村里露过面，但那个废村地形复杂，胡同套胡同，直接冲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卡尔低头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废村北边的一条小路上：“这里，废村北边这条路通向旧矿区的主道。古斯塔夫如果要派人去联络格里芬公爵，一定会走这条路。盯住这条路，等他的人出来。”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我让人去盯。”
　　“盯的时候别惊动他们，让他们把消息送到格里芬公爵那边。”卡尔说，“我们要抓的不只是古斯塔夫。”
　　费利克斯看了他一眼：“你连格里芬公爵也要动？”
　　“格里芬公爵跟古斯塔夫有来往，这件事国王已经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没有证据，国王不好对邻国公爵动手。等古斯塔夫派去的人跟格里芬公爵的接头人碰面，我们抓个现行。”卡尔说，“到时候人证物证一起递到国王面前，格里芬公爵就没有退路了。”
　　费利克斯把地图折好：“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
　　卡尔站在霍亨索伦宅邸门口，看着费利克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你让费利克斯去盯，自己回宅子等着？”奥托说。
　　“对。”
　　“你不跟去？”
　　“医生说不能跑跳。”卡尔说，“但我没说不能坐镇。费利克斯盯到了消息会传回来，我在宅子里安排下一步。”
　　奥托看着他：“你以前什么事都自己冲。”
　　“以前没有费利克斯。”卡尔说，“现在有他盯着外面，我坐镇后方，分工不一样。”
　　奥托没有接话。
　　两人往利涅旧宅的方向走。
　　走到宅子门口的时候，卢卡斯拄着木杖迎上来，看到卡尔回来了，老人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侯爵大人，医生放行了？”
　　“放行了。”卡尔说，“但不能跑跳。”
　　“那就别跑跳。”卢卡斯侧身让开路，“厨房炖了汤，先喝一碗。”

　　卡尔在书房里坐下来。
　　桌上摊着费利克斯刚才给他的那份地图的副本。
　　他手指点在废村北边那条小路上，沿着路线慢慢划到旧矿区外围的一个标记点。
　　奥托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古斯塔夫派去的人会走哪条路。”卡尔说，“废村北边这条路快，但路上有两个卡子，是禁卫军设的，古斯塔夫的人不敢走。他们更可能走这条路。”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条线，绕着废村西边走了一圈。
　　“这条路慢，但绕开了禁卫军所有的卡子。从废村出来，往西绕到旧矿区的后山，再从后山下去，接上通往邻国边境的小路。”卡尔说，“格里芬公爵的使节如果从邻国过来，会走这条路。”
　　奥托低头看着地图，把卡尔说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条路要穿过后山。后山的地形呢？”
　　“后山有片林子，不密，但够藏人。”卡尔说，“费利克斯的人如果盯后山，可以在林子边上设伏，等古斯塔夫的人从废村出来，进了林子再动手，前后夹击，跑不掉。”
　　奥托点了点头：“我去跟费利克斯说。”
　　卡尔看着他：“你刚回来。”
　　“你坐镇，我跑腿。”奥托说，“分工不一样。”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去吧。”
　　奥托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标注路线。
　　“你晚上想吃什么？”奥托问。
　　“让卢卡斯随便做点。”
　　“行。”奥托推门走了。

　　【027世界·王都外围·后山林子·三日后傍晚】

　　费利克斯的线人盯到了。
　　古斯塔夫派了两个人从废村出来，绕开禁卫军的卡子，往后山的方向走。
　　费利克斯的人跟着那两个人在林子里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他们跟一队从邻国方向来的人接上了头。
　　那队人穿着便装，但腰间别着的短刀样式是格里芬公爵麾下雇佣兵的制式。
　　消息传回利涅旧宅的时候，卡尔正坐在书房里看地图。
　　“费利克斯问什么时候动手。”奥托站在桌边。
　　卡尔的手指在地图上后山林子的位置点了点：“今晚，人齐了再动手。那队从邻国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我去。”
　　卡尔抬头看着他。
　　“费利克斯的人在林子里，我去了正好凑人手。”奥托说，“你坐镇，我跑腿，分工你定的。”
　　卡尔看了他两秒：“行，但你别冲最前面。”
　　“知道。”
　　奥托转身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卡尔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奥托。”
　　奥托停下来，回头看他。
　　“注意安全。”
　　“知道了。”奥托推门走了出去。

　　费利克斯的人在林子北侧设了伏。
　　林子里很暗，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零碎的光斑。
　　费利克斯带的人不多，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分散在北侧的灌木丛后面，等着古斯塔夫的人从废村方向过来。
　　奥托带着四个霍亨索伦的护卫绕到林子南侧，堵后路。
　　两边约定以鸟叫为号，费利克斯那边先动，奥托这边等信号再压上来。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子北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古斯塔夫派来的两个人从废村方向摸过来，走得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看一眼。
　　他们走到林子中段的时候，从邻国方向来的那队人也到了。两边碰了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费利克斯学了声鸟叫。
　　北侧的灌木丛后面同时站起来几个人，堵住了前路。
　　古斯塔夫那两个人反应很快，转身就往南边跑。
　　跑了没几步，奥托带着人从南侧压上来，堵了个正着。
　　前后夹击，三面合围。
　　古斯塔夫派来的两个人被按在地上，格里芬公爵的雇佣兵跑了两个，抓了三个。
　　那个瘦高个领头的被费利克斯亲手按住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被堵了嘴扔在一边。
　　奥托蹲下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人：“古斯塔夫在哪？”
　　那人别过头，不吭声。
　　“你不说也行，废村北边就那么几条路，我们挨个搜。”奥托站起来，对费利克斯说，“人带回去。废村那边，今晚就动手。”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他把瘦高个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那人脸上的泥：“格里芬公爵的人，刀柄上还缠着人家的皮绳，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瘦高个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审问在禁卫军总部进行。
　　瘦高个扛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招了。
　　古斯塔夫藏在废村最里面的一间地窖里，身边还有三个人。
　　格里芬公爵那边答应再给他一批人和一笔钱，条件是让他继续在王都搞事，把水搅浑。
　　奥利弗把口供连夜送到了王宫，国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命令：即日起，终止与格里芬公爵的一切往来。联姻的事，从此作废。
　　消息传到利涅旧宅的时候，天刚亮，卡尔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口供的副本。
　　“古斯塔夫的人招了。”奥托站在书桌前，“他把格里芬公爵卖了个干净。国王已经下令终止往来，联姻作废。”
　　卡尔把口供合上：“古斯塔夫呢？”
　　“奥利弗长官已经带人去废村了，今天白天就能收网。”
　　卡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想起维克多，想起布鲁诺，想起在王都街口堵安德烈和比安卡的那些人，想起在医馆病房里冲进来要灭口的死士。
　　“他们动了我的人，我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卡尔开口，声音很平。
　　奥托看着他，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
　　“古斯塔夫今天落网之后，废村那边搜出来的东西全部交给禁卫军。”卡尔说，“格里芬公爵派来的雇佣兵，一个不留，全部递到国王面前。联姻的事虽然作废了，但格里芬公爵在王都安插的人手，得连根拔掉。”
　　“我去办。”奥托说。
　　卡尔抬起头看他：“你昨晚在林子里蹲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
　　“膝盖疼不疼？”
　　“有点。”
　　“让卢卡斯给你拿点药膏。”
　　奥托没有动，他看了卡尔一会儿，走到他背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卡尔的肩膀绷得很紧，坐了一整夜，肌肉发硬。
　　“你昨晚也没睡。”奥托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慢慢按着。
　　“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够。”
　　“你管我睡几个时辰。”
　　奥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你管我膝盖疼不疼。”
　　卡尔没有接话。
　　书房里很安静，奥托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会儿，从肩膀按到后颈。
　　卡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废村那边收网之后，古斯塔夫交给禁卫军审。”奥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别再自己冲了。”
　　“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卡尔睁开眼，偏过头看他：“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
　　“跟你学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