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子野心》阿布拉吧

42、当仁不让 “学

　　“学生惶恐，只是心忧停正，赶着来为他作保。停正自开蒙夤夜寒窗，十数年惟乞登科入仕，陨首事上。性至孝至廉，至诚至刚，恐正是因为纯粹无滋，才扰了殿下雅兴。这些话他不会为自己说，寰，故交同侪也，代其言，伏愿殿下矜愍。”许瞻寰稽首长谢。

　　沈时樟无力地想到自己求学的阴暗潮湿的那些年，大抵天底下的读书人都能共情在这几句话上，都能体悟到其间有多少苦楚哭处，多少自期自欺自弃，便更显得董续此举可贵，悃愊无华。

　　“我看你们二人情谊不浅……”挚友可遇不可求。

　　此番轮到定成公主的话被打断了，是静原县主，今上妹妹雁梁公主的女儿。哎呀完了，忘了这人名字叫什么了，只记得和自己一辈。

　　“妾参见长公主殿下。”静原县主仪礼行得很标准，绫罗披肩，华胜贴翠，不过鬓侧金曲步摇晃得厉害，她看起来也很急，“妾知长公主钦差要务在身，不敢贸然登门叨扰，有失远迎，请长公主见谅。”

　　除定成公主外的三人对这位皇室女行礼。好多人啊，何遂良有点慌，但转念一想到坐在上首的是位公主，就没那么慌了。

　　“都免礼吧。静原，你来做什么？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可以回去歇着的。”定成公主的语气只能算平缓，烦死了，好想把宗室都杀光，除了找事扰乱公务和花朝廷的钱纵欲享乐，他们还有其他任何用处吗？

　　“长公主容禀，此事涉及妾的未婚夫，并非与妾毫无干系。妾可证吾夫方才所言非虚……”

　　“好了好了，车轱辘的话不用颠来倒去再讲了，难道你还要和我对薄公堂吗，静原。”定成公主毫不留情地又打断了长篇大论，凭什么别的夫妻都这么恩爱，这么团结，就自己跟孤家寡人一样。

　　定成公主清了清嗓子，宣告最终判决：“本官读史，昔年仁宗景帝朝廷对上，一轻狂考生指斥二圣乱政，批驳‘男女平权’。仁宗圣德宽厚，并未将其驱离出京，禁止科考，反而在例证教导了那人祖训之明后，还是钦定他为二甲进士出身第二十六名，以资鼓励天下士人直言敢谏，无讳功过。”

　　“董停正，往后持守你的赤子心，注意你的方式吧。散了，到时候放榜你们再过来看。”定成公主挥手宽恕一切，率先走出去。

　　庭院内，董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殿下大恩，学生没齿难忘。洞中肯綮，余所未达者从容开导，谠言大中至正，堪称尧舜再世，请受学生一拜。”连带着许瞻寰也拜，静原县主在一旁看着。

　　定成公主被夸得暗爽，开始窃喜，可又觉得书生澄澈赤烈，自己污秽不堪。抬手扶了一把：“快快请起，二位折煞我了，时樟不是圣人，甚至算不上好人。”

　　“殿下竟如此温谦，更令学生自惭形秽。不知可有地方用得着学生，‘士为知己者死’，续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董续激动到面上菜色里都透出红光。

　　“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哪里真能指望上小小生员什么，根本就不是对等的知己，暗示确认二人中了，送上祝福就够。他们是大齐的未来所在，而大齐的未来选择了自己，这便足够。

　　许瞻寰也很上道，和好兄弟一起拜山头：“谨遵殿下教，我等必朝经暮史，伏愿彼时有幸忝列殿下门生。”

　　混水官场会让你们失望的，浮沉历练个几年才配派的上用场，濯清涟而不妖的高人，不蔓不枝的纯人，都是只够供起来的废物，算不上能臣。

　　“那我才是要多谢你们了呢。哦对了，记得殿试上不要咄咄逼人，大家都体体面面的比较好。我母亲她喜欢私下劝谏，有道理的都会听，没道理的也不会杀不会贬，放心去讲吧。”定成公主拍了拍董续的手臂，肩膀略高，要拍的话有点尴尬。

　　董续两眼放光，崇敬道：“殿下这样说，必定是时时进言才能总结出来的。”

　　对景仰的人，总是挖也要挖出好来，沈时樟无话可说。

　　“妾与仲宇的婚期设在九月十五，不知长公主届时可否赏光户西？”静原县主牵上许瞻寰的手，发出邀约，搭建关系网。小夫妻配合战打得很好，有前途。

　　放榜日结婚，中举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两喜，年轻人自信开朗意气风发的嘞，定成公主笑道：“若我那个时候还在并州府城，自当前来拜会，成全佳人。”

　　“学生恭候殿下大驾！”许瞻寰都有点合不拢嘴。

　　圣上回信马递而至，手书：“税法者，年秦昌辄拊膺，嗟曰北地痼疾也。前函条贯深惬宸衷，以为然，遂沁川为先，允尔自简寡县署施仁，盖便宜。忌广，宜徐散，察殊异，切勿倍之，过犹不及。假人手为上计，予间言拳拳幼尔，莫语泄，念安。朕慰甚，俟十月中还，穷嘉至功。

　　乃母躬安，好焚香品茗以舒勃。字骨风进愈，窥知苦耕不辍，性增坚稳狠厉。难其觏晤，毕白近况靡巨细，食寝几何，衣带宽窄，月信朱墨期愆，案牍形劳神疲，目见耳闻，家书之所呈也。望庭樟忆尔哉，申聚酣畅！”

　　近半封信都在巩固母女之情，圣上确如怀王兄所言“不是不近人情”，有点触动，但转念就想到，这种极致的慈爱也只有在沈莳桢死后，才会垂临到自己头上。刚好派了新团体来权知并州，定成公主仔细收藏沾着降真香味的信笺，交接后，便下令整个队伍兵分两路，自己启程回沁川县坐镇，其余去另一个试点，娄台县。

　　娄台县濒临黄河，多山，与沁川县地理条件类似，较为适用，一西北一东南，坤舆图上观感好，更重要的是它与自己的雍州封地一河之隔，遥遥对望，下一步就能去改那里的赋税，借朝廷之手让自己的封地好起来。

　　北地秋税至九月初一日起征，纳毕时间为来年正月十五。按照《齐律》户婚律册，夏秋税各分初、中、末三限，天数大体相等，分限送纳，初限满时纳足四成。再联系御笔，也就是说，于十月十五左右收齐四成税，就算自己成功，可以荣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