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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先即制人 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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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薄,杜磊说他愿意给我们捎信,但只能保实不保真。”
陆延熙捋了捋松髯:“知道了,多提点他,一家子还在我手里呢。”
那日钦差大司寇定成长公主沈时樟身着九章纹绀紫官袍,手持御赐符令,让整个沁川县为之恫震。接着就是骂了顿活该的沁川县知县立威,讲的是“打量孤是深宫里出来的长公主吗,这样好糊弄”,让黎氓把自己的粮食都运回去,不许官府克扣一厘“看粮财”。
陆延熙一路快马加鞭,先过来探探风声,马嗣忱两日后将至亲迎。
“算脚程,钦差大队六七日后就能到了。”定成公主和王行并肩站在大齐舆图前,杜磊惶恐地瑟缩在他们身后的圈椅上。现在局势有点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平衡是他的立身之基,他家属的保命之本,但是钦差大队来后就维持不了了。定成长公主并不偃蹇,但是她必然也不会豁出什么来救自己一家。
“等御林军右领兵卫过来,并州就有意思了。”定成公主偏头,坏笑道,“小磊,去通风报信,顺便问问他们养得起这百名精骑兵吗。”
支开杜磊,两人查了一遍周围环境,安全。
“‘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王行,这句话太可怕了,读之毛骨悚然。”定成公主依旧谨慎,轻声细语,“等那百余号人来了,你趁乱溜出去,传令养在并州的两个死士干他们该干的事情。”
“那殿下的安危呢?到时候谁能守护在殿下左右?”王行上前一步,急道。
“谁还敢杀我不成?”沈时樟颦眉,什么意思,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吗?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但还是安抚,“这件事比安守在这里重要多了,我只放心你一个人去做。”
“并州都府果然繁盛,马知州治理有方。”主座上,定成公主看也不看马嗣忱,拨弄着茶碗,一般名贵,拿来装官府不贪的吧。
“殿下谬赞了,官民同心必能有此景致。仰仗圣尊天恩,去岁瑞雪,如今熟年,整个并州绷着的弦都能松上几分,”马嗣忱陪笑道,“驻守并州的济远军军资也完全供得上了。”
“如此甚好,济远军务诚是重中之重,怠慢不得。”特特提到军需,想威胁谁呢,“本官识浅,敢问部堂大人,今年这样的收成,粮价能降几何?”
“殿下说笑了,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平籴出粜,其实并不会便宜多少。”马知州拊掌,“仓廒可满,殿下尽管放心。”
谁知道是不是真拿市面均价去收粮食,谁知道中间被层层盘剥孝敬了多少,不过矛盾没有被激化,没有尖锐到无法忽视,就是没有矛盾,这是大家的共识,否则糊涂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呢。“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纯纯异想天开。
定成公主并不欲应答他的话,只说:“并州钟灵毓秀,而秋闱在即,本官很期待。”
居然是要待到八月吗,这么久控制不住啊,刹那间笑容僵在马嗣忱脸上,又被很快收起。他以一个知州的身份自信地说:“平衍气仁,高凌气犯,先祖故择其所居于并州,在高中之平,则产好人。公车驱驰,学田券恤,莘莘士子咸引锥刺股,德才兼备,创举业之佳话,获殿下之赏光。”
并州诸夏是唐朝的龙兴之地,自古人才荟萃。它还是当年皇三子沈文英的封土,昌佑帝上位后清剿的晋王逆党,很多来源于此,以至于之后一段时间,她都忌惮着这个籍贯的朝臣。很久才放松压制,还弥补性地优待了几分,好手腕哄得一愣一愣的,歌功颂德之余真以为自己比别处都高贵许多。晋王舅死得太早,来不及用上的人,就由自己收入囊中吧。
“《博物志》中的这些话,我总觉得牵强,还不如‘仓廪实而知礼节’来得直接。”
定成公主正想再多说点话拉扯,司户主薄陆延熙急匆匆跑到堂下,不管不顾就要去马知州耳边讲悄悄话。
“站住!”定成长公主厉声喝道,手中茶碗生风,径直砸向陆主薄,逼他停下脚步,“怎么,你眼瞎了看不到本官还在这儿吗?一闯公堂,二不见礼,以下犯上,什么做派!着急忙慌的,到底要禀报何事?”
陆主薄抱拳,汗液滑落脸颊,壮着声回道:“此事十万火急,恕下官失礼,干系并州机要,恐怕……恐怕与殿下无关……”
真会讲话,这不生气才怪,马嗣忱内心无语至极。与陆延熙交换了眼神,不必多说什么便了然些许,完了,看起来都要完了,大司寇竟然一点都不打算讲道理。这样办案尘埃落定后定成公主是可以被参死的,但是他们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都是个问题。统管军事的都尉在干什么,不是预演过如何应对了吗?他还活着吗,他还有控制的权力吗?
定成长公主盯着陆主薄与马知州之间的碎瓷片,冷着脸默不作声,屋内气氛死一般沉重,另两人大气都不敢喘。陆延熙也不趁此开口,说明他急着进来的行为本身就能通知到马嗣忱,他们果然预判了自己这步。
“呃……延熙你说什么傻话呢,大概是哪个人昧了仓库里的钱,玷污了并州的清廉,不敢让殿下知道罢了。殿下可是钦差,事无巨细都该通禀,你不懂事了,哪儿有在底下做动作的。”马知州站起身来打圆场,陆主薄急忙低头连连道“是”,躬身赔罪,届时打发个小吏遮掩。
“眼看着将将到餔食时间了,下官久闻殿下身边的王常随官武艺高强,可惜前几天都不见人影。”瞥了一眼现在守在定成公主身边的王行,马知州又堆上笑提议,扯得比哭还难看。把问题翻到明面,都尉要现身,他们要知道王行的水平,他在做什么,“我们这儿的都尉也是位武痴,不如让他们在席间切磋一番,为殿下助兴。”
“孤的人也是你能使唤的?马知州,你还吃得下饭啊。”掷地有声,定成长公主唇角挂起一抹冷意。随后依旧是沉默,能压死人的窒息的沉默,令人窥探不到一点隐秘,在惴惴不安中揣摩,审判自己。沈时樟满意地看见两个人不同程度地紧张了,好好思考一会儿吧。
终于,沉稳脚步声传来,一袭绣着径一寸小朵花的深绿官服出现在门口,御史台察院侍御史杨存袍笏登场,仰首道:“启禀大司寇,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