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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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胡达掠夺的日子很快就在乌利亚的绝望之中来临了。
他试图带着弟弟逃离这些强盗，却在盗取生存物资时被发现，看着被堕落人鱼扣住赫里斯，乌利亚只能颤抖着拿起那把涂了毒的匕首。
愤怒和惊恐已经从他瘦削而稚嫩的面颊上褪去，只留下苍白和麻木。
堕落人鱼抓着因离开兄长而哭喊的赫里斯，颇为不耐烦地说：“记清楚你的任务，吸引那些人鱼战士的注意。”接着那堕落人鱼轻蔑地笑了一声，“乌利亚，想清楚了，你的弟弟才能活下来，我们可不养吃闲饭的家伙。”
乌利亚依旧低垂着头颅，紧紧攥着匕首不吭声。
那人鱼懒得再与他说话，提着乱动的赫里斯毫不留情地给了这个痴呆小孩一拳，砸得赫里斯蜷缩起来低低抽噎。
乌利亚看着他们远去，然后在其它堕落人鱼冰冷的注视下，红着眼眶朝着远方，强盗们的目标游去。
那是四个并排迁徙的船屋，隔着一层浅薄的海水，乌利亚听到船坞上传来的人们的欢笑声，嗅到食物的香味，令他空空的胃袋和混乱的大脑又是一阵翻涌。
他像是在深海对着温暖火光徘徊渴望的海鱼，越是靠近，越是明白那是他再也无法融入的世界。
或许死在这些人鱼手上也要好过继续被堕落人鱼磋磨，乌利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却愈发冰冷。
……可是，赫里斯……乌利亚不愿意去想如果他没有回去，赫里斯会是怎样的下场。可越是回避，他就愈发痛苦，是因为他的无能和怯懦才让赫里斯也跟着自己落到这样可怕的境地。
乌利亚忍不住地呜咽一声，泪水终于压抑不住地散落在海水之中，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狠狠抹去眼泪，乌利亚咬牙提着匕首冲向了那相较自己而言庞大的船群，迎着巡逻人鱼尖锐的鱼叉撞去。
“什么人？！”位于联合船队前方巡视的人鱼觉察到了这条不速之客，先是惊异于这条人鱼的年幼，然后震惊于这个孩子浑身遍布的伤痕，但警惕心令他依旧没有贸然上前。
那条闯入的小人鱼看到他后就力竭一般下沉，朝着他哭喊哀求着：“救救我弟弟……他被克胡达抓去了……”
巡视人鱼仍然有些犹豫不决，广袤的海洋中突然窜出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鱼，哪怕他年纪尚小，仍然显得无比可疑。
可对方的遍体鳞伤不是假的，浓郁的血腥味正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对方哭喊声中的悲痛同样也不似作伪，失去至亲的痛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伪装出来的。
这条陌生的小人鱼因为脱力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哪怕巡视人鱼再次警告也懵懂地撞上来，若不是巡视人鱼猛地收手，他几乎要被鱼叉刺穿胸膛。
听见动静的另一条人鱼赶来，两条人鱼对视一眼，用鱼叉挑开了小人鱼拿着的匕首后才慢慢靠近。
“喂！你是哪个部落的？叫什么名字”一个人鱼小心翼翼地靠近乌利亚，暗暗因乌利亚瘦削到突出的肋骨而心惊，稍稍有些相信乌利亚的话了，若非被克胡达抓住了，任何一个人鱼都很难被苛待到这样的地步。
乌利亚声音虚弱，几个字仿佛已经耗去了他仅剩的力气：“……绳蛎部落……”
“绳蛎？”巡视人鱼回忆片刻才找到有关这个部落的少许信息，“似乎是北方的部落。”
眼见着乌利亚呼吸断续、脱力下沉，两条人鱼终于放下警惕靠近搀扶住他，带着他上浮。
临近水面时，见到异状的族人在船屋上询问：“怎么了？”
“有个似乎是从克胡达那儿逃出来的小家伙……你！”两个人鱼正忙于想要将受伤的小人鱼送上船屋，却没有想到乌利亚骤然苏醒，未曾防备之下被乌利亚用藏在腰间的尖锐鱼骨割伤了手臂，随即整条手臂都产生了麻痹感。
被割伤的两条人鱼当即将乌利亚甩开，其中一个经验更丰富的人鱼几乎是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就提叉反击，一叉戳穿了乌利亚的肩膀。
乌利亚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睛，抓着深深刺入血肉中的鱼叉奋力挣扎起来，如困兽一般高声嘶吼着：“你们都要葬身于此！克胡达不会放过你们的！”
“克胡达来了？！”
乌利亚的声音令聚集的人群瞬间炸开，而乌利亚则被巡视的人鱼狠狠甩脱出去，在海水里掀了数个跟头，流淌的鲜血将周围的海水迅速晕染成暗红色。
船前的骚动又引来了两条原本在船屋上待命的人鱼战士。
就在人鱼战士愤怒地要上前处决这个可恨的欺诈者时，天空中划过一道尖锐刺耳的鸟鸣。而在这个瞬间，人鱼们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似剑鱼一般朝上冲刺而来，当他们低头便看到一大团喷涌着大量气泡的白色东西在下方数米的地方砰然炸裂！
尖锐的痛楚随之而来，那东西炸开的同时也将尖锐的毒刺高速抛出，其中的不少扎入了猝不及防的人鱼战士体内。
而在人鱼战士还未能忍着疼痛从□□带来的混乱涡流和巨量气泡之中找到敌人的位置，就听到其他方位也源源不断地传来巨大的水下爆破声。船屋因密集的水下翻涌而摇晃不停，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而这正是克胡达人鱼等待的时机，哪怕乌利亚那不在计划内的“宣战”令光头人鱼有些不满，但看着这些小部落的人鱼因毒刺而翻腾惨叫，他心中升腾起扭曲的快意，随即作出手势令手下们发动突袭。
堕落人鱼们放出几枚极为巨大的喷瓜炸弹，一部分趁着喷瓜爆开掀起的乱流令人鱼战士们姿态不稳，隐藏在密集气泡群之后偷袭，令一部分则是抛投出缀着沉石的绳索去套船屋上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战士，令他们落入海中溺水。
人鱼战士如他们所料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先前已经在海水中寻巡护的人鱼或多或少都受伤，在克胡达人鱼的围攻之下艰难招架着，却仍然拼尽全力阻拦眼前的强盗靠近自己的家园。
光头人鱼怒喝一声，偷袭计划顺利进行的愉快此刻荡然无存，他率领着四个手下负责正面冲袭，本想着几个中毒刺的护卫人鱼不难解决，可现状却是他们被拖住了脚步！
面对负隅顽抗的人鱼战士，尤其是其中一条金发蓝尾的年轻人鱼，他怒火中烧，手中的弯刀挥舞出的刀光形成了一张密网，却怎样都无法砍中对方。
这条人鱼的游速快得离奇，哪怕面对三人的围堵仍然能逃出生天，其他还未调整好状态的人鱼战士也在他的掩护下逐渐压下毒素的干扰，愈战愈勇起来。
光头人鱼满脸凶戾，一双狭长的眼睛中翻涌着黑色的怒潮，蓝尾人鱼的挑衅令他的理智几乎燃烧殆尽！
光头人鱼誓要将这条可恶的人鱼砍成肉糜！
但他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因眼前人鱼延误的时间越长，他们此次行动的回报就越少。他隐晦地给了心腹一个眼神，然后状似失去理智一般爆发似的继续与人鱼战士缠斗，直到他的心腹成功用绳索套下来一个普通族人。
惊慌落水的普通人果然立即分散了人鱼战士的注意，而趁着他们急于救人，堕落人鱼则发动更为凶悍的进攻。
而他们交战的身后又是另一个战场。
藏在海中的堕落人鱼仍然在不断释放具有极强爆炸力的巨型喷瓜，一方面通过掀起海浪阻碍船屋上的普通人形成反抗力量，另一方面则是希望通过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破坏四个部落船屋之间的连接，从而方便他们逐个击破。
同时后方战场上的堕落人鱼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仍然在船屋周围游走，趁机从船屋上套下来普通人或物资，令剩下的人鱼战士疲于救人；令一部分则借此机会配合喷瓜切段船屋之间的连接绳索。
克胡达们十分清楚，只要将任何一个部落分离出来，这个联盟就将不攻自破，落入他们的餐盘。
尽管人数上的不足令克胡达人鱼们面对人鱼战士和船屋上普通战士们的拼死抵抗也颇感吃力，但他们仍然占据着优势。
就算一次进攻不成功，他们也能及时退回深海，而这些部落始终都在这里，随时都可以再次发动突袭不断袭扰，消耗对方的能量直至失去抵抗能力。
克胡达人鱼又一次成功地从船屋上套下一个倒霉蛋，冷眼看着对方在重物的拖拽下在海水中下沉，徒劳地挣扎着。
要不是人鱼战士又一次撵上来，克胡达人鱼还能再给他拉一个人下海，去见海神的路上也不算孤单了。
而在克胡达人鱼躲避人鱼战士追杀而离开之后，已经“溺水”昏厥的倒霉蛋再次开始摆动手臂，试图挣脱开身上缠绕的绳索。
克胡达特制的套人绳索似乎是用某种带刺的植物制成的，坚韧的同时还有涂抹了麻药的勾刺，扎入皮肉中难以扯开。
而就在“倒霉蛋”阿枫要拿出腰后的匕首隔开套绳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下方窜到他身后，刀锋切割开绳索的声音随即传来，紧接着阿枫感觉到一只不大的手托住他的腰后，试图将他向上推去。
阿枫猛地扭身攥住来人的细瘦的手腕，然后看到了一双因震惊而瞪大眼睛的眼睛。
下一秒缠绕在阿枫身上的褐巨藻就将对方绑了个结实，将这个个头小小的人鱼吓得吐出了一串泡泡。
“等等！我没有恶意！”感觉挣脱不开这诡异的海藻，小人鱼惊慌失措地喊出声。
阿枫审视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并未回应对方。
小人鱼见他没有反应，抽了两口气，焦急却又瑟缩地抬头看了看他，试探着说：“你还能闭气？要不要先到海面去？”
阿枫摇了摇头，朝他伸手，小人鱼立即吓得紧闭双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抽噎。
然而小人鱼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脸颊上传来被手指触碰带来的轻微痒意，还有从接触部位缓缓流溢开来的暖意。一时间，肩膀上的伤痛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般，令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惬意。
“你是谁？”陌生的男声在脑海里想起，小人鱼瞪大眼睛，看见那个落水的人仍然严肃地看着自己。
暂时压下心中的惊奇，小人鱼老实地说：“我……我叫乌利亚……”最后的四个字他极为艰难地挤出嘴巴，窘迫地低下头，“但请你相信我，虽然我在克胡达部落，但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救人。”
阿枫吃惊于还有年纪这么小的堕落人鱼，而通过他与对方建立的意识回路他能感知到对方没有说谎。
意识回路正是他这几天从空浮游那里学习到的新技能，仿照空浮游彼此之间建立的意识通讯，阿枫可以通过皮肤的接触和其他人进行直接的意识沟通，除却语言信息的交换，还能感知到对方一定程度的情绪。
阿枫快速思考了一下，结合最初巡护人鱼那里闹出来的动静进行猜测：“你是此次袭击的先锋？”
乌利亚抿抿嘴，闷闷地回答：“是诱饵……他们让我吸引那几个巡护人鱼的注意力，好让他们都聚集在一起。”
感知到小人鱼内心的强烈抵触，阿枫没有怀疑：“你受到了他们的胁迫？”
乌利亚猛烈地点头，这段时间内心的煎熬和痛苦无处诉说，眼见着终于有人能听见他的真实想法，小人鱼几乎要哭出来：“我的弟弟在他们手上……呜呜……”
阿枫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个叫乌利亚的小家伙有利于他们的计划，于是柔和下语气，令褐巨藻松绑，在安抚了对方后迅速地朝他了解克胡达的位置和情况。
因为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友善，乌利亚也没有感觉到恶意，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都告知了阿枫。
“那些普通人强盗现在大多都在准备应战，只有少数会留守看着那个纳羽族女人，那条飞龙最近疯得厉害，他们就把它淹在海里了……”
阿枫点点头，原本他们就计划着要借着克胡达人鱼被拖在前线的时候，找到克胡达的船屋救出艾什和瓦夏。
原本阿枫还要费些功夫去找克胡达的位置，眼下若是有乌利亚的指引，便能节省不少时间。乌利亚年纪不大，一番观察下来阿枫相信他并不是克胡达强盗那般的歹毒之人，和火山岛的芙利德他们一样，是莫名被赛特拉视为“堕落”的无辜人鱼，因无处可去才只得加入克胡达。
阿枫很快作出决定，对乌利亚说：“我现在要去克胡达船屋救人，我会连同你的弟弟一起救出来，告诉我克胡达的方位，你可以先找个地方藏身，或者和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