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 63 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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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卓旭沉默的时间太长，等到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贺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着位于山顶有些孤独的小木屋，稀稀落落的人三两成群，或坐或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段沉默中，付卓旭的脑海中闪过了太多东西，很多事都成对出现，比如过去贺行受到的伤害，和他现在安宁快乐的生活，再比如贺行与乔森现在的关系，与他带着试探或暗示的态度，付卓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太渴望，所以贺行的每一个动作和词句，都让他有太多不合时宜的遐想。
或许贺行只是单纯地在问，以一个朋友或雇主的身份。
付卓旭转向另一边无声地苦笑，难的从来不是得到一个“是”与“否”的答案，而是推开那扇获得答案的门。
“下去走走吧。”
仍然是贺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我把车停停好。”付卓旭回道。
贺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无言地拉开车门，背着随身的小包，朝着山顶的小屋走去，这一段仍然是上坡，坡度不高，贺行的动作缓慢，好像每一步都踏得很坚定。
付卓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贺行踩上人工搭建的木制小楼梯，坐到观景台长条凳上，才重新发动车子，将车停得笔直，不会影响到其他游客。
后座上放着付卓旭的相机包，他探身过去拿起，片刻犹豫后，还是往包里又塞了一颗镜头，随后下了车。
山顶的空气很清新，天气又一次阴下来，部分云层散发着淡淡的灰色，浅橙色的阳光在这些重重叠叠之间若隐若现，吹过来的风神奇地同时带着山的草木气息和海水的潮湿。
付卓旭也像贺行那样，一步步踏得很重。
木屋其实是一家售卖简餐的咖啡吧，靠近之后，咖啡的香味和面包烘焙的焦香一起飘散开来，让人不免产生了一些饥饿的感觉。
付卓旭踩上最后一阶，目光不用怎么逡巡就能一眼锁定贺行的位置，回想起来，似乎从第一次见面成为贺行的医生之后，他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他的视野里要有贺行。
并不是贺行需要他，而是付卓旭需要贺行，贺行是一个锚点，定住了他的很多东西。
此时，贺行旁边还有两位女士，两人正拿着手机对着贺行说着什么，贺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
“怎么了？”付卓旭走过去，轻声问道。
“她们找我帮忙拍照，”贺行停顿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启齿，“我不太会......摄影。”
两位年轻的女士将视线投向了新来的付卓旭，眼神看起来非常恳切，付卓旭朝着他们礼貌一笑，瞥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张照片。
构图......光线......付卓旭决定不做评价，只能说贺行并不适合摄影。
“我来吧。”付卓旭对着两位女士示意，接过了她们手里的手机。
小木屋外面的木制栏杆带着纯天然的树木纹理，深褐与浅褐交错，偶尔还会有几个树节，配合着背景中深绿与浅绿的树林，以及山上的植被，看起来惬意又宁静，两位女士随意地摆了几个姿势，任由偶尔泄露的吝啬阳光洒向她们的肩膀，捧着咖啡优雅地笑。
付卓旭比划着几个通用的手势，示意她们向前走，或者是向后退，转转头或者是微笑，得到了几张和不错的照片。
两位女士翻看着那些照片，发出一阵高兴的惊呼，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称赞着付卓旭的摄影水平，并且向他解释说找上贺行的原因。
这个时间来到这种说不上是景点的地方旅行的人大多是家庭出行，父母要照顾孩子，两位女士不好意思打扰，看到贺行一个人，便请他帮忙，他的外貌又给人一种很会拍照的感觉，谁想只是错觉。
“很有个人风格。”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金发女士委婉地点评。
付卓旭没忍住笑，还是替贺行解释了几句，三人开着玩笑，交谈几句过后就互相告别了。
付卓旭将视线投向刚才捕捉到美好画面的地方，想象起贺行站在那里的样子，不自觉地掏出了相机，开始取景。
镜头移动，美丽的自然风光被收入小小的画面中。
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手背。
付卓旭放下相机，转头看到了贺行，他手里是两杯热热的饮品，视线正看着他手里的相机。
付卓旭接过一杯，喝了一口，果然还是咖啡，有点太苦，并不是贺行喜欢的那种，但在这里似乎没有太多挑剔的空间。
“转行当摄影师了？”贺行的语气里带着调笑，“什么时候开始学的？以前也没见你拍过照。”
“有点兴趣，也算是工作有需求吧。”付卓旭回答道。
“那两位女士看起来很满意，你拍得很好。”贺行一直盯着付卓旭的侧脸。
“是这里很漂亮，找了个好角度。”
在拍人方面，付卓旭确实进步神速，因为他有最好的模特，贺行在比赛时总是有一些大幅度的动作，动态捕捉很难，拍到特别很难，及时地找构图和角度才是最难的事。
和这比起来，美景中安静的摆拍真的很简单。
长凳与下面的木地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贺行站起来，对着付卓旭说道：“给我拍两张？”
“好。”付卓旭回答着，握紧了手里的相机。
他原本安装的镜头事中长焦，可以拍远一些的人物或风景，这个沉重的镜头陪着他拍过贺行许多场比赛，尤其是付卓旭买到的观赛座位并不尽如人意的时候。
但今天，他可以换原本这台专拍人像的相机自带的定焦镜头，隔开约一条小路的宽度，就可以拍到最完美的特写人像。
“我要做什么动作？”贺行站在镜头里，动作有些僵硬，他提高一些声音，询问付卓旭。
“什么都可以，随便走走吧，就在这四五步的距离里。”付卓旭通过取景框观察贺行的动作，不需要什么构图就能拍到他喜欢的照片。
如果阳光能对贺行更慷慨，付卓旭会更高兴。
贺行听完付卓旭说的话，在前几分钟里还像个机器人一样有些僵硬不自然，但很快他就像无视了付卓旭和对着他的相机镜头，轻松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从某个角度，山与山之间偶尔的间隙中，可以窥见湛蓝的一角。
等他回到付卓旭身边，看着相机小小的屏幕当中一张张照片流动过去，贺行只是微笑着，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反而是付卓旭率先沉不住气，询问贺行的想法。
“怎么样？”
付卓旭抬头时正好与贺行对上视线，他的神情太自然，就像是一个美妙的偶然，两人的视线恰好交错。
贺行只是深深地看着付卓旭，好像在试图看透他的想法，和他的心情。
仍然是付卓旭率先开口，他不明白贺行眼神的深意，而他又太想得到一个答案。
“怎么了？”
付卓旭惊觉，这好像是极少数由自己主动迈出靠近的一步。
“没什么。”贺行平静地收回视线，手肘在桌上，捧着装着咖啡的纸杯，坐在长凳上。
付卓旭抿着嘴唇，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再问一次。
他犹疑地张了张嘴，看向贺行时，又一次视线相撞。
他看进贺行的眼睛，又深深地看进一片深色的泉水里。
贺行移开视线，没忍住笑了一声，在付卓旭复杂的目光中慢慢说道：“就是突然觉得，你过去几年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不像之前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付卓旭的心脏漏跳一拍，他们两个都在刻意地回避聊到过去，那免不了提到伤心的往事，提到两个人微妙的关系。
“感觉以前，像梦一样。”
四周慢慢安静，天色好像更沉，风在变大，贺行的话最终融化在他自己的一声叹息里，不确定付卓旭有没有在声音被风淹没之前听到。
下观景台之后的一个行程是去马略卡岛上一片著名的海滩，那里被脸面的山隔开，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地理景观，面对湛蓝海水就是几乎垂直的悬崖，透蓝的海水也就染上了山野的绿，碧蓝海滩就是两人的下一个目的地。
在距离碧蓝海滩还有大约12公里的地方，付卓旭听从贺行的指示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这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没有人在管理，也不收取停车费，但是零星几辆车说明仍然有人前来。
前往碧蓝海滩几乎没有道路，只能够看出人步行碾压过石子和植物的痕迹。
贺行走在前面，抓着手机查看地图，付卓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终于，在又一次翻过一面明显是人工修葺的水泥墙后，付卓旭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真的是......往这里走？”
贺行站在墙头，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利落跳下，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自墙后传来，听得并不清楚。
“碧蓝海滩有个都市传说，因为藏在悬崖之后，只有幸运的人才能找到，翻山越岭，不是很正常？”
付卓旭学着贺行的样子翻过了墙，神色复杂地看着贺行，说道：“我们之前翻的墙看起来是别人建的院墙，还有......”
他环视一圈，视线定在一棵高大得过分的树上，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个地方我们几分钟之前走过了。”
贺行眉头一挑，看向付卓旭视线定格的地方，最后耸肩，回道：“常有的事，我看网上的点评说公路与海滩之间是荒地和私人住宅，宅子的主人多次封上铁丝网阻挡游客，但又一次次被扒开......”
贺行轻笑一声，付卓旭也被那笑声勾动心绪，笑出了声。
“有点可怜。”付卓旭评论道。
贺行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周围，继续说道：“不过久而久之，这好像成了宅子主人和游客之间的一种默契，你来我往的，也不向有关部门投诉......游客们到处开洞，给后来的游客创造困难......”
贺行看起来似乎拿不准方向，对着手机的地图看了数次，最终决定放弃依赖科技，选择运气，他随便选了一条可供人侧身通行的小路，看了看身后的付卓旭。
付卓旭有些无奈，却快步跟上。
五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刚刚翻过的墙。
“要不......你选一个？”贺行看向付卓旭，试探着问。
“......网上有没有给什么提出？景物之类的。”付卓旭沉默几秒，认命地依靠自己的运气做出选择，但是尽人事，听天命，他还是打算有一些参考。
贺行摇摇头，随后说道：“只有人提到说，正确道路上总是会有一只两个成年人手掌大的乌龟。”
付卓旭的疑问已经多到要溢出来，这种参照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荒唐，乌龟行动得再慢，也是会动的啊！
天色更加阴沉，风开始变得阴冷，天气预测软件上提示今晚可能会有春季岛屿城市特有的雷暴。
两人拢了拢衣服，选择了付卓旭随手指的路，再次上前。
约半小时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付卓旭无言地盯着荒草地上一个缓慢移动的东西，看着四处张望的贺行，问道：“你说的乌龟......是这个吗？”
贺行兴冲冲地走过来一看，又掏出了手机上的图片比对，惊喜地喊道：“就是这个！”
他拿出手机比照着网上的图片，拍了张一模一样的复刻版，欣喜地抓着付卓旭的手臂。
“看吧，我没骗你，真有乌龟！”
付卓旭的表情也变得柔和，看着贺行表现得像个得到新玩具激动的孩子，只觉得他真诚可爱。
“遇到乌龟之后，大概还有40分钟的路程，有很多上坡路。”
贺行给乌龟拍了好几张照片，甚至与乌龟合影了几张，还拉着付卓旭合影好几张之后，他仍然兴致勃勃。
“落日还有33分钟，我们来得及吗？”
天边的橘色与紫色很淡，已经要被灰色压过。
“来得及。”
付卓旭朝着贺行伸出手，想要在这段略显陡峭的上坡道拉他一把，贺行只是短暂地怔愣，随后就大方地将手交到他的手上。
双手紧握，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脉搏。
希望永远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ter 63 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