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 62 死亡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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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小镇的道路两边没有灯光，黑黢黢的浅色砖地与砖墙只能淡淡地反射柔和的月光，两人找到了民宿的号码，推开刷着红漆的小木门，就是他们要住的地方。
贺行预定的民宿在一片少有人至的公共海滩边上，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从一楼的后门出去可以直接踩上金灿灿的沙滩，只是到达那里需要开过一段大约20分钟的农场小路，道路坑坑洼洼的，贺行坐在副驾的位置有点晕车。
民宿里面卧室、厨房还有卫生间一应俱全，甚至有两个卫生间，直接解决了付卓旭之前想到的共用卫生间的问题，如果只有一间，免不了在什么时候会看到一些他想看又不想看的东西。
贺行皱着眉小心地踩上略显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之后贺行径直走进较大的那间卧室，朝着付卓旭摆了摆手，没有说一句话。
付卓旭看着那扇朴素的木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发出带着年代感的咯吱声，在漫长又安静的两人独处过后，付卓旭好像不再有那种惴惴不安或是心慌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贺行实实在在地在他身边。
他推开二楼客厅的窗户，晴朗的夜并不会给人沉重的感觉，哪怕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独属于海边的潮湿，也不像阴雨那样让人烦闷。
付卓旭安静地拉开餐桌的凳子，在上面坐了一会儿，他想到刚才贺行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贺行没有很大的改变，他的负面情绪与脆弱仍然只会暴露给一小部分人看。
付卓旭很荣幸，他似乎仍然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那间较小的卧室里面是一张不大的双人床，这间民宿可以让三人入住，客厅那里还有一张沙发床。
虽然身体很疲倦，但是付卓旭的大脑活跃地叫嚣着，每一个细胞抖跳动着感受着，这个房子有点老旧，隔音不是很好，隔着两面墙，付卓旭还能依稀听到贺行翻身的动静。
他好像睡得不安稳。
于是在睡着之前，付卓旭想着明天开车或许要更平稳一些，贺行就能稍微休息一下。
清晨海鸟的鸣叫声带来了日光，柔和地唤醒了付卓旭，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当地早上七点多钟，是他一直保持着的生物钟。
他感受着阳光透过薄薄的浅蓝色窗帘照进来，想起了调酒师说的话，这个小岛会不会给他带来幸福和力量，他不知道。
等到贺行起床的时候，付卓旭已经任劳任怨地检查过了厨房，除了一些必备的厨具还有咖啡机和面包机一类的小型电器以外，冰箱里和存储柜当中没有任何食物。
贺行的神情阴沉，看起来起床气还是很严重，就连那么温柔的阳光都没有驱散，他看向付卓旭，下一刻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迟钝嗅觉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香味，他微微愣神，两人对视。
付卓旭摇了摇手里的咖啡小袋，微微一笑：“看到你定了民宿我就在想，早上应该没有自助早餐，就准备了点提神的。”
贺行听完他的说明后，神色又恢复如常，随意到有些冷淡，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拿起袋子先是阅读上面的文字，又是闻了闻香味。
“怎么买这个？”
付卓旭听不出贺行的情绪。
他耸了耸肩，回道：“同事推荐的。”
贺行发出一声应和的鼻音，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付卓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做咖啡。
“我们八点出发，先去城区吃早餐，然后去山顶观景台，我把位置发给你。”贺行一边说，一边拉开餐厅的座位，坐在了付卓旭昨晚短暂停留的相同位置，靠在椅背上，然后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付卓旭当然没有意见，贺行是老大。
米色的马克杯里装满了苦涩的深色液体，上方飘散着一些泛白的热气，在付卓旭将给贺行的那一杯推过来之后，贺行只是注视着那杯咖啡，没有拿起来喝。
付卓旭不动声色地喝下自己杯中的一口，看着贺行略微低头露出的发旋，他还没来得及整理仪表，发丝凌乱，有一种居家的安逸感。
几分钟后，贺行捧起了那杯咖啡，快速地喝完。
没有人知道，在那几分钟里，贺行在思考什么。
这趟旅行的第一个行程路途并不算短，两个人几乎要跨越三分之二座小岛，才能到达这座小岛被山围绕的地方，开一段山路，才能到全岛最佳位置的观景台。
驾驶途中，贺行依然选择播放音乐，从情歌切换成了没有歌词的纯音乐，付卓旭总觉得这两天的贺行态度有些微妙，似乎有些若即若离。
他认真思考片刻，意识到改变似乎是在自己酒醉被贺行带到下榻的酒店开始的。
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只能让时间证明了。
马略卡城区的道路有些狭窄，建筑的窗台会有一段伸出的部分，所以两座相对建筑看起来总是挨得很近，每一个建筑的转角又太过方正，在砖铺成的道路上，标识路线的白漆被磨了不少，还有时不时骑着车或者是横冲直撞的青少年突然出现，付卓旭免不了一阵紧张。
让付卓旭更加紧张的是贺行突然响起的手机。
贺行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眼神飘到付卓旭的侧脸，很快又收回来，手机执着地响，贺行不接对面决不罢休。
“梁振。”
贺行喊出了对面的名字，这两个字再次让付卓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租了车，还找了个司机兼向导......这不是你推荐的吗？”
付卓旭不知道梁振问了什么，只能听到贺行镇定的回答。
“下一个路口记得往左转......”打电话的间隙，贺行还有余力给付卓旭指点方向。
对面的人大概警觉了起来，细微的电流音好像是对面的人短暂破音。
“......当然是中国人，不然我还得两头翻译，太累。”贺行听起来有些无奈。
“酒店？没定，定了个海边的民宿，想找一天起来直接看到日出。”贺行回答道。
付卓旭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红棕色的建筑出现在两人眼前，不远处还有一片很大的广场，上面有不少人或者并肩漫步交谈，或者驻足欣赏晨间街头艺人的演出。
车窗被打开，轻快的吉他声配合着踢踢踏踏的舞蹈脚步声传进来。
“嗯，就这样，要回了我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付卓旭，只觉得高高吊起的心脏又一次平平稳稳地落回该在的位置。
打完电话之后的贺行看了付卓旭很久，付卓旭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但他始终注视着前方，没有与贺行对视。
马略卡是一座迎接想要就近感受阳光的欧洲人的小岛，是全欧洲的后花园和度假胜地，这里的早餐十分丰富，也很有特色，两人的食量不小，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吃一顿正式的好饭，贺行几乎点了菜单上的招牌特色小点，店主人还附赠了一份西班牙油条配黑巧克力酱。
店主人用西班牙语夸奖贺行，贺行笑了笑，从容接下。
付卓旭的西班牙语不好，但从两人的状态和他的经验来说，大概又是一个骨子里浪漫热情的西班牙人称赞了贺行的外貌。
太阳似乎被笼上一层薄纱，碧蓝纯净的天空开始飘起几朵浮云，随着风缓缓地流动。
两人再次坐上车子的时候，贺行突然开口说道：“后面几天会不会下雨？”
付卓旭坐在驾驶座，扣安全带的动作变得缓慢，贺行在看天空，而他在看贺行。
“雨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在海边应该经常这样。”
贺行转过头，为付卓旭打开导航，随后点点头：“总还会有晴天的时候，是吧？”
付卓旭从心底里希望贺行能够完成他此行所有的愿望，看到所有他想看到的地点，以及风景。
他们的车子开到山上观景台临近的小镇时，天气阴沉下来，或许是付卓旭的许愿被感应到，在即将开到上山道路之前，阳光又一次执着地穿透了云层，洒向两人。
贺行脸上被染上灿烂的阳光时，看起来像是舒了一口气。
“这里有一段有点危险的盘山公路，转弯很多，很多人说这里是死亡之路。”
在某一个转弯之前，贺行一只手抓着车上的扶手，一边对付卓旭说道。
付卓旭手下的动作更加的小心谨慎，较长的弧形弯道延申到被山体阻挡的另一面，这一边正好也是平缓上升的一段，山下部分平地拔起的大树长得很高，伸出的枝杈与绿叶亭亭如盖，将公路遮挡了一小段。
过了弯道就到了阴影面，山体让太阳光变得若隐若现，不靠山的那一边摆了许许多多的白色蜡烛和一些浅色的小花束。
这里应该就是贺行说的那段“死亡公路”。
道路并不算窄，将将够两辆不大的车并行驶过，那些用以纪念或警示的蜡烛就摆在路牙的地方，在车子驶过时，小小的烛火被风一吹，摇摇曳曳，晃到了付卓旭的眼睛，他驾驶得更加认真。
“欧洲好像有这种传统，在容易出事的道路上摆上蜡烛和花，悼念因意外离世的人们，也可以提醒其他人，”付卓旭的嗓音平静又低沉，他感觉得到贺行在看他，“也有一种说法，是告诉徘徊在这里的逝者朋友和亲人并没有遗忘他们，所以希望他们不要因为寂寞，带走其他人。”
车内安静下来，贺行偏过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一下细微的鼻音带着颤，有点撩人，付卓旭快速地舔了舔嘴唇。
“我更年轻的时候......或者说幼稚不懂事的时候，喜欢和我爸对着干，”贺行眨了眨眼，看了付卓旭一眼快速地说，“那个时候什么都干，干了很多......”
贺行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最后自嘲一笑：“嗯，蠢事吧。”
付卓旭想起了并不遥远的对话，想到了曾经听说的贺行的故事，低声应道：“听说过一些。”
贺行挑起眉，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继续往下说道：“有段时间我很喜欢飙车，有一天我爸把我抓回家，告诉我如果我因为飙车死掉，家里没有人会惋惜，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死亡。”
“车不行，我就找人打架，我爸又把我抓回家，说这些伤，这些痛，又愚蠢，又没有意义，然后我决定去练格斗。”贺行说着说着，像是没忍住笑。
付卓旭静静地听着，最危险的一段过去，他只需要直行一段，就可以到达风景最好的观景台。
“前期练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厉害，会冲动挑战一些厉害角色，有几次被打中真的会有濒死的感觉，”贺行回忆着，声音变得又低又沉，“我的动作变得很慢，但我的思考却变得很快，我会想很多很多我还没完成的事，比如......看海边的日出。”
“那你呢？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你有没有还没完成的事？”
付卓旭猛地踩下，一阵剧烈的摩擦声过后，他将车子斜斜地停下，看向了贺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暗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 62 死亡公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