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力呻吟》杰西

1、告别有多长

　　留尘茜乘上去县城的车，心中充满无限的喜悦，神采奕奕地以一个飞作别留母。母亲会心一笑，心中泛起激动的涟漪，于是把头转过去开始流泪。再待留母涟漪平息回头望时，车已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留尘茜从莫北小学顺利毕业。经过留父和留母的共同协商决定将他转到县城中学念初中。
　　临行前，留母把儿子的行李包检查了三遍，每检查一遍都有意外的发现。然后硬塞进去一些先前被忽略的东西，直到最后连上厕所专用的卫生纸也被周全地考虑到。
　　行李包没被留母检查前就已如同孕妇了，而被留母那么一硬塞就好比在孕妇腰间绑了条皮带。
　　留母关心完儿子的物质，紧接着又开始关心儿子的精神，简直无法单单用无微不至来形容。留母嘱留尘茜出门在外的林林总总注意事项，恨不能将“便后要洗手”一道列入事项中。正嘱着嘱着，汗珠还未来得及变成固体凝结在脸颊上，豆大的泪珠又已纷至沓来。
　　留尘茜见自己母亲如此疼爱自己，不禁虚荣心倍增，决定背着良心发一次毒誓：
　　“妈，我在外定专心念书，考取好成绩，不让您失望……”
　　虚荣心果然是上乘的取暖工具。留母听着儿子如此“虚心”之话语，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抽噎得更是不了得。留尘茜也被传染，撇过头去，泪眼朦胧。留母将啜泣中的儿子揽入怀中，别离的场面被演绎得凄凄惨惨戚戚。
　　经过此番凄惨别离，留母一夜未眠。心中的话语憋得慌，留父又“工作”繁忙，倾诉对象的缺乏导致留母难耐得辗转反侧。留尘茜也是一夜未眠，决心在初中里定要如何如何，切不可如何如何，就这么肯定一个又否定一个地斗争着到天色渐明。可天一亮，睡意却又反规律地向他袭来。
　　留母早早起床，备了早饭等候留尘茜起来。但过了很久，留尘茜依然没有下楼用餐。留母便开始担心，怕他误了点赶不上去县城的车，于是跑上楼去于心不忍地将他从睡梦中催醒。留尘茜闭着眼睛也能神奇地将衣裤穿好，然后下楼用餐。
　　用餐期间，留母又如牛反刍似的把昨天已嘱过的注意事项重新“反刍”了个遍，而且还将昨夜一夜未眠整理出来的思想也给留尘茜“思想”了一遍。如此一来，留母才觉着心里踏实了很多。留尘茜则在意识上充分认识到嘴是用来吃饭的而不是说话的，因此在行动上表现成钳口结舌、一言不发。或许以表默认，或许以表不屑，不过留母坚定不移地认为是前者。
　　用餐过后，留母顾不及收拾饭桌上的狼藉场面，拎起两大行李包哄留尘茜快快赶车去。而赶车果然是“赶”车，恰恰在留尘茜赶到车站时，一辆中巴刚绝尘而去，终于车就这么被母子二人给赶走了。看着望尘莫及的中巴，留母责备留尘茜做事拖沓。而留尘茜仍保持一言不发。
　　莫可奈何。两母子只有傻站着等下班车。良久，终于第二班公车好不容易开出。
　　留尘茜乘上去县城的车，心中充满无限的喜悦，神采奕奕地以一个飞作别留母。母亲会心一笑，心中泛起激动的涟漪，于是把头转过去开始流泪。再待留母涟漪平息回头望时，车已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窗外朔风呼啸而过，天色惨白惨白，留尘茜坐在椅子上补充昨夜落下的睡眠。
　　梦醒时分，车已到站。留尘茜伸手作了象征性的懒腰，下车后就乘上恭候在车外成堆的三轮车，直奔县城中学——宜求二中。
　　抵达宜求二中校门，留尘茜示意三轮车夫就此停车。抛给车夫两个硬币正想拎了行李投奔二中怀抱时，不料车夫一把揪住留尘茜的衣角，要他再给两个硬币。留尘茜自认晦气，故意摸过半晌，才抛过五个一角、一个五角、一个一元硬币后立马走人。
　　二中果然气派，仅校门外一席之地就挂满了各异的荣誉奖牌，些许在岁月的风尘中已面目全非的也依旧死赖在上面。而后，留尘茜用从整体到局部的游踪方法进了二中校园。
　　二中校园内古树参天，古屋成片，唯有两栋教学大楼在成片古屋中出类拔萃符合与时俱进的精神。留尘茜拎着两袋行李去报过到交过费后，随一个年迈的老太去宿舍楼。
　　去宿舍楼的道路如同当年抗战，得冲破重重封锁线。先是绕过食堂，然后穿过操场，再然后又绕过教学楼，最后路过公厕才抵达留尘茜所在班级的宿舍。宿舍里臭气弥漫是情理之中的，因为宿舍外有个厕所作为近邻。留尘茜与厕所就这样结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曾经在莫北小学时，留尘茜与厕也就有着极其暧昧的关系。
　　莫北小学不愧是“小”学，小得可以让人在下课十分钟内往返于教室与厕所之间不下五趟。而留尘茜是此方面的集大成者，他的最高记录是八趟。此君能有此建树，问题绝非出在他的步频和步长上，而是因为他所在的教室恰好与厕所相邻甚近。
　　这地理位置优越得好比埃及挟着苏伊士，新加坡挟着马六甲。留尘茜则相呼应地具备了如尼罗河每年定期泛滥的准时性，准时得每节下课就倚着教室的门框观望那些作艰难忍耐状奔赴厕所的美女。
　　某日，留尘茜不自觉中看见一位长发美女从自己眼前走过，其身旁还有一身材丰腴的女孩挽着是位美女的右手一道前行。留尘茜便更是坚信眼前这个长发美女就是自己来到这个看似可爱的世界十余年间所要寻觅的那个女孩。因为在留尘茜眼中，所谓的美女定不会特立独行，更不会成群而行，多半是成对而行，而被她拉来成对前行的女孩定无自己貌美，从而反衬出自己的靓丽。眼前此女正好印证了“留氏公式”的准确性。
　　当夜留尘茜开始情不自禁地想念长发美女。只求梦中相见，不幸的是事与愿违。一夜下来，留尘茜梦到的尽是些老虎老鼠角斗的场面，吓得自己三番五次从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留尘茜见到公厕本能的反应就是倚着门框。霎时整个人变态成李清照，一种物是人非的感伤情怀油然而生，导致先前对二中的美好理想也随之灰飞烟灭——理想不仅是个引诱，并且是个讽刺，在未做之前，它是美丽的对象；在做成之后，它变成残酷的对照。
　　正在变态期间，与留尘茜有过一面之交的年迈老太又领着另一位同学朝着厕所方向逼近。始料不及，此君路过公厕也被老太引入了与留尘茜所住的寝室。
　　留尘茜放弃李清照赶忙奔进寝室。本想与之进行攀谈一番，可刚进门就惊呆了，竟然记不起自己进来的目的。而此君也装矜持，只顾着自己整理行李，全然装作没看见这么一大活人站立于屋中。于是这般矜持一直持续到此君从上铺跃下踩在下铺留尘茜的床单上为止。
　　“喂！你踩着人家的床单了！”留尘茜以警告的口吻道。
　　而此君果真只把留尘茜话中的“人家”当人家，回应道：
　　“反正这铺主人不在，你不说，他准不会知道，是吧？”
　　留尘茜一听，愣了，不紧不慢地说：
　　“如果那人就是我呢？！”
　　此君一听本想说：“你这人真幽默，哪有这么巧的事？”但在环顾四周后发现全寝室包括自己的床，也仅有两铺床铺了床单。于是似乎良心发现，立马遵守起《中学生守则》道：
　　“真不好意思，如果知道是你的我就不踩了。你是（9）班的？”
　　留尘茜听着此话总觉得别扭，似乎错的倒是自己没先把真像告诉他，而后斩去首句回答，道：
　　“嗯！你也是？本人免贵姓留名尘茜，很荣幸能与你同窗苦读以后这三年。”
　　“哦！我不在（9）班，是你隔壁（10）班的。因为我们班是重点班，靠着各种路子进来的人特多，寝室暴满，学校就把我安排到你们班的寝室来了。叫冷莫轩，宜求实验小学毕业的，你呢？”
　　留尘茜听罢，脸顿时映红了身边的白墙壁。面对眼前这重点班子弟，而且还毕业于县城的小学，留尘茜觉得自己活像个侏儒，得仰着头对人讲话；但辩证地一想，又庆幸自己是侏儒，人家都得低着头同自己讲话。如此一来，留尘茜便又来了勇气。可勇气这东西只管使在精神上，至于使在行动上就又大相径庭了，于是唯唯诺诺地说：
　　“我——我毕业于莫北小学！”
　　“哦！莫北小学啊？好像——没听说过。”
　　“那以后咱们可是朋友了哦！”
　　两人击掌为证，就此成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