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两三则》萝日三京

4、宁昭x沈听祁（完） 纠缠到死x

　　一群侍卫团团围住了醉仙阁，刀刃寒光惊扰了三分醉意。

　　小二愣了一下，立刻上楼去找老板。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沈听祁不知僵坐了多久，眼下满是乌青，闻声终于回神，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打开门，一张急切的脸映入眼帘。

　　小二张口欲言，却因方才跑得太急喘息不止。

　　沈听祁敏锐感知到了几分不同寻常：“怎么了？”

　　“不，不好了老板，有人，来闹事……”

　　沈听祁来到大厅。

　　尖叫、错乱的脚步、相撞的醉汉、坠地碎裂的酒瓶、清透的酒液流了一地，男男女女都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弯腰拾起一个不知是谁掉落的荷包，金丝纹鱼样式，抬眼环视四周，一个姑娘小心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她指了指荷包。

　　沈听祁温和一笑，把荷包递给她：“姑娘可要将财物收好。”

　　姑娘被他这一笑晃了神，顿了一下才垂下眉眼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二楼的一抹红色身影将这一幕俊男淑女的画面尽收眼底，手指捏紧了栏杆，却是怒极反笑。

　　这个沈听祁，真是好得很。

　　沈听祁走出门同带刀侍卫交涉。

　　这些人俱是黑衣蒙面，沈听祁也看不出谁是领头的，只好就近问：“不知阁下为何围了醉仙阁？”

　　侍卫还未开口，身后却响起了回音：

　　“是我让他们围的。”

　　沈听祁闻言浑身一僵，却不是因为话里的意思，而是想起了他昨夜发酒疯做的错事，迟迟不敢回头。

　　宁昭已经踱步来到了他身侧，锋利的匕首抵上了他的脖颈：“从今日起，醉仙阁归我了。”

　　沈听祁垂下眼，只看见红色的裙摆：“你若想要，同我说便是，何必找人来这一遭。”

　　宁昭闻言气笑了：“同你说？我去哪里同你说，这几日我可曾有机会见我们尊贵的沈老板一面？就连昨夜……也不曾见到你的脸。”

　　沈听祁听到某两个字眼就忍不住心虚，忍不住将头一低再低，不慎牵扯到了刀刃，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是不是有病！”

　　宁昭被银色刀刃上的一丝红惊了神，赶忙把匕首收回，抬起他的下巴凑近脖子查看伤势。

　　沈听祁怔怔地望着她。

　　索性只是一道微小的口子，擦破了点皮而已。

　　宁昭松开手，又注意到他憔悴的脸。

　　他们好一阵没见，沈听祁不仅瘦了，脸色也不好，眼下乌青几乎可比青墨了。

　　宁昭忍不住抚上他的脸，心道：好好留在她身边不好么，他依旧是自己最宠爱的一个，作甚折腾这一遭，把自己造作成这副模样。

　　沈听祁下意识环住她的腰，余光却瞥到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明修，抖了一下，蓦地收回手后退两步。

　　他垂下眼：“你先让他们撤了，不要伤到客人，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宁昭死盯着他那副眼鼻观心的样子，伸出的手紧握成拳。

　　又是这样。

　　她深吸口气，转过身对明修道：“放他们走，绑了他。”

　　“他们”说的是来酒楼的客人，“他”指的是沈听祁。

　　沈听祁又被捆了起来，这回待遇稍好，没有跪，是跌坐在地上的。

　　宁昭给了明修一个眼神，明修很想装作看不懂，但还是在宁昭第二次看过来的时候，沉默地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关门之前，看见公主从座上下来，纤纤玉手抬起了地上男子的脸，目光认真专注。

　　门彻底掩上，他停了片刻才离开。

　　他真的很嫉妒这个人。

　　宁昭抵着沈听祁的下巴把脸抬起，左看右看，盯得仔细。

　　沈听祁垂下眼睫，不太敢直视她。

　　她仔细看了很久，才开了口，语气狐疑：“你昨晚是不是哭了？”

　　浓黑的睫毛一阵颤动。

　　宁昭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肯定哭了。

　　她的手指抚上了那颤动不止的墨色蝶翼，扑棱得她手心传来一阵痒：

　　“为什么哭？”

　　她是真的很困惑。

　　他是为什么哭，不见她的不是他自己吗？很久才出现，一出现就和她做那种事情的，不也还是他自己吗？怎么反倒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听祁不说话，宁昭就低下头吻他。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初见就喜欢，反复的鞭打是当时不明白，只一心想着看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后来明白了他却已经走了，只能把那七日的回忆拉出来反复品味惦念，愣是把自己弄得不得到不罢休。

　　可如今她得到了，为何还是不满足。

　　沈听祁想要什么？

　　而她自己又想要什么？

　　当然不是一个小小醉仙阁，她要这个做什么，她只是想把沈听祁逼出来而已。

　　等到一吻毕，宁昭已然坐到沈听祁怀中，他一双手被绑着背到身后，脚也被捆了，动弹不得，否则这会儿怕是要搂着她的腰。

　　宁昭这样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沈听祁不知道她笑什么，喘着气低头抵在她肩膀上。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躲起来了。”宁昭捏了捏他的后颈道。

　　从前是她太过宽容，对于不听话的情人合该绑了留在身边才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父亲那样傻，要跑了怎么办。

　　沈听祁被她话中暗含着的一点偏执惊到，又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抬起眼，却撞进她专注的目光中，

　　这才陡然惊觉，宁昭不知这样看了他多久。

　　从此，沈听祁终于成了被“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倒没真的被关起来，只是被人一直看着，有时候是她的属下，大多数时候是宁昭自己来。

　　酒楼的事情基本是陈霖来处理，所以沈听祁也没什么正事，从前都是喝酒打发时间，现在是与宁昭朝夕相对。

　　宁昭正在给他研墨。

　　起因是她今日在他时常去的隔间里发现一副她的画像。沈听祁画的，老实说他自学的画技并不如何，宁昭却看得勾起唇，让他再画一幅，在她面前。

　　沈听祁看了眼她上扬的嘴角，也就应了。

　　研好墨后，又抢了他时常拿着的那把青竹折扇，离他稍远几步坐下，身子歪斜着，支起手撑桌，半开折扇遮脸。

　　“开始画吧。”她说。

　　沈听祁：“不画脸吗？”

　　于是宁昭把折扇放下几寸，露出那张明艳的脸。

　　沈听祁拿起毛笔：“时间会有一点长，你可以随意一点。”

　　是真的很长。

　　沈听祁画技真心不如何，等到他放下笔的时候，宁昭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他出去拿了薄毯，盖在宁昭身上，然后坐下，同她一样伏在案桌上，侧脸面对着她。

　　目光从方才一笔一划描摹过的眉眼、鼻梁划过，其实她不在这坐着他也能画，他早已对这张脸烂熟于心。

　　只是想让她一直在眼前，所以没有出言提醒。

　　这几日，宁昭，一直在他身边。

　　她这寸步不离的模样令他终于敢生出些许妄念，

　　她，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

　　不是对街边买来的美玉，或者下人呈上来的珠宝的喜欢，不是随意可以抛弃随便可以取代的喜欢。

　　只是，

　　沈听祁抬起手将她落到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闭上眼后敛了那双凤眼，亦是掩住了几分凌人的明艳，显得颇为温柔娴静，只从那微扬的眼尾依稀辨出醒时夺目的光彩。

　　为什么明修还在身边呢？

　　若你真的喜欢我，也可以同时喜欢其他人吗？

　　世间常有多情人，恋着这人，又爱慕另一人的不在少数，男子更是直接有理由娶妻又纳妾，名为开枝散叶。

　　只是沈听祁是断不能理解此番行径，他的心只有一颗，如何分成两瓣各予一人？

　　未遇宁昭前，他不知世间女子好颜色，好友长辈生人是男或女，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分别；遇到宁昭后，其他女子皆不入眼中。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这样贪心的人，从前盼着她能对他有几分真心，现在似乎如愿了，却又不满足，盼望着她眼中只有自己。

　　那道时时跟在身后的身影愈发碍眼起来。

　　每当他几乎要沉溺在这双映着他的身影的凤眼中时，瞧见他都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一般清醒过来。旖旎情意恍若方才完工的画，被滴了一滴浊墨，虽落在旁处，无碍于所画之美艳，却也是难如初了……

　　手突然被遏制住，眼前的宁昭不知何时睁了眼，起身把他困在案桌边，薄毯顺着腰身滑落在地，层层堆叠。

　　沈听祁手指微动，想去把它拾起叠好，然而被人轻轻掐住了脖颈，背抵上桌沿，仰靠在冰凉的桌面上，唇舌被咬住拼命吮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却是手绕到她后腰，把人压进怀里贴得更紧。

　　不想再把她往外推了。

　　不管再有谁，宁昭都只能与他纠缠到死。

　　他在心中策划了一番恨海情天，百般纠葛，然而现实比他想象中的平淡得多。

　　那明修只是如同侍卫一样跟着，有时候是他，有时候又换成其他人，沈听祁发现宁昭甚至没留意过是谁。

　　看着他的人也是随意指派来的，

　　今日，恰是明修。

　　他要出门与人谈生意，这种时候不多，只是陈霖告了假，其他人不如陈霖巧舌如簧，怕是要被坑了去，他只能亲自来。

　　宁昭本也想亲自跟着的，只是昨日闹得太晚，他起身时宁昭都是勉力睁开眼，拉着他的手不让走，沈听祁低下头把她吻得无力再次睡过去才出了门。

　　出了醉仙阁的大门明修就跟着了。

　　他一直抱着剑，沉默跟在身后不像监视人的，反倒像保护人的。

　　来到约见的茶楼，对方已经在位置上等着了，沈听祁不再多想，扬起客气的笑同对方寒暄洽谈。

　　待到谈完，午时都过了，沈听祁同那人告辞，看见明修倚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剑百无聊赖。

　　沈听祁不知怎的，忽然觉得他有一丝眼熟，可是搜刮了平生好友到萍水相逢之客都未对的上。

　　他确定除了在公主府那日外，自己并未见过明修。

　　明修发现了他，站直身体，平静望过来，大抵是在问他为何不走。

　　沈听祁收拢思绪，迈步出茶楼。

　　回到醉仙阁时，宁昭已经醒了，披着衣服瘫坐在榻上，倚靠矮几，单手支起撑着下巴，另一手执着他昨日画的画。

　　沈听祁莫名生出了几分怯，总觉得自己昨日没发挥好，他磨磨蹭蹭在矮几另一边坐下。

　　宁昭终于把画放下，转头看他。

　　沈听祁：“可用膳了？”

　　宁昭摇头。

　　沈听祁也不太意外，宁昭不喜口腹之欲，没人催的时候她都是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不吃，他又起身想去让人准备，但是被拉住了手。

　　视线顺着相牵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莫名就牵住了，在他看过来后就松了手。

　　沈听祁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引得他心痒。

　　到嘱咐好下人备好菜回来时，宁昭抬眸看他进门落座，这心痒并未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你手下这些人武功并不弱，不去报仇吗？”他突然开了口。

　　指的是杀李朝风的事情。

　　宁昭没什么兴趣似的：“算了，成王败寇，懒得再见他那张脸。”

　　沈听祁：“你那日为何要我去杀？”

　　宁昭撩起眼皮望过来：“同我算账？”

　　她这话不含什么生气的意味，其实在沈听祁面前，她的脾气大多数时候都很平和，只要他不故意惹她生气，下一瞬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随口一提罢了，你不愿不做就是了。”

　　可他反口就是一句怕师妹恨他，好似自己比不过他师妹似的。

　　沈听祁当时不知她这些想法，还以为自己拒绝会被厌弃，甚至忐忑得连奴蛊的事情都全然吐出。

　　想起这蛊，仍是满心酸涩。

　　“你为何给我下那种蛊毒……”

　　宁昭却是皱了眉：“我倒想问你什么奴蛊，我怎的不知？”

　　沈听祁一愣：“你给我下的蛊毒你不知道是什么？”

　　二人将话一对，才知闹了个乌龙。

　　宁昭的确以为这就是普通情蛊，没想到父亲并非全然没有气性。

　　拿出这蛊的时候，是恨压过了爱吗？

　　如今的宁昭不得而知，也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所以，你给我下情蛊，是怕我的心会变？”沈听祁语气涩然。

　　宁昭垂下眼看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你心里有我？”

　　他这话说得不太确定。

　　宁昭仿佛听出来了，抬眸定定看他：“你以为随便谁都能在我身边这般放肆？”

　　沈听祁感觉眼眶酸涩，垂下眼遮掩：“那明修呢？”

　　“明修？明修怎么了？”宁昭不太明白沈听祁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沈听祁：“你说不是谁都能放肆，那他呢，为何背叛后还能得到原谅，除了我之外你还喜欢他吗？”

　　宁昭有些诧异，伸了手过来抬起他的脸：“你是又哭了？”

　　沈听祁有些狼狈地闭眼，然而还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宁昭伸出两指抹去，看着带着湿意的指尖，愈发惊奇。

　　“为什么哭？因为明修？”

　　沈听祁总觉得她在装傻，也对自己这般作态恼了，他睁开泛红的眼眶，扣着她的后脑勺亲。

　　宁昭并未挣扎。

　　中间的矮几被推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只是无人在意。

　　宁昭被压着，披着的衣服滑落，薄纱的襦裙露出来，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几乎没有阻隔。

　　望着那微红的眼眶，宁昭还是很困惑，她觉得明修和其他人并无分别，手指插进乌发间抬起他的脑袋：“你真的是因为明修哭的？”

　　沈听祁这下是真的有些“恨”她了，他破罐破摔道：“是！”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一直跟在你身边，嫉妒他就算背叛了也能得到原谅。”

　　宁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仰起头吻他。

　　昨夜做得太过，今日不好继续，二人吻了一会儿就分开，宁昭坐直理了理方才弄乱的衣服，沈听祁仰躺着，拿胳膊遮眼。

　　“明修在我眼里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若要嫉妒，合该他们嫉妒你才是。”

　　沈听祁闻言一顿，听她又道：

　　“那所谓的背叛，也不是什么弥天大错，是他为了宠爱给我下药。”

　　她停顿了一下，“下的春药，只是手段拙劣，还未掏出药来就被我发现。我本打算将他赶了出去，可他跪在我面前，那样一张脸，流下几滴泪，我很难不动容。”

　　沈听祁放下胳膊，坐起身：“你还说他不特别。”

　　宁昭看着他控诉的表情，伸手摸了摸方才流过泪的地方：“你没发现，他这张脸和你有六七分像吗？”

　　沈听祁：“……”

　　还欲说什么，门口却被敲响，应当是下人送饭来了，沈听祁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开门。

　　他把食盒拿回来，宁昭就同方才那样坐在榻上同他对视，唯一不一样的是矮几翻了掉在地上。

　　把食盒放在一边，任劳任怨地把矮几扶起放回原位，又一一为她布菜。

　　他已经吃过了，这会儿看着宁昭吃。

　　宁昭不爱吃的菜很多，他方才叮嘱了一堆，还是夹杂着一些，被她堆到一边。

　　在宁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又开口：“不要明修可以吗？”

　　宁昭：“什么？”

　　沈听祁：“不要他们，以后只有你和我。”

　　宁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其实沈听祁来公主府后她就没怎么召见过其他人，她不觉得有什么，母亲最宠爱父亲那几年，也不曾见过其他人，他们同寻常夫妻一般相处，那是宁昭最快意的几年，比后来做公主快乐得多。

　　沈听祁闻言终于笑了，笑意在眼底缓缓荡开，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

　　他也不想压。

　　宁昭瞟了几眼他脸上的笑，不慎吃了几口不爱吃的菜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