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宁昭x沈听祁 无法满足的 ...
-
看见屋里的烛火熄了,沈听祁终于放过那壶喝了半夜依旧品不出是何滋味的酒,缓缓垂下眼帘。
他不是不想见她,
是不敢。
那日冲动之下就把话吐了出来,冷静下来后又觉不该。
她会生气吗,会厌恶他吗,会借此让他滚吗?
明明是他自己吃下那蛊的,宁昭又没有逼迫他,她只是拿到他面前,
她只是不爱他而已。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喜爱的吧,就像看上了漂亮的玉,忍不住时时带在身边欣赏把玩,直到看见更漂亮更合她心意的玉,才会把他扔掉。
虽然他并不漂亮。
但是为了她那点对玩物似的喜爱,他开始在意外貌,开始订购京城时兴的华服美衣,注意饮食维持她喜欢的身形,练剑也不再是夺人性命的杀招,反而整日鼓捣着从前看不上的悬浮花哨的剑式。
偶尔看见她眼中掠过一点惊艳痴迷之色,他也会想,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有喜爱就好了,把他当什么都没关系,有别人也没关系,不要让他看见,也不求她特意遮掩,他自己闭目塞听。
不去看,不去想,就好像只有她只有自己……
沈听祁在她门前站了半宿,手脚都要僵硬,才在天边泛起微光之际,终于伸手推门,借着黑暗的遮掩来到床边。
宁昭已经睡下了,眉头蹙着,瘦了不少,大概还在为爹娘的离世难过。
但他真的没法帮她报仇,就算不考虑他能不能打得过师妹的问题,恩报恩,仇报仇,本就是天理昭彰,她爹娘这般对李朝风,自然也要吃下当初行径所结的恶果。
他不可能插手。
只能求着师妹,让李朝风放她一条生路。
手指触上拧结的眉心,沈听祁忍不住样俯下身去吻她,却见她睫毛颤了颤,陡然惊醒,消失在黎明前。
*
宁昭让沈听祁的人帮她传信。
公主府已经不复存在,但从前的人还是能联系上的。
除了沈听祁,她养的那么多的面首和下属里,总归还是有那么几个对她是真心的,再不济蛊毒的解药还在她手中。
下人闻言欲言又止,
华昭公主的多情不是什么隐秘的传闻,可以说半个京城的人都将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为此津津乐道。
毕竟养面首的公主有,却没几个同她这样光明正大的,甚至不愿要个明面上的驸马遮掩,早早就放话说她的驸马必定死在新婚夜。
自然没人愿意送死,
所以她也至今没有成婚。
下人们知道自己的老板对公主痴心不改,很是惋惜。
老板这样好的人,善良风趣,对下人也好,给的工钱很多,谁家中有困难被他知道也会帮忙。长得也是一派玉树临风,偏偏爱而不得,时常借酒消愁。
这回公主落魄,以为他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谁曾想,他们竟闹了矛盾。
如今公主还要去找别人。
下人暗暗叹气,却也没敢拒绝。
毕竟是老板让他们一切听公主的吩咐。
只是想了又想,还是在出门前知会了老板一声。
沈听祁闻言只是顿了一下,就接着喝酒,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哑声说知道了让他照着公主的话去办。
唉……
老板不上道,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法子。
*
“公主……”
明修推门而入,屋里已经来了许多人,那俏丽明艳的身影坐在中央,比上次所见清瘦了不少,他只看了一眼就收敛目光同那些人一样跪下身。
公主:“都起来吧。”
“公主近日可有恙?”
不知是谁鼓起勇气问了这么一句,明修顺势抬眼。
公主揉了揉眉心,仍是凝着愁绪:“没事。”
明修:“公主今日让我们来,可是要杀了那乱臣贼子?”
摄政王先是杀了长公主,如今幼帝也死了,民间流言蜚语疯长,都觉得是摄政王动的手,只是苦于没有人敢与他作对。
明修不知道是不是摄政王杀的皇帝,但是他知道一点。
谁与公主作对,谁就是那贼人。
“不。”出乎意料的是,公主拒绝了,提了个别的要求。
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在往外走,明修磨磨蹭蹭留到最后,想跟公主说几句话,可是她已经没什么表情地阖上了眼。
明修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断了线的风筝最终还是坠地。
他迈开步子,身后的公主却突然出声。
明修侧目,看见公主眼帘微抬,迷蒙的眼神望过来,盈盈一双眼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公主说什么?”
他没有听清,像被狐妖蛊惑的书生,俯下身凑过去,一双皓月般的手也顺势抬起,环住了他的脖子。幽香袭来,明修听见自己的心脏震耳欲聋。
他垂下眼,看见公主下巴微抬,离他越来越近。
近得恍若下一刻就要吻下来。
明修凝神屏息,等着那抹温热落到实处,门口却忽然传来瓷器坠落的噼啪响。
与此同时,明修也终于从公主开合的薄唇中,听见了那一声:
“我讨厌你沈听祁……”
而公主也立刻惊醒,终于看清他搂着的人并非她恨得牙痒痒的沈听祁,猛地松开手,把他推开。
明修微微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他克制地垂下眼,敛住满心的晦暗妒意。
他的声音很轻:“公主为何总是这样念着他。”
公主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抬高声音否认:“念着谁?沈听祁?谁告诉你我念着他的,我恨死他了。”
哪有这样的恨。
明修心中这样想,面上反倒勾起笑,走上前去执起她的手,宛若愿意为她献上一切的虔诚信徒,低头亲吻手腕,他撩起眼,满是蛊惑:“既然公主恨他,我替公主杀了他好不好。”
“啪——”
被一巴掌扇得偏过脸,火辣的痛意如细密的针脚慢半拍涌现,却也不及心中的千分之一。
“我与他的事情哪有你插手的份。”
“滚出去。”
*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明修轻轻推开。
墙边靠放的花瓶碎了,翠绿的兰草被青花瓷片压着,微凉的液体流了一地。
酒楼的下人迈着碎步跑过来,一面低声同他告罪,一面将瓷片收起。
他有什么可道歉的,
明修望着回廊拐角的露出的一点青色衣角想,谁做的,合该谁道歉才是。
明修很早就知道,是因为自己有这样一张脸,公主才把他带走的。不是这张脸多俊美,而是他长得像一个人。
他只是一个拙劣的假货。
公主很少对他笑,并非吝啬笑意。
相反,她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只是都是些讽刺的、讥笑的、假意的笑,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真正开心。
至少他这个假货不能。
真正看见公主露出真切笑意,是在他来到公主府一年后的某天,也是那一天,他见到了那个……
“正品”。
一时生出嫉妒,不慎走错了路。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傻,没想到有人比自己傻得多。
明修离开了醉仙阁。
沈听祁望着逐渐走远的背影,想到方才看见的那一幕:
因为他生了几天气、发了几天火的宁昭,终于冷静下来,甚至堪称温柔依恋地环住男子的脖颈,抬起身子仰头吻他……
而被这样对待的,甚至是一个背叛过她的人。
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宁昭竟不计前嫌,不仅留了他的命,还把他留在身边。
是因为这块玉格外漂亮吗,所以不介意上面的裂痕。
还是因为,他已经不只是块玉了……
沈听祁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怕自己会闯进屋里把人关起来,或者压在床上,整日与他耳鬓厮磨,除了他谁也不许见。
*
风起了。
宁昭起身关窗,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郁又清冽的酒气。
下一刻,滚烫的身躯贴上了她的背,宁昭低头,看见一截青色的衣袖环住了她的腰。
她想转过身,却一下子被抵到窗边,身后的人死死压着她不让动,灼热的唇在后颈的皮肤上辗转,宁昭一下子弓起背。
“沈听祁!”
沈听祁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解了她的衣带,带着薄茧的手指探了进来。
宁昭不知为何感觉心中一阵闷,她实在不明白沈听祁发什么疯,前几日怎么都不愿意见她,今日突然出现,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她闭上了眼,终于挣开压在身上的手,转过身手掐住沈听祁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拼了命地撕咬,铁锈味的咸味在唇间蔓延,却没有一人停下动作。
从前和他做这种事情无论咬得多狠、多疼,总是感觉一阵快意,唯独今日一阵酸涩难言,为了压下那种酸胀刺痛的感觉,宁昭狠狠咬下沈听祁的肩膀,身体一阵颤抖之际,嘴下咬的皮肤也见了血。
沈听祁也紧紧搂着她,力道之大,好像要融入骨血。
宁昭想要挣扎,直到被肩颈处落下的冰凉的湿意冻得愣了一下,
他哭的?
总不会是她自己。
她想要抬头去看,却被沈听祁死死锁在怀里,一直到躺在床上闭眼,她都没能看清那到底是不是他的泪,只模模糊糊听见一句“我恨你”。
宁昭并不在意他的恨,有爱必会有恨的,就像她父亲爱惨了母亲,也恨死了母亲,刻骨爱意必定伴随着深入血液的恨,否则如何深刻?
她想回一句“我也恨你”,只是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能怀着“他到底哭没”的疑惑陷入沉睡。
宁昭没见过沈听祁哭,
从来没有。
当初被她抓了鞭打七日的时候没有,后来被她带回公主府更是没什么可哭的,她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有什么可哭的。
沈听祁的确没有哭,他只是越来越沉郁缄默,最开始他不是这样的。
初见时他是江湖侠士,虽因为被她抓来对她没有太多好脸色,但是她撞见过下人给他上药。
那时她在院里看花,却见风起,旁边青青翠竹枝叶沙沙响,突然兴起,想去找沈听祁解闷,没曾想见到侍女在正厅里给沈听祁上药。
沈听祁解了上衣,背对着侍女,上面鞭痕交叉错落,触目惊心。侍女见惯了这等血腥场面,但沈听祁同她府上那些面首不同,一瞧就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不免对他生了几分惋惜,问她如何招惹了主人。
而沈听祁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玩笑似的求她大发慈悲,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上药的动作轻些。
宁昭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进去,之后就把给沈听祁上药的任务交给了男侍卫。
平心而论,他们二人的动作并无一丝暧昧旖旎,门也只是半掩着,侍女甚至离他有一尺之远,上药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显得有些凶残,沈听祁也是为此求她。
侍女不可能动她的人,宁昭对此心知肚明,却不知为何背靠着门一直待到上药结束。
她想,沈听祁好像没对她露出过这种表情。
害他有如今惨状的就是她,她还想沈听祁对她有什么表情。
宁昭知道,却忍不住一直想,直到第七日,她把这个正人君子拉上了床。看汗水浸湿双眼,他的眼底透出欲念,宁昭才猛地恍然大悟,她想看他对她露出这个表情。
只是承诺已经给出,在又恢复正经的沈听祁沉默望过来的目光中,她不好收回,还是放他离开。
第二天就后悔了,派人去把人抓回来,却无功而返,后来她还照着这张脸找了几个人,却没有一个是沈听祁。
沈听祁再度出现在她面前,宁昭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甚至看出了沈听祁对她生了情,既如此,把人留在身边轻而易举。她没有着急,一步步引诱,让他心甘情愿。
可是人是情愿了,却越来越沉默。
宁昭不明白他为什么沉默,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打算离开她却搬离了公主府,也不明白他今日为什么落泪。
再醒过来的时候沈听祁又消失了,昨日散落的衣物被拾起叠好放在床沿。
宁昭没有太意外,她穿了衣服,平静起身。
手下来询问,
宁昭:“计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