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过南门

2、聊天 -夏天恩师

　　夏天脚一顿，“话说，你找不到路，为什么不开导航？”
　　陈敛吃惊，“学校还能用导航？”

　　一位压迫精神，消耗心力多年的陈敛，刚走出高中有些许恍惚感，甚至手机也是刚接触上，跟不上网络跳跃的思维。他利用暑假，把网络上的千奇百怪的话题全部恶补，结果对生活常识大约一半不通。

　　在空气中荡漾着“沉默是今晚康桥”的字幕中，夏天判定他的病无药可救。

　　“我说你，生活常识也要有点吧？”
　　“啊？没人跟我说啊。”
　　“现在说了。”

　　陈敛挠挠头，嘿嘿发笑：“行啊，我记住了。”
　　夏天瞥了一眼，话题生硬地转移，随口一问：“你家离学校不挺近吗，怎么住校？”
　　“来体验平民生活？”夏天顺着尾巴，调侃道，“陈少～”

　　他俩走在学校纵横相间的路上，路过人都忍不住都看几眼。陈敛五官瘦弱有劲，肤色比普通人惨白几分，像寒光刀刃。乌墨碎发落于眼前，沼泽渗人的幽黑溺在瞳孔，一对剑眉打破整张脸的平衡，透出一丝生人勿近的危险感。
　　柔与刚，阴郁与挣扎，完美地挤在这张脸上。

　　夏天有时候和他讲话，常常出神忘了回答，每次对方叫好几遍，他才吓得回答说你长得太好看了，看得入迷了。
　　陈敛没有一次是不害羞的。

　　大学开学，红色横幅、奔波志愿者、父母小孩......各种男女老少的身影齐聚一堂。一个刚踏入18，一个已经快20，两个人的话题依旧数不胜数。

　　夏天默默听着，眼神却在意他发抖的声线和乱舞的手。他估摸他失眠很久了，莫名其妙地兴奋和打趣可不是平时寡言少语的陈敛。

　　还有一点陈敛自常年熏香，身上沾染了一些湿木青草的调调。这种特别，变成了苦涩呛鼻的烟草。

　　夏天是陈敛生命的一部分，越这么想，夏天就越无能无力。

　　陈敛不知道自己演技被看破，还在装模作样夹着不存在的烟，深吸一口，声音低沉，有话难言的直视感，“说来话长……”
　　夏天打断他，“那就不要说。”

　　陈敛：什么！”
　　夏天：“嗯？”

　　他说：“这不是原来的剧本，你应该说。”
　　陈敛清了清嗓子嗓子，压着嗓子，略带若有若无的气泡：“你说，我听着。”

　　夏天沉默几秒，一本正经说： “哦，我鄙视你。”
　　“啊啊啊啊，我讨厌你！”陈敛小小地发了脾气。

　　夏天推开他的手，一股寒气顺着皮肤接触直插入骨髓，他一缩，“手怎么这么冰？”
　　他皱眉，看向陈敛，这个温度跟死了几百年的尸体没什么区別，比小时候那口深井水还要透骨。

　　陈敛啊了一身，猜测道：“可能身体虚吧，没事没事。”

　　夏天心知肚明，话锋一转，像个老妈子嘱咐道：“新生指南发在你手机上了，刚开学很多事情要你处理。”
　　他打量吊儿郎当的陈敛，稍微思索下措辞，“你有什么打算吗，或者部门什么的？”

　　“哈？”陈敛实话实说道，“非要参加吗”
　　“......夏天刚进大学，太天真，被一个学长框去干学生会。什么脏活累活，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丢给自己，他坐享其成。本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那个傻逼来我宿舍抱着自己大腿哭丧的样，就没办法继续干下去。
　　果然还是人太要脸了。

　　夏天叹道：“挺好，比我聪明。”
　　这句话，陈敛怎么品出了三百分的不对劲和一股挤压已久的怨气呢？

　　他们走过漫长平路，陈敛知道可以导航，就乖乖跟在夏天后面不记路。到活动广场二楼，就是拿军训服的地方。这里来来往往，夏天无意间瞥见老熟人在那招摇撞骗。

　　“同学，有没有兴趣来学生会玩玩？”
　　“你身上这件衣服不错啊，还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唉，你这个是###吗，我也喜欢他。”

　　夏天：“…………”耍流氓。

　　那人察觉有灼热的视线，敏锐地找到方向，突然一笑，与身边人打招呼，马不停蹄地走过去。

　　走过来干嘛？

　　夏天转头拧眉，心里默念一百个“别过来”，手正攥着军训服的裤子。
　　陈敛正找自己衣服的码数，摸着粗糙硬挺的质感，已经感受到穿上有多遭罪了。

　　“小夏，好巧。”那个人一见面就上手搭他的肩膀。
　　夏天“啧”了一声，“不巧，是我倒霉。”
　　说话依旧不讲情面。

　　陈醉视若无睹，“这是？”
　　“关你屁事。”夏天脑子都没过，语言系统已经给出反应了。

　　陈醉继续装傻，“我是他朋友，你是陈敛吧。”
　　“我俩一个姓，也很巧啊，加个微信认识认识，万一我们是亲戚呢？”

　　夏天怎么没发现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到厚颜无耻的地步了，张口就来。

　　陈敛没什么心思，跟谁斗聊得起来，一看对方说话幽默，心中涌起“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难觅感，二话不说，两人微信加上。
　　夏天捂脸苦笑。

　　“陈醉，老王叫你，赶紧！”远处有人紧急呼唤。
　　陈醉高声回应，拍拍夏天肩膀，笑着说：“我先走了，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也和你拜拜，夏天。”

　　夏天一副难言之欲的表情，极其难看。

　　陈敛捧着校服，“你怎么一副吃屎的表情？”
　　夏天心里呵呵。

　　他们走在回寝的半路，夏天突然响起什么，掏出手机把林七耀的微信推了过去，“这个是乐队的主唱，你看有没有兴趣参加，你不吉他弹挺好吗。”

　　陈敛无奈更正数遍：“那是贝斯，哥哥。”
　　夏天站定，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那就是吧。”
　　陈敛：“…………”怎么这么怪呢，这话？

　　陈敛手机一震。
　　【夏天向你推荐——60岁少女在线等待爱情】

　　陈敛：……？

　　头像是80年代的非主流头像，左下角还有一行火星文的签名：
　　沉蒾那修饰の媄

　　生活在远古时代的老非主流子。
　　“我说话有点脏，等我缓会。”他捂着半张脸，头去寻找一个可靠的肩膀。

　　夏天很懂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无情地往边上移，顺便拍去没有的灰尘。

　　陈敛成功落空，踉跄下滑，“哎呀。”
　　“平地摔不是你该有的。”夏天逗道。

　　某人稳住身型，举着手机质问，没理他的挑逗。

　　“你确定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昵称？”陈敛抱着怀疑态度，又问了一遍，“这是真的是少女，不是离异老人带俩娃来诈骗？”

　　夏天：……
　　陈敛：“你快讲句话啊！”

　　少数刷点视频吧。

　　“你又不找对象，你管她用什么头像。”夏天反问。
　　陈敛无话反驳，居然一点点被说服了，“竟然有点道理。”

　　话题突然转到“对象”。
　　陈敛好奇道：“夏天，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天毫不避讳：“喜欢你，行不行。”
　　陈敛： “！”

　　陈敛如临大敌，双手交叠，做出防御姿势，“你死心把，虽然我是第二美男子，但我不会让你得到我的！！！”

　　夏天：“…………” 自恋狂。

　　平心而论，陈敛确实有点东西。
　　高中军训就一炮而红，在全是被风吹日晒的人群，他仅靠一张脸，一个照片，让不少男女同学疯狂来要微信。
　　是陈敛死皮白掰脸求他给自己一张人生照片。夏天不想当摇摇椅，便随便拍了一张。
　　拍完后，效果意外不错。而且这个时候有人弄了个长安五中男神投票，觉得好玩，把这张照片发上去了。

　　结果成就了他。
　　夏天恩师，陈敛一辈子铭记。

　　夏天的思绪越来越远，余光瞥见陈敛在旁边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嘴里的话咬碎了也没呸出来。

　　“你能别吗？”夏天说。
　　陈敛长了一米八大个子且一身反骨，“我长的这么帅，不就是来看的吗，怎么羡慕哥？”
　　夏天发现跟他说不通，就敷衍连说几个是是是，跟着几句不雅词句——我他么快嫉妒死了。

　　时间流失很快，早上来的，眼看就快下午了。

　　陈敛坐在寝室里，抬头望天空感概：“你说，我们是怎么认识来着？”
　　夏天被他这段话问的措不及防，倒是认真想想，算是阴差阳错的缘分。
　　但他没空叙旧。

　　这几年的相处，从陌生人到无话不说，了解他藏不住情绪，自由洒脱，真诚豁达，活的不像在这个世界的图层。
　　回忆的镜头越拉越糊，夏天不是一个能准确表达情感的人，他所能表达的方式，只有行动。陈敛就很好懂，他想要什么、看脸就行。

　　他思绪收回，叹了口气，“别想让我帮你整理东西。”
　　夏天起身，摸乱他的头发，“走了，我还有部门的会议，晚上一起吃饭。”

　　陈敛轻撞他肩膀，撅着嘴，不满但认清真相，“行吧，那……再见。”
　　夏天回以微笑，不舍挥挥手。

　　半晌，他从行李找楚自己的电脑和相关直播设备，熟练开启了直播。
　　收拾东西？待会吧待会吧，先打把游戏娱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