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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借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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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吧,这些懒惰的波兰人,一直在抱怨在德国的工作环境如何差,禁止出入娱乐场所、禁止乘坐交通工具……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去工作的,而不是享乐的?”
“啧,一直在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就是因为这些信,越来越多的波兰人不愿意到德国去,上面一句用武力强制运送必要数量的波兰劳动力到德国,我们具体执行多了多少麻烦事。”
“送出去都还好……接收那些被驱逐过来的波兰人才是头疼,总督区根本没准备那么多地方安置他们……”
半敞开的门内,两三个德国政府工作人员坐在休息用的小沙发上相互交谈,几封来自波兰劳工的信件被随意拆开扔在茶几上。
……劳工部,程舒记起一篇报道,1945年,德国人意识到败局已定,出于对战后审判的恐惧开始减少对来自东部劳工的虐待,然而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在德国工作的波兰劳工死亡率仍是德国工人的数倍。
程舒走出政府办公楼,回头看,一间敞开窗的办公室内是近乎埋在文件里的低级公务员,很明显的就能分辨出是波兰人。
“他们可以获得证明,豁免成为劳工。”
一路领着程舒离开的士兵在她背后冷冷出声。
……想活下去并没有什么错,程舒转头,对上一双满是讥讽的眼睛,
年轻,是她对这个德军的第一印象。
“……你要送我去住的地方吗?”程舒没有接他的话,“抱歉,我没钥匙,看你好像也没有?”
年轻的德国士兵紧盯着程舒,良久发出一声冷笑,“没有,把门砸开不就好了?”
*
这是一条偏安静的街道,重新修葺过的小洋房外几乎放有两三盆类似兰花的盆栽。
……这住的不是德国人或者徳裔?程舒眼看着名叫伦纳德的年轻士兵托着枪凶神恶煞地走到一栋小洋房前,高高抬起的腿只差两三厘米就要踢到门上。
“砰”
军靴碰撞发出厚重的声响。
伦纳德并拢双腿,动手敲了敲门,瞥一眼神色古怪的中国女人,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胡桃木色的门被拉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擦拭着眼泪,询问伦纳德有什么事。
“……奥斯库长官让这个女人暂时住这”,伦纳德的脸色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夫人,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长官晚上回来会为您解答,恕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行离开。”
“……”
“……”
被撂下的程舒和站在门口的女人短暂出现大眼瞪小眼的情况。
“您好,夫人”,她想要解释两句,“我是被安排到这借住的实习记者……”
“……我必须走了,科赫夫人。”
一道耳熟的男声从屋内客厅传来。
在程舒将声音和人对上之前,埃里希走了出来。
压低帽檐的手遮挡部分光线,投射下的阴影让埃里希的眼睛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紧盯猎物的竖瞳。
程舒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埃里希从她身边经过,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噢……埃里希……”
双手捂住半张脸的科赫夫人泪眼盈盈,鲜红的指甲在眼泪的映衬犹如一簇簇娇艳的玫瑰。
程舒下意识地感觉割裂,但她还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我丈夫的兄长在布痕瓦尔德关押了多少政治犯、犹太人,你不在意他的帮助,可你……”
如果权力不能引诱这个男人,那么威胁呢?科赫夫人到嘴边的话在对上埃里希视线的那刻,悉数吞咽回去,她感到恐惧,僵在原地好一会后颤抖地跑回屋子里,伏在客厅的沙发上哭泣。
……布痕瓦尔德?好像德国境内的集中营?程舒总觉得在看过相关报道,但一时记不起来具体内容。
“上帝啊,埃里希,你又做了什么?”
二楼匆匆走下一个女人,淡紫色的长裙带起一层薄纱。
浅金的长发盘起,纤细的手搭在扶手上,外貌、气质无不给人一种端庄娴雅贵族小姐的感觉。
有那么瞬间,程舒怀疑自己穿进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小型聚会上。
她将视线挪回埃里希的身上,思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什么都没做,曼恩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请恕我先行离开”,埃里希的目光淡淡扫过程舒,“晚上我会来的。”
?
来什么?
程舒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
深绿色的窗帘上金线绣出繁复的花纹,成对的瓷器放置在木制展台上,精心布置过的屋内哪怕是茶几上的勺子都刻有一朵矢车菊。
曼恩小姐上楼安顿今天“刚好”来访的科赫夫人,程舒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人下楼再聊两句。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这是个巧合,伦纳德敲门那会,客厅明显只有两个人,曼恩一听到动静就下楼,多半是刻意避开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埃里希走的时候连科赫夫人的“杀手锏”都没听到,显然不像是特意为科赫夫人过来的。
这是曼恩特意为两个人攒的局,看样子她还是偏向科赫夫人一边的。
“抱歉,程小姐,让你久等了”,曼恩小姐的声音从程舒背后传来,“女仆已经打理好房间,你可以上楼休息一下。”
“啊,谢谢”,程舒刚起身就被曼恩按下,“那位夫人好些了吗?”
“她好多了,你坐,不用客气,表哥特意嘱咐我照顾好你,不过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特意准备什么”,曼恩小姐牵住程舒的手,“晚上几个朋友要来,你如果不介意,下来喝点酒?”
程舒有些奇怪,自己也在其中吗?
钟摆摇到晚上七点。
银制烛台上浅黄色的蜡烛静静伫立,柔和的烛光照亮整个餐厅。
锃亮的餐盘里是大块鲜美多汁的牛排,点缀小簇迷迭香,透明的红酒杯里盛有深红宝石色泽的葡萄酒,淡淡香薰弥漫在空气中。
坐在左侧首座的是曼恩小姐,依次下来是程舒和奥斯库,对坐是科赫夫人、埃里希和姓安德烈斯的年轻国防军官。
程舒听明白几个人很早就认识后下意识看向埃里希和奥斯库,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样子。
两个人对曼恩口中的往事都呈现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话题转向战争。
“……我们的舰队逼进挪威主要港口,同时从海上和陆路向丹麦发起进攻,4个小时,丹麦政府投降……你们知道他们的陆军损失了多少人吗?0个,只有20个受伤的,哈哈……”
安德烈斯是餐桌上的氛围组,但也架不住几个人的冷暴力,笑了一会,他发现无人应和,呐呐问道,“不好笑吗?”
曼恩小姐严肃道:“上尉,这显然是件可怕的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小姐,她禁不起你这样的恐吓。”
……恐吓吗?程舒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抱歉”,安德烈斯眼中充满自责,他的语气带着点委屈,“曼恩。”
“……我以为您回德国会去拜访一下卡尔”,科赫夫人尝试和埃里希聊点什么。
程舒听一耳朵。
“……你知道卡尔·科赫吗?”埃里希的视线停在程舒身上,烛火带来的阴影时常隐没他的面容,“还有他的夫人,伊尔斯·科赫。”
“……”
瞬间程舒感受到科赫夫人怨毒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发毛得厉害。
见程舒不搭话,埃里希笑了一下,转头对科赫夫人说道:“她是个艺术家,不是吗?”
“……是,是的”,科赫夫人直勾勾盯着埃里希的脸,貌似被迷得三魂五道。
程舒一时忘记收回视线,随后她听见奥斯库轻声问她好看吗?
“……”
餐厅内浓郁的香气几乎占据所有空间。
埃里希先一步离席,随后是科赫夫人,作为主人的曼恩小姐将还没吃完的程舒按下,也和安德烈斯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