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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梦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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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觉得和那些德军没有区别”,程舒用力挣开奥斯库的手,她坐起来,发觉奥斯库原本就没用多大的力气。
房间陷入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安静。
“抱歉”,程舒抓住自己头发,她感到烦躁、难过……以及无力。
“……你去哪了?”奥斯库突兀地问道。
“什么?”程舒还没反应过来。
“这几个月,柏林、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奥斯库尽量维持声线的平稳。
……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
“……丹麦、挪威,现在是四月几号?”程舒自言自语道,“八号?九号?德国人现在应该已经占领了丹麦、挪威,接下来是西线,五月入侵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还有法国,他们在中旬突破马奇诺防线”,程舒抬头看向奥斯库,“这是你想知道的吗?他们是怎么打了个法国措手不及。”
奥斯库想问程舒在回避什么,但他最终问了更重要的问题,“他们是怎么突破马奇诺防线的?”
“阿登森林”,程舒回忆道,“比利时反对法国在边界修防线,再加上边界的阿登森林地形崎岖,不易运动作战,英法联军都没有过多防备。”
“阿登森林?”奥斯库难以置信,“德国的装甲部队怎么可能……轻装甲也许可以,重型坦克呢?那不可能,只要阿登森林后方的色当要塞调集当量的重型坦克,完全可以压制德国的轻装甲部队。”
“重型坦克不能过去?”程舒也不清楚德国重型坦克的能不能压过阿登森林。
奥斯库难言地摇摇头。
“也许是别的什么”,程舒肯定穿过阿登森林的是德国坦克,但是不是重型坦克,她并不清楚,她突然想到什么,“斯图卡……如果你说的重型坦克代表的是火力,那轰炸机完全可以替代。”
……没错!还有轰炸机!程舒思维活跃得有些异常,“纸、笔,有吗?还有地图。”
“……不,这不安全”,奥斯库按住准备跳下床的程舒,“你说,我记。”
“……你记什么?”程舒试图挣脱奥斯库的压制,但这会显然不那么容易,“我要梳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奥斯库:“……”
“所以你有吗?”程舒左右摇晃,奥斯库按在她肩膀的手过热了,还有点湿。
奥斯库眨眨眼,开口道:“没有。”
程舒:“……”
轻纱拂过般的月光将奥斯库碧蓝色的眼瞳调低一个色度,浅金色的眼捷仿若柔软的羽毛。
房间褐色花纹的壁纸上是相互依偎般的身影。
……蓝莓小蛋糕?程舒挪开目光。
散乱的长发光影交织,盯程舒良久,奥斯库松开手,“你认为我不对,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没改主意”,程舒抓了抓被角,“但你至少在做……历史进程不会轻易改变,法国对阿登森林的疏于防守会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改变,你大可以去试,我想的是某些分支,也许可以。”
“你认为我拿哪些人去换军衔?”奥斯库注意到程舒的举动,以及她刻意回避的问题,如果不是情绪失控,她也许永远不会说出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持续不断地左右摇晃,程舒终于差点摔到地上,被奥斯库拦腰抱回。
“我可能路上脑袋撞多了”,程舒不知道自己在混言乱语什么。
“我知道”,奥斯库将滑落的被子给程舒重新盖上。
“……危险分子”,程舒低头看奥斯库骨节分明的手,貌似能把她掐死……不是貌似。
“嗯?”奥斯库重复一遍程舒说的词,“危险分子……也没错”,奥斯库的目光带上几分嘲弄,“犹太人是一部分,还有些叛国的、意图叛国的,但舒,至少后者不该上绞刑架吗?”
“……你不是法官”,程舒对上奥斯库的眼睛,短暂的柔和好像只是错觉,“卡廷你推迟了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月?你在筛选。”
“这里没有法官,他们不想反抗”,奥斯库的目光锐利得伤人,“这是战争。”
“……你会为他们难过吗?”程舒好像明白她恐惧什么,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我不能总是难过”,奥斯库给出回答。
出生在战争与和平两个年代的鸿沟好像让他们永远不能达成共识。
“睡吧”,奥斯库起身下床,“明天回华沙再说,我去抽支烟。”
……她不想哭的,她应该想做些什么,程舒藏进被子里,闷住自己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掉,突如其来的消极情绪像黑色线团般要将她缠绕、吞噬。
手停在门把手半天,奥斯库转头看见不停耸动的被子。
时间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没有,但奥斯库站在床边的每分每秒都感觉难熬,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程舒采取什么心理战的策略,他根本无法应对程舒消极情绪带来的后果。
太多疑虑没被解开,喜欢、爱……在战争年代不会被放到首位。
奥斯库隔着被子抱住程舒,他们之间沉默似乎是主流,他听见程舒很轻的声音。
“……我想大家都活着。”
心跳剧烈到不是为自己跳的,奥斯库一夜未眠。
繁复印花的大红毯子裹住窝在后座睡觉的程舒,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奥斯库转回头,继续开车。
他确信程舒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情绪的骤然高涨、低落并不正常。
*
蓝色臂章套在灰色大衣外,一个满脸污泥的女人低着头,佝偻着背匆匆穿过街道,转角,一只军靴踢到她的膝盖上。
程舒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绝望的眼睛,女人被一个士兵拽住头发拖远。
还有一个,一枪托砸在女人的腹部,让她无力挣扎。
四月的华沙是温和的春季,玫瑰、樱花、玉兰盛开的季节。
轿车停在某栋类似办事处的大楼前,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程舒摩挲着手里的相机,指尖冰凉。
午夜梦回,程舒没梦见那个女人,她梦见施暴者,漠然、麻木,还有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