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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松田鼠 牛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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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行驶到托伦附近,赶车的大爷拉住缰绳,让牛停下。
“我侄子是个蠢货,但我不是”,大爷掀开遮挡车厢的毯子,“你们要进托伦还是去波兹自己想办法。”
有所预感的约瑟夫道了声谢,跳下车,伸手扶程舒下车。
“不是,叔,你做什么?”同行男人着急忙慌地扯住程舒的斗篷,“大兄弟,别听他的……”
还没下车的程舒被扯得向后倒,连忙抓紧约瑟夫的手。
“松手!”
大爷一鞭子抽向男人手背,男人吃痛松开手。
程舒被约瑟夫直接搬下车。
“你个蠢货,还想卖别人,没被人卖了你媳妇都要谢天谢地”,大爷掺着俚语骂起人来,“十足的白痴,你是躲懒来的托伦!还想到处跑,回去是想被关起来吃牢饭?!就你这个脑残进去只能做牢饭!做成牢饭被人吃!”
扭头看一眼大爷,程舒幻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
看程舒一副听八卦的样子,约瑟夫嘴角抽了抽,拖着人离开。
平原开阔,草木枯败。
两个人沿着土路缓慢前进,都不大精神,进入波兰境内,除去在农场休整吃的一顿正餐,约瑟夫一路上只吃了两个面包,程舒吃不下东西,唯一的进食是被同行女人投喂的半杯牛奶。
天色渐晚,沉寂蔓延开。
原本暗棕色的短发近乎焦枯,背影也变得消瘦,跟在约瑟夫身后,程舒努力回想上次见托马斯的情景,却发现记忆模糊。
“我走的时候”,程舒迟疑开口,“老先生身体还好。”
“……嗯”,约瑟夫应了一句。
“奥斯库来找我,他看起来能随时给人两拐杖……”程舒想起一点细节来。
脑海浮现托马斯骂人的模样,约瑟夫脚步一顿,没忍住笑了一下,汹涌的酸涩感随之而来。
“……我回去了”,约瑟夫嗓音喑哑。
一道椭圆形的光打在两人前方三四米处,左右晃动,最后定格在两人右侧半米远的区域。
短暂僵直过后,约瑟夫缓缓伏低身体,示意程舒照着他的动作做。
“……我说波兰人也真是蠢,但泽走廊明显守不住,突出的波兹南也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开战就后撤到托伦-罗兹-克拉科夫线?”
“那是想不到吗?哼。”
两个身形高大的德军走走停停。
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程舒甚至能听见皮革、布料擦过枯草的声音。
“咔哒咔哒……”
程舒听到某种啮齿动物的咀嚼声。
声音消失。
心里隐约有种不安感,下一秒,程舒明确感受肩颈处钻入某只毛绒绒的动物。
略硬的胡须左右摩擦,显然是在东嗅嗅西闻闻。
……哈,杰瑞!怎么跑这荒郊野岭来了?程舒努力往脑中塞杰瑞的立绘,却悲哀地发现,她满脑都是南方下水道里油光水滑的老鼠动图。
耳垂被些许尖锐的牙咬了下去。
想象中的刺痛并没袭来,痒痒的触感让程舒忍不住缩脖子。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丝丝缕缕的风逐渐带走身体的温度,程舒方才发觉自己冒了一身汗。
“程小姐?”约瑟夫轻声呼唤。
“约瑟夫?”程舒眼前一片漆黑。
摸索着爬向约瑟夫的位置,程舒碰到一只手,以及熟悉的蓬松毛团。
发觉程舒僵住,约瑟夫短暂思考原因,随后将手里的松田鼠往程舒手里送了送。
程舒僵得更厉害。
约瑟夫嘴角微弯,轻咳一声,“这家伙不咬人,吃草的。”
“……拿开”,程舒半天挤出一个词。
“真怕?”约瑟夫笑出声,边把那只松田鼠揣进口袋里,“它还没你巴掌大。”
“……你抓它做什么?”程舒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约瑟夫沉默两秒回道:“吃?”
摸了摸怀里剩的半个干巴面包,程舒开口道:“我这还有半个面包。”
“……程小姐”,约瑟夫轻叹一声,“从托伦到华沙还有一两百公里,但我们浑身上下的钱加起来不到一百马克。”
“……省钱搭车吗?那也不够”,程舒稍感迷茫。
摸黑拉住程舒,约瑟夫辨别方位往两个德军离开的方向走。
“去哪?”程舒跟紧约瑟夫。
“去找那两个德军”,约瑟夫停下话头,看程舒什么反应。
“……去抢那两个德军?我们两个会不会打不过?”程舒的语气从迟疑转为担忧。
……抢谁?谁抢?约瑟夫大脑一片空白。
“从背后勒晕他们吗?”程舒琢磨起可行性,“我够不到,但用力去砸应该能砸倒一个,你解决完另一个再来帮我?”
“……不”,约瑟夫阻止程舒继续设想下去,再这么说下去,他都心动了,“我是说,偷”,约瑟夫顿了顿,“趁他们休息。”
程舒:“哦。”
明明只是一个语气词,约瑟夫却感受到浓浓的失望。
“我……”约瑟夫也不知道自己想辩解什么,事实上,他们针对德军的袭击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多对少,德军的战斗力在他们眼中强的离谱。
程舒打岔道:“你回去了一趟?算时间,在我走的前后?”
约瑟夫沉默下来。
如同石子被掷入海中,细密的水泡连串上浮,仍是缓慢沉入深海,无声、无光。
“约瑟夫?”程舒拉住约瑟夫微松的手,“我不认路,你不要把我丢这了。”
……海底也会有声音吗?约瑟夫逐渐清醒过来,听程舒语气紧张,明知道是在开玩笑,仍忍不住当真。
“……不会的”,约瑟夫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察觉约瑟夫情绪不对,程舒刚想开口,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托伦那什么哥白尼故居你去过没?嗯?叼个手电筒找什么呢?”
“别说话,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
“嘘,捉到了,一只松田鼠。”
哪怕看不清两个德军的脸,程舒眼中那个戒备起来的德军也是满头黑线。
站着的德军给撅着个腚捉松田鼠的德军一脚,骂了一句有病。
“哈哈,你觉得长官睡觉发现有东西钻他被窝怎么样?”
“……他一定会让我们将整个驻点的老鼠都捉了。”
“不,是你,我下周就休假了。”
“哈?”
两个德军就地打闹起来。
约瑟夫拍拍程舒示意她趴在原地。
……半天就掉一根烟,这俩到底有没有值得偷的东西?程舒越盯越愁,想起来看看约瑟夫去哪了,才发现人早没影了。
“谁!”
一道厉声呵斥吓得程舒立刻缩回头,躲进浅浅的沟里。
某辆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和两个德军边追边骂的声音重合。
“?”
……偷三轮摩托吗?程舒心跳得咚咚响,虽然人还没上车。
“程小姐?”约瑟夫有些找不准程舒的位置。
“在”,程舒探头,急忙跑向约瑟夫的方向。
接过约瑟夫怀里死抱着不肯给她的两个包裹,程舒发出疑问,“车呢?”
“……没有,我不会开”,约瑟夫发觉程舒胆子过分大了。
“?那它怎么开走的?”程舒不解。
“松田鼠开的”,约瑟夫调转程舒的方向,“现在我们要去坐火车,回波兰。”
程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