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心莲是不是有病？》兮鼠

31、疏影同行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接货之前，将点心都赶制了出来。

　　街坊邻居也都好奇，这里的铺子贵价不说，东西还不好吃，怎么的才一天的工夫，就卖出去了这么多。
　　都开始好奇，新出的糕点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纷纷围上来打听：“姑娘，跟咱们也卖一些吧？”

　　“今儿不行啦，材料都用完了，明日吧，明日一定。”苏若卿笑着摆手。

　　她不打算继续售卖，一来铺子里原料所剩无几，得重新置办。
　　二来，她想换块新匾额，这事她拿不定主意，想让黎晚清帮忙看看。

　　小花有些着急：“苏姑娘，怎么不卖了，我可以做的。”
　　难得找到一家肯要的店，生怕苏若卿不要她做了。

　　苏若卿笑着，拿出了一块碎银子给她：“这是预支你的工钱，去买一身新衣裳，咱们做吃食生意的，干净体面最要紧。”
　　小花红着脸接过钱，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

　　程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好意思对着苏若卿道：“没事先给你说一声，对不住。”
　　“嗯，下不为例。”苏若卿点头。

　　又好奇地问着：“小花也不像是没学过的，怎么的还找不到好工作？”
　　程季挠着头：“她确实没学过，是她的父母之前都是做面点生意的，她也会做一些，只是父母后面都去了，她年纪小，也没人肯要。”

　　原来如此。
　　苏若卿了然，又吩咐道：“等会儿我要回府，你去清点一下厨房缺什么食材，去市场买回来。”

　　她递过去一锭银子，分量着实不少：“今儿我不回来做饭，你们自己买些吃的，饭钱从这里面扣。”
　　顿了顿，她补充道：“顺道把后院另一间房收拾出来，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程季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回府的路上，苏若卿特意买了些滋补的食材，打算好好给黎晚清补补身子。

　　另一边，永川侯府内。
　　黎晚清正在点着库房里的银钱。

　　秦嬷嬷将整理好的银子，放在一旁，愁眉不展：“真要是把这些银钱都拿出去给世子凑束脩，府上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钱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回来。”黎晚清倒是不甚在意。

　　秦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身边还有公子和表小姐要考虑，以后嫁妆和彩礼钱怕是也拿不出来了，以后怕是没人肯嫁。”
　　秦嬷嬷是看着盛颂年长大的，疼他不亚于亲儿子，原本是正经世子，这才短短几月，爵位没了不说，连备好的彩礼钱也要挪用给盛祈年，心里自然不情愿。

　　黎晚清浅浅摇头：“你看看若卿现在，就算是我要给，她怕是也不会收，颂年他从前便不在乎这些东西，没了就没了，给祈年也挺好。”

　　“唉。”秦嬷嬷便也不再多说。
　　“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若卿不要便不给吗？颂年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吗？”
　　柳姨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黎晚清抬眼，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你怎么来了？”黎晚清顿了顿，才开口道。
　　柳姨娘带着丫鬟进门，手上都拿着一个小盒子。

　　丫鬟将物什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柳姨娘将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自己的首饰珠宝。

　　“这是？”黎晚清看着东西，讶异出声。
　　柳姨娘轻叹一声：“府中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还剩你自己的嫁妆罢了，你为祈年考虑，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出力？”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怎么能不知道黎晚清什么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
　　连骂名都是。

　　祈年不懂，可她是心知肚明。
　　黎晚清皱眉：“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柳姨娘不容她拒绝，“我常年不出府，这些东西也用不上，就当是我为儿子尽一份心。”
　　黎晚清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便也妥协：“行吧。”

　　钱是凑齐了，只等爵位文书下来。
　　柳姨娘看着她，忽然笑道：“你要是担心若卿嫁不出去，不如许给祈年？虽说永川侯府不如从前，但好歹还有个侯府夫人的名头。”

　　黎晚清无奈道：“他们二人见面便拌嘴，彼此不顺眼，我只希望若卿能找到自己中意的那个人，不论那人身份如何，只要她喜欢便好。”
　　柳姨娘只觉得自己儿子，前路漫漫。

　　二人说着，收拾好东西，便向花厅走去。
　　刚到便闻到阵阵香味。

　　饭菜已经上桌，瞧着是苏若卿回来了。
　　盛祈年坐在厅前，神色有些呆怔。

　　“若卿回来了？”
　　直到听见柳姨娘的说话声，盛祈年才回过神，从椅子上站起。

　　怜香正在收拾碗筷，应声答道：“是呢，姑娘刚回。”
　　这店开得好好地，怎么回来了？难道遇见了麻烦？

　　黎晚清有些担心。

　　等到吃饭时，见着她面上又没有愁云，心里的忧虑便又放下。
　　“怎么现在有空回来？”

　　苏若卿放下筷子，笑道：“店里没什么食材了，索性也就休息一日。”

　　“我也打算将店里的匾额给换了，姨母陪我去看看？”
　　苏若卿难得有事情找她，黎晚清正想应下来，眼尾却看着一直未曾抬头的人，到嘴的话变了。

　　“我身子还有些不适，叫祈年陪你去瞧瞧吧。”
　　盛祈年倏忽抬头，视线定格在同样有些微怔的人身上。

　　明明是想要拒绝，可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若卿刚想说不用了，对面的少年忽地开口：“好。”
　　不是吧，她怎么可能跟他逛到一起去？

　　可黎晚清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无奈，吃过饭后，只能跟着盛祈年出了门。

　　长街上。
　　二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苏若卿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见前方少年高挑的身影。

　　走了许久许久，少年的脚步停了，回头望去。
　　少女低着头，依旧还在走着，只是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语。

　　就在快要撞到他的身上时，脚步忽地停了下来。
　　抬眸，双目对视。

　　苏若卿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移至别处。
　　才发现已经到了刻匾额的地方。

　　地方不大，里面至门口，全放的是匾额，有刻好的和未来得及雕刻的。
　　生意不错，应该还不赖。

　　苏若卿转身朝着里面走去：“店家，匾额怎么刻？”
　　“杉木二两，楠木八两。”正在刻字的店家，头也不抬道。

　　这么贵？
　　掌柜的顿了顿，又补充：“姑娘可有写好的字？若是书法大家的字体，还要再加五两。”

　　苏若卿听着不免咋舌，什么字这么金贵。
　　“普通的价格呢？”

　　“也要二两。”

　　她想着要把店面做大，普通杉木不够档次，楠木加普通字体也要十两，就是不知道字体好不好看。

　　“字是什么样？”苏若卿追问。
　　掌柜的指着对面墙角的一块道：“就是这样。”

　　苏若卿看过去，字体平平无奇，确实不太好看。
　　五两确实太贵了些。

　　“掌柜的，能不能便宜些？”苏若卿讨价还价。
　　掌柜的这才抬头，态度坚定：“价格都是死的，书法都是要找师傅来写，少不得，姑娘要是自己有，尽管写来，咱们照着刻，不收额外费用。”

　　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上不得台面。
　　也不认识什么人。

　　就是不知道，要是自己去找端王要副字，会不会被人给赶出来。
　　就在她犹豫是找赵景瑞还是让程季试试时，一直沉默的盛祈年突然动了。

　　他走到放置笔墨的桌前，站定，侧头问：“店名叫什么？”
　　“金玉楼。”苏若卿狐疑了一瞬，才开了口。

　　他要写字？
　　见他提笔蘸墨，苏若卿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原以为，盛祈年没正经上过学，写出来的字也就一般，没承想他下笔锋利，棱角分明，笔锋遒劲有力，写在纸上大气磅礴，完全符合她对 “金玉楼” 的设想。

　　盛祈年刚刚放下笔，苏若卿便拿起纸，忍不住夸赞：“唉，你写得还真不赖啊。”

　　少年嘴角难得牵动，但很快就落下。
　　苏若卿拿着纸，去找了掌柜的：“掌柜的，就按这个刻。”

　　掌柜的随即站起了身，接过了纸，看了眼道：“这字写得好！成，姑娘先付定金吧。”

　　苏若卿交了银子，手里头顿时空了大半，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跟掌柜的约定，交货的时间在二十日后，直接送到铺子里。

　　回去的路上，二人依旧沉默地走着。
　　就像是有了隔阂后，再也回不到当初那样。

　　盛祈年的诰命文书，是在三日后下来的。
　　自此，他正式承袭爵位，成为新任永川侯。

　　盛德刚刚过世没多久，府里人也都唤他一声小侯爷。
　　也是在这日，黎晚清便送了盛祈年去兰台学府。

　　苏若卿也是忙，早出晚归，店里的生意比之前更好。
　　自从二百斤过后，店里便多了些贵人来买，每次开口便是大买卖。

　　如今京城中家里凡是有个宴会要招待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的 “金玉楼” 点心铺，常常忙到大半夜才能收工。

　　盛祈年初入学府，也经常会被先生留下来，单独辅导，他心思灵敏，一点通透，更是让先生觉得是个好苗子。

　　有好几次，苏若卿从铺子里出来，恰好能看见盛祈年的身影。
　　只是少年侧身回眸，见是她，而后收回了眼，大步离开。

　　暗夜里，只听得见苏若卿深幽的轻叹声。
　　行此一事，她与盛祈年的关系，怕是已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