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9、09 我

　　江寒从出生开始就对毛绒娃娃情有独钟，每次睡觉，卧室里都要围满一圈娃娃，然后才能睡得安心。

　　普通的毛绒娃娃无非就是小动物小猫小狗，她的娃娃可不是，她娃娃很多，也有孔雀小豹子。英国的那间卧室里，有一整面墙的娃娃，都是她自己买的。

　　最近的天气都很好，澄澈的蓝天一碧如洗，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整个湾的人好像都出去了，泳滩上有人，露台餐厅上也有人。就她们两个穿着宽松家居服，窝在二楼哪也不去。可就算这样，也能从她们举手投足的瞬间捕捉到不与常人相同的气质。

　　这两人一早起来就在客厅里，房间也没回几次。她们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还摆着用白瓷盘子装起来的虾饺，旁边是两杯自己刚泡好的铁观音，散出的热气里也带着醇厚的茶香，蔓延到厨房。

　　秦澜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隙里搬了个凳子，端坐在上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映出她的一脸严肃，处理来自各国的邮件的样子。江寒盘腿坐在L型沙发上，挑选着IBDP1的教科书预习指南，那些来自牛津、霍德等出版社的书让她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

　　江寒很想问问她这个到底怎么选才适合自己，又怕打断她的思路，给人家添一堆麻烦。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专注工作的背影，犹豫不决。

　　正好秦澜从反射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转过身去，柔声问道:“怎么啦？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

　　“姐姐你现在有时间吗？”她抱着手机轻轻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应该怎么说呢，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还早，十点多一点，“还有，怎么啦？有事吗？”

　　江寒把手机递过去，界面上赫然是她翻了很久的IB课程五大教材和学习资源系列，从Oxford到ISTA,秦澜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她，“选Oxford。”

　　“你选的是IB？”她目光落在那个购买链接上，前四个醒目的大字就是“IB高中”，“这个课程体系难。”

　　秦澜很少有出现错误的时候。想看她出错，还不如让自己飞天来得快。就凭这一点来说，江寒就是绝对信任她的，特别是带有这种肯定语气，连找茬的人都不知道怀疑她的点在哪。

　　她又坐回到沙发上重新盘起腿，切到其他平台，知道还有其他体系，比如AP什么的，但是她就喜欢IB，能考上，心里就已经有了偏向，还是喜欢IB多一点，“我感觉这个挺适合我的。”

　　下单付款一口气完成，看了这么久手机，按理是要休息一下，往远处看一看，看看海洋，看看绿植什么的。

　　本来没看到店铺的消息弹窗时，她也是这么想的。

　　那家店铺是江寒收藏已久的，娃娃专卖店，她朋友送的娃娃差不多都是在这里买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动物玩偶，这次的不一样，是一个40厘米的人形娃娃。

　　这个新发现一下子让她心痒难耐，好奇心像滕蔓一样疯长，按耐不住。

　　“OMG！”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种情况她真的没办法等秦澜忙完再说了，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边缘上，用正正好的力度拍了下秦澜的肩膀，“怎么啦？这么着急干什么？”

　　点开链接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一个可爱的棉花娃娃站立在首页，小娃娃的发色就是普通的黑色，扎着一个半扎发，灰蓝色的眼睛，嘴巴是一条带有淡淡笑意的曲线，连脖子上的那颗痣都还原的完美无缺，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像，太像了。

　　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没回过神的茫然，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棉花娃娃呀。”像第一次见到天外来物，连耳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微微泛红。

　　“挺可爱的，你想要吗？”秦澜三秒回复状态，声线回到了只对她的温柔里。

　　江寒这人在某些事情上脑子本来就转的慢，被她这么一问，脑子就跟电线短路一样，“什么东西？”

　　秦澜没放过她眼里那点无措，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又追问了一遍，“你想要吗？”

　　江寒被她盯得发紧，咽了一口口水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我、我可以要吗？”

　　秦澜有点害怕，她怕她在墨迹一会儿就没了，又不敢表现得太急切，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一眼看穿。于是在江寒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就抢着接了一句“可以”。

　　她拿起手机看了剩余，还好剩几个。

　　“我帮你买好了。”

　　“刚看到的时候以为你是明星呢，还给你整个娃娃，搞半天就是撞搭配了。”江寒道。

　　“我当明星干嘛？我能当明星？”

　　江寒闻言，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尖，扫过她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而且往远里看，整个人的体态、气质都好的一批，天生拥有强大气场。

　　她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笃定的笑意：“我感觉你成明星也不是没可能。”

　　“我感觉吧……就单看姐姐你面相来说，就是那种唱跳俱佳还会演戏的那种！”江寒毫不吝啬的夸奖，眼睛亮晶晶的。

　　“你漂亮、细心、善良、可爱、单纯、有强大内核……”

　　每个褒义词在她身上都用了一遍。

　　她这一通夸，把秦澜说得连一丁点缺点都找不到了，秦澜自己都差点真的以为自己完美无缺。

　　“我没办法唱跳。”秦澜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她有一口好嗓音，四肢协调，但她的体力一向不好，别说是高强度的唱跳，就连跑五公里都坚持不下来。
　　这算不算上帝给她关的窗？

　　但是好像五公里比较难吧。。。

　　“那演戏呢？”江寒立刻接话，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不知道他们是按时间还是按集结算，我差不多就是他们说的那种面瘫脸，我不会演，他们也请不起。”秦澜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然后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水。

　　“那就算了吧，但是你多少啊姐姐，还请不起你了？”江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一小时的话，取平均值，”秦澜的嘴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茶香味，她抬眼看向江寒，缓缓报出了一个数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砸进海里，“六百万。”

　　“六百万！”

　　江寒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凝固，客厅里静得可怕，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只剩下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沉默。

　　秦澜看着她这副被吓到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用带着点宠溺的粤语调侃道：“做咩啫？吓到咩？”

　　江寒还没从刚才那串“六百万”的天价数字里彻底缓过神，脑子嗡嗡作响，另一句带着港腔的疑问就像大运车般猛地撞过来，连让她缓冲的机会都没给，她讷讷地小声应：“有啲震惊。”

　　“这句能听懂啊？”这个江寒，真的很像小狗，像炸毛的小狗。她笑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叮”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炸开。“我以为咁多年過去，你總算開下眼界啦。”

　　她刚才那声笑，混着杯盏碰撞的脆响，在暖黄灯光里绕了个圈，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别有一番勾人的风味。

　　“那这句呢？能听懂吗？”她笑着靠近江寒，嘴角弯起一道带有挑逗意味的微笑。

　　秦澜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茶香，轻轻喷洒在江寒的脸颊上，她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浑然不知被碎发牢牢遮挡住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一层滚烫的红晕

　　“听懂了……”她的声音很小，不凑到耳边根本听不到。

　　她的脸又重新出现在了江寒的视线里距离还是那么近，近得能看清她的睫毛有几根，“那你说说，我说什么了？”

　　被逼没招了，她又把头侧到一边低着，眼睛盯着地板缝，声音越说越小，“你说我没眼界。”

　　“好啦好啦，我错了。”

　　像逗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