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53、看望 人前人外，

　　这两个人从吵架到和好只用了不到七小时的时间，误会解开，两人重归于好，江寒明显要开朗不少，会主动和秦澜提出想要出去晒晒太阳的请求，秦澜也比从前更加在意她的情绪，会加以理解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江寒嘴挑，吃了好几天医院的饭还是吃不惯，全靠秦澜从外面给她带的饭菜活命。

　　秦澜了解她的喜好，隔三差五就会给江寒送去能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今天的，是整条的番茄煮鱼。

　　她像往常一样，用饭店的一次性饭盒把那条番茄煮鱼带到医院，再去饮水机旁给她倒杯温热水。

　　打开盖子，一条鱼被浓稠艳红的茄汁裹住，油光发亮，还散着番茄的酸甜香气，微微盖住了鱼的腥气。

　　“你不是特别爱吃这个吗，整条，够你过过瘾。”秦澜拆开那双一次性筷子，用它夹起一小块没有鱼刺的鱼肉，送到江寒嘴边。

　　江寒像是个丧失了自理能力的人，天天等着别人喂饭，多少有点变扭，于是她抬起手，尝试把那双筷子握到自己手里。

　　秦澜在她指尖碰到筷子的刹那缩了回去，“怎么了？别乱动，小心掉到你被子上。”

　　“姐姐呀，我可以自己吃的，我只是腿出意外了，不是全身瘫痪。”江寒认命似的靠回去。

　　是腿出意外了，也没全身瘫痪，这倒是提醒了秦澜。

　　虽然说那个让江寒骨折的人已经去了劳教中心，但那怎么够？没过几年，他就会活蹦乱跳地出来，怎么行呢？江寒可能会因为她这一推落下病根，根本平衡不了。

　　太阳光照射在秦澜那双冷眸上，却在半刻后恢复了刻意的温柔，“你还是好好在床上的好，要是你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怎么办？”

　　“无所谓啊，”江寒眨巴着一双偏长杏眼，天真道：“那你不是还会抱我上床的吗？”

　　这话属实是让秦澜招架不住了，在江寒说完话后，她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去接。

　　她慌乱的去看地板，嘴角压着的浅浅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重新抬起头，她又变成了那副遇万事都波澜不惊的样子。

　　“油嘴滑舌，”秦澜重新夹起那块鱼肉，再次送到她嘴边，“你还没办法拄拐杖，老实点好。”

　　“张嘴。”

　　江寒顺从地张开嘴，任由秦澜把一块块挑完刺的鱼肉送到她嘴里。上一块还没吞下去，下一块就已经在唇边等着了，像是生怕她的牙齿歇个一时半刻。

　　“等等等等！”江寒把手掌握成空心拳，在自己的胸前敲着，“Stop,stop.”

　　秦澜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去帮她擦掉嘴角上的汤汁，“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最后一口鱼肉下肚，她边揉着腮帮子边跟她诉说，“是你这个喂饭速度太快了，我嘴都要鼓成个包子了，结果还有一大筷子鱼肉在我嘴边排不上号呢。”

　　秦澜听她这么说，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她视线落在床的一角，语气依旧清冷，但怎么听都像是受了委屈，“我怕你饿着，下次注意。”

　　“有你在这我也饿不着啊，”她勉强捏起小臂骨头上的肉，给她证明，“我这胳膊上都有肉了，还比之前重了。”

　　她眼底荡开一丝欣慰，有种长辈看听话小孩的感觉，“这不是挺好的？”

　　江寒不否认。她在照顾人这方面是很不错，跟江寒的年龄相比，秦澜这不就是年纪大的会疼人吗？

　　“是很好，但是我们现在好像说的不是这个吧？”江寒强行回到话题的本质上去，“我们现在不是在说你喂饭都速度吗？”

　　“我下次注意。”

　　怎么回事啊这？她们真的有在谈恋爱吗？

　　平常的人谈恋爱，不应该先是热恋期，缠着对方叫那种甜到发腻的称呼吗？比如宝贝啊、宝宝呀、老婆啊。

　　她们这怎么倒像是提前过上了晚年老妻老妻的生活？

　　“你还吃吗？”秦澜问她。

　　江寒眼珠子转了转，反正现在没吃饱，又好久没吃过番茄煮鱼了，不如先过了嘴瘾，“吃吃吃！还吃还吃！”

　　开玩笑！怎么会有人和美食过不去呢？

　　“我喂你，”秦澜又夹起一块鱼肉，“这次不会那么快了。”

　　“那我……相信你？”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是等她把那口鱼肉咽下去，才抱怨似的，像诉苦一样可怜巴巴地说：“见过不相信女朋友的，没见过不相信自己姐姐的。”

　　好像是这样的，除了女朋友这个身份，还有姐姐这层因素在。

　　江寒被说的有点愧疚，秦澜放开笑容，道：“逗你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啦？我还有点事，但是不忙，有事call我。”

　　“知道啦！注意安全！”

　　秦澜的抽身，并不是因为公司有什么事情，也不是因为家里人又要她回去，那件事情，远比其他事情重要。

　　她利落下楼，在楼下仰头望了一眼江寒所在病房的楼层后，便拉开了车门，坐进后车厢里，扬长而去。

　　司机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看路况一边跟秦澜回报情况，“秦总，我们刚才已经挣得了院所批准，现在要去劳教中心。”

　　秦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低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脚垫上，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江寒站在校门口冲她笑的样子。

　　她那么美好，那么阳光，本来可以是个相对健全的人，现在被人这么一推，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江寒那么爱面子，那人却在众目之下把她推下楼。那时的她，第一时间想的一定是好丢人。

　　在GSIS里，提前和江寒认识的只有池先遥这个人，别人都不可能。可池先遥没理由让人去伤害她，近十年的友情，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上高中推她一把。

　　那人就更没有理由去伤害她了，江寒跟那人素不相识，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被莫名其妙地推下楼。这力道能让她骨折住院，伤筋动骨一百天；让她性情大变，躲起来不想见人。想必是用了全力。

　　什么大仇大恨，能让那人痛下杀手。

　　秦澜不想再等，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于是她雷打不动地指示司机：“开快点，调最近路线。”

　　“收到。”

　　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让司机找出了一条最多用时十分钟的通天路。

　　仅是一个转头的瞬间，那辆车就已经停在了劳教中心的大门。

　　秦澜回头招呼司机，“你跟我去”

　　“是。”

　　她今天的穿着依旧是白衬衫黑长裤，外面只披了一件暗色的外套，反是显得气质非凡。

　　她干脆地在大门口的登记表上签了字，顺利走进中心内部。

　　惩教署职员早在大楼门口处等候，看到来人气势汹汹，也收起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嘴脸，换上另一组微笑，毕恭毕敬地带着人去到指定地点。

　　秦澜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在这之前，她可能会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地方有交集。

　　现在看来，是不得不有交集了。

　　“您好，人在这里。”

　　惩教署职员带秦澜去了一个房间，受害人家属和加害者之前用了一层厚玻璃隔开，带她来的职员在现场监视着玻璃里那人的一举一动。

　　职员给她拉过去一把椅子，她顺势就稳当的坐到垫子上去。

　　玻璃里面被关着的是个男孩，他满脸的桀骜不驯，仿佛来了这里也没办法把他的坏根彻底清除。直觉告诉秦澜，这人跟别的加害者不一样，这男孩像是知道有什么人在背后给他兜底，所以他有恃无恐似的。

　　“叫咩名？”秦澜双手环胸，语气冷的不像话。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这不就是幕后黑手的妹妹的“邻家姐姐”吗？听说她在国际上的势力蛮大的，今天亲眼看到，原来，她长这样啊。

　　对方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凭乜话畀你知？”

　　这种态度，可不是普通人加害者对受害者家属的态度，这更让秦澜确信，他背后，肯定有个更大的鱼。

　　秦澜没急着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盘。

　　“最后一次，叫咩？”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浸了冰水。

　　“Evan.”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Evan.”她进一步询问，“你背后嗰个人系边个？”

　　Evan不领情，根本不听她说话，反倒是一个劲地跟秦澜作对，“我如果话畀你知，咁我嘅信誉点算？”

　　秦澜放下手，指尖轻轻叩击着表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心里给这个人判了死刑——太嫩了。

　　“你背后嗰个人，应该识得我。你肯讲嘅话，你出到嚟，我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如果唔讲，就算你出去之后，日子都唔会好过。你拣一样。”她的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中午的饭好不好吃。

　　“林向阳。”

　　内心的再三挣扎后，Evan报出了一个她并不熟悉，可谓是听都没听过的人。

　　秦澜在心里轻嗤一声。这就招了？看来那个叫林向阳的挑人眼光实在不怎么样，稍微施加点压力，这人的嘴就像漏风的墙，太软，太无趣。

　　“他在哪？”

　　“……洛杉矶。”

　　很好，既然有用的消息都从这个人嘴里套出来了，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人算账。

　　只是，面前的这个人，她既然让她的心肝宝贝受了伤骨了折，还是这么一个大喇叭，那更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等他出来，就找个机会，把他带走，然后了解他。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秦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里那个陌生的名字像根刺一样扎着——林向阳。

　　姓林，名向阳。

　　多么讽刺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男人——林航。那个人给子女起名总是透着一股虚伪的期盼，什么向阳、向光，仿佛只要名字起得好，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能活在阳光底下一样。

　　又刚好，在江寒被推下海不久之后她就被送到了英国，那那些私生子呢？

　　要是没记错的话，最开始，他们就是移民美国。

　　姓林，名字有一定代表性，现居美国。

　　一连串的信息加起来，她就更加肯定脑海中的猜测，虽然现在不能确定这个指示人推她下楼的和当年推她下海的是一个人，但至少确定的范围错不了。

　　想通后，她紧急拨打了助理的电话，不寒暄，直蹦主题，“想办法弄到那个叫林向阳的个人资料，扒干净，查底细，给你六个小时。”

　　“收到。”